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圍觀者是詫異萬分,那當事人練達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腦中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
她接下了?
她接下了!
她接下了!!!
練達自拜入太微道君門下後,摒棄雜念,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大日不滅訣》的修煉中。
他將自己的肉身當做一具可以肆意錘鍊的武器,常年置身在極致的高溫之下,只爲將自己體內的能量壓制到極限。
千錘百煉,只爲這一擊。
他原本是懷着必勝的把握。
可他失敗了。
巨大的落差和挫敗感,猶如浪潮洶湧襲來。
練達雙拳緊握,身體也在微微顫慄。
不是害怕。
是道心動搖的彷徨。
在虞昭面前,他過去的堅守就像是一場笑話,毫無意義。
緩緩地,他低下了頭,似是宣告放棄。
“唉!”
北冥宮方向,嘆氣聲交疊在一起,顯得格外響亮。
儘管他們不願意相信,可事實擺在眼前。
被他們視作驕傲的練達師兄失敗了。
敗得極爲乾脆,甚至沒留給他們找補幾句的餘地。
不少人臉上已經掛出了不滿和失望之色。
就在這時,一道高亢的聲音打破死寂。
“比試還沒有結束!”
衆人循聲望去,說話的人竟然是向來沉默寡言的殷喬。
殷喬並不習慣接受衆人的注視,她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眸,聲音依舊堅定。
“練達還沒放棄。”
有人嗤笑一聲,正想反駁,結界中的練達忽然抬起了頭。
霎時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衆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練達的臉上。
更準確的來說是落在那雙閃耀着比陽光還璀璨的眼眸上。
“虞昭。”
練達不再稱呼少宮主,而是直喚虞昭的名字。
他嗓音沙啞,語氣卻十分篤定。
“你還沒消化完吧?”
衆人一愣,旋即很快反應過來,看樣子虞昭身前的太極圖。
果然就在那黑白兩色不斷旋轉的漩渦中,捕捉到了一抹極淺的暗紅。
雖然只有一絲一縷,極不明顯,然而卻能夠感覺到它正在倔犟和反抗。
每當產生它即將消失的錯覺時,他又會頑強地冒出頭告訴你,它的存在。
練達看着虞昭那張沒什麼神情的面孔,扯出一抹略有些猙獰的笑。
“我差點就被你騙過去了,你僞裝得很好,讓我真的以爲我是個失敗者。
可惜,你讓我發現了最大的漏洞!”
練達說着,情緒越發亢奮,皮膚也隨之泛紅。
“你沒有攻擊我,在你展現出那麼強大的實力之後,你竟然沒有立刻向我發動攻擊,而是就站在那裏看着我,等我認輸。
而我差點真被你騙到了。”
他捂着胸口,低低地笑了起來。
虞昭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心裏卻遺憾的嘆息一聲。
的確就如練達所說,她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風輕雲淡。
練達這一擊融入了他此生的心血,又豈是那麼容易化解。
即使有混沌之氣和言靈術的雙重加持,她消化起來也十分喫力。
她極力壓制也是想賭一把。
賭練達會不會道心崩潰,主動認輸。
雖然結果並不符合她的預期,但虞昭也並沒有因此太過失落。
太微道君的弟子若真那般輕易便擊敗了,太微道君也不會是南域之主了。
這時,練達深深吸了一口氣。
“虞昭,我承認我先前小看你了,你很強,所以爲了贏,我要賭上所有!”
話音落下,只聽到一道巨大的轟鳴聲。
原是練達右腳重重一踏,整個人宛若一支利箭,朝着虞昭飛馳而去。
虞昭瞳孔一縮,瞬間洞悉練達的想法。
他竟是打算以自身做武器,撞碎她身前的太極圖。
那團能量球還未被完全消化,一旦引爆,虞昭和練達二人都不能倖免。
區別就在於練達修煉肉身多年,皮糙肉厚,兩人將會受到同等衝擊程度的衝擊,但虞昭絕對會是傷勢更重的那個人。
十丈,五丈,三丈……
距離越來越近。
練達的眼睛也越來越亮。
他右手緊握成拳,做蓄力狀,眼看即將一拳揮出之際。
忽——
一拳砸空。
他身體依照着慣性繼續向前撲去,腦袋卻向後張望。
那張平凡的面容因爲過於震驚,顯得有些滑稽。
幾丈之外。
虞昭的身影驀地出現,太極圖依舊浮現在她的身前,只是原本有一人高,縮減至拳頭大小。
虞昭看着練達呆呆愣愣地站着不動,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你,你能動?”
足足過了好幾息,練達才從喉嚨中艱難擠出三個字。
虞昭輕咳一聲,點了點頭。
無法快速消化能量球,並不意味着她不能移動。
混沌太極本來就是她施展的法術自然可以隨他心意,隨意變換。
而她之前之所以一直待在原地沒動,一是沒有移動的必要,二也是等着看練達的反應。
她也沒有想到練達會因此產生誤解。
練達像是被施展了定身咒,僵硬的保持着回頭張望的姿勢。
他想起剛纔自己孤注一擲的模樣,想起那句“賭上所有”的豪言壯語,不由得腳趾摳地,原本就泛紅的皮膚像是火燒一般紅的徹底。
然而,越是不想面對,他的腦海中越是無法消除那段記憶。
想到虞昭輕輕一閃,就化解了他的衝撞。
練達此時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他這回可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咳,練達師兄……”
“我輸了!”
像是從牙關擠出這幾個字,練達跑了。
落荒而逃,那背影看着既蕭索又心酸。
上清宮方向。
有人抬頭看天,有人低頭望地,還有人極力繃着嘴角,身體像觸電般抖個不停。
偶爾也會有憋不住的撲嗤聲響起,但很快也會被強行制止。
他們可是有素質有道德的上清宮弟子,受到過嚴格的培訓,無論有多好笑都不會笑。
除非實在忍不住……
相比起上清宮,北冥宮那邊的氣氛只能用如喪考妣來形容。
誰也沒想到,三局兩勝的比試,北冥宮居然會輸。
苟長老端坐在椅子上,可他的雙腿發虛,手心更是冰涼一片。
他回去可如何向宮主交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