出口之外,是一條灰白色的通道。
通道呈圓弧形,表面粗糙,帶着天然的彎折弧度,一眼望不到頭。
虞昭站在出口處,先試着散開神識。
果然神識被壓制得死死的,根本探不出去。
她轉而調動混沌之氣,這次倒是順暢了許多。
混沌之氣無聲無息地向前蔓延,探出數里之遠,可前後都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虞昭略一沉吟,用混沌之氣將自己層層包裹,然後小心翼翼地踏入通道之中。
腳下傳來細碎的沙沙聲,像是踩在某種細密的顆粒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不知是什麼材質。
地下通道蜿蜒曲折,也沒有明確的指向,她只能隨意選擇了一個方向,沿着通道往前走去。
走出混沌之氣探查的範圍後不久,前方忽然開闊起來,一個十字岔路口出現在眼前。
虞昭停下腳步。
她正站在岔路口的南端,另外三條岔路分別對應東,西,北。
其中,北邊和東邊兩條通道距離極近,入口幾乎重合在一起,與她所在的南口以及側邊的西路對稱狀。
虞昭打量着這個岔路口,心裏隱隱有猜測。
她毫不猶豫選擇了北路口。
走出一段距離後,新的岔路口又出現了,這一次同樣是不規則的分佈。
接下來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岔路口越來越多,通道的走向也越來越複雜。
忽然,虞昭停下腳步,側目看向身邊的牆壁。
那裏正有一處灰白色的凸起。
她向前走了幾步,伸手輕輕摩挲了一下輪廓。
幾乎是瞬間,她得出結論。
這是一具屍骸。
儘管它已經完全變成了灰白色,與牆壁融爲一體,看不出任何血肉的痕跡。
可骨骼的形狀是不會改變的。
不知它經歷了什麼,竟與石牆密不透風地連接在了一起,就像是牆面里長出來的一般。
虞昭收回手,輕嘆一聲。
有了這個發現之後,她格外留意起兩側的牆壁。
很快她又有了新的發現。
在頭頂的岩層中,嵌着一塊堅硬的凸起。
那東西同樣呈灰白色,但質地與石牆和屍骸卻不同。
虞昭仔細辨認了片刻,認出這應該是某件法器的殘片,心下更爲驚異。
這個地方遠比她想象中更加詭異。
不僅能將人的血肉骨骼同化,連法器都未能倖免。
那具屍骸的主人,修爲想必不低,卻依然落得這般下場。
虞昭壓下心底升起的寒意,默默將混沌之氣的防禦又加厚了一層。
三天後。
通道深處,一陣沙沙聲響起。
那聲音很輕,像是粗糙的石礫在互相摩擦,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緩慢蠕動。
虞昭的身體瞬間繃緊,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着危險。
有一瞬間,她生出了掉頭逃命的衝動。
但她死死地壓了下去。
這條通道她走了三天,岔路無數,根本沒有一條是她確認安全的退路。
與其盲目逃竄,不如留在這裏,看看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虞昭飛快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通道頂部。
那裏有一處凹陷,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蜷縮進去。
她縱身躍起,將自己緊緊貼在洞頂的凹陷處,然後催動混沌之氣,將自己一層又一層牢牢包裹。
沙沙沙沙——
那聲音越來越近。
虞昭屏住呼吸,雙眼死死盯着通道前方。
只見數息後,一麪灰白色的石牆,緩緩從通道深處蠕動而來。
那東西體型龐大,和通道的寬度嚴絲合縫,幾乎找不出縫隙。
直到它湊到近前,虞昭才終於看清這哪裏是什麼石牆,分明是一隻體型碩大無比的蟲子。
它的身體呈灰白色,與通道的顏色別無二致,身軀肥胖,像是一條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蠶,底下還長着密密麻麻的小足。
若不是這體型太過駭人,單看它那白白胖胖的模樣,倒也能勉強稱得上一句可愛。
可此刻,它那幾乎填滿整個通道的身軀帶給虞昭的,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隨着它的靠近,通道兩側的縫隙越來越小,虞昭心底深處不受控制的生出一種將會被同化的恐懼感。
儘管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可她的頭腦卻保持着一種反常的冷靜。
她清楚的看到石蟲在蠕動的時候,身體下方會滲出一些透明的液體,沿着通道地面流淌。
而那些液體淌過之後,不過數息便會迅速凝固,與灰白色的通道完美融合。
虞昭恍然。
這條通道根本就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這隻石蟲的分泌物。
而那具屍骸與法器碎片,想必就是被它分泌的液體侵蝕同化,最後與這通道融爲了一體。
別看石蟲體型臃腫,可它的速度一點也不慢。
就在虞昭得出這些結論的同時,石蟲就已來到她的正下方,灰白色的皮膚近在咫尺。
幸運的是,巨蟲並沒有發現她。
虞昭剛要鬆一口氣,目光忽然落在巨蟲經過後留下的那片透明液體上。
那些液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她所在的洞頂方向蔓延。
再過不久,這處凹陷就會被徹底填滿。
而她也會像那具屍骸一樣,被這不斷生長的通道吞沒,變成牆壁上一塊不起眼的灰白色凸起。
虞昭心中一凜,不能留在這裏。
可巨蟲還沒有走遠,通道被它堵得嚴嚴實實,根本沒有空隙讓她通過。
除非……
一個大膽的念頭從她腦海中閃過。
虞昭咬了咬牙。
在千鈞一髮之際,她將手一鬆,整個人像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落在了巨蟲的背上。
冰涼堅實的觸感以及緩慢運動的震動感,一同傳來。
巨蟲一頓,它那圓滾滾的腦袋左右轉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
虞昭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貼在它背上,混沌之氣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不漏一絲氣息。
巨蟲猶豫了片刻,小足在地上刨了刨。
然後,它似乎放棄了,腦袋轉回前方,繼續緩緩蠕動。
虞昭趴在它背上,隨它一起,消失在通道深處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