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虞昭刻意放緩了腳步。
來時爲了儘快趕到梅家,日夜兼程,絲毫不敢耽擱。
如今了了梅傲霜的心頭大事,便可以將歷練一事提上日程。
梅傲霜經歷了一番家族鉅變,心境難免受到影響,雖然沉穩了不少,但看着又失了些銳氣。
白燃也需要鞏固消化此行的見聞。
因此虞昭索性帶着兩人繞了些遠路,專挑一些比較出名的地點,例如有名的坊市或是山林絕地。
並且爲了讓兩名弟子能夠得到最大程度的提升,虞昭輕易不會出手。
除非兩人到生死關頭,或是遇到實在難以解決的麻煩,她才幫忙擺平。
一路下來,有驚無險。
就這般邊走邊歷練,時間過得飛快。
等他們遠遠望見上清宮那熟悉的山門輪廓時,距離當初離開已過去了半年之久。
虞昭常年在外,心情尚且平穩,可梅傲霜和白燃早就將上清宮當作自己的歸屬。
如今遠遊回來,見到山門,皆興奮不已。
只是這份歸家的喜悅在進入山門不久後就被打破了。
負責看守的弟子見到虞昭幾人,先是一喜,隨後又流露出焦急之色。
“少宮主,您總算回來了,大長老出事了!”
“什麼!”
虞昭勃然色變,顧不得仔細詢問,閃身便直往老頑童的居所奔去,將兩名弟子留在原地。
梅傲霜和白燃知道他們趕去起不到作用,便按耐住焦急詢問道:“師兄,發生什麼事了?大長老怎麼會受傷?”
那守山弟子重重嘆了一聲,“大長老是外出時被人埋伏了。對方有備而來,修爲高深,大長老沒有看清對方的面目便中招了。
好在他及時送出了求救信號,這纔等到了救援,只是還是在對方的暗算下中了毒。”
“中毒?”
梅傲霜和白燃同時皺起了眉。
能夠讓大長老這樣修爲的人中招的毒,必定非同一般。
與之相對應的解藥自然也就很是珍稀。
宗門能找到解藥嗎?
與此同時。
虞昭已經出現在老頑童的居所外。
門外此時正聚着幾個長老,見她出現,他們眼睛一亮,愁苦的嘴角都上揚了幾分。
“驚蟄長……”
“貓仙大人!貓仙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貓仙大人,還請您救上一救!”
虞昭被幾位長老團團圍住。
只是他們的眼裏並沒有她,只有蹲坐在她肩頭的玄貓。
虞昭還不曉事件的內情,可看他們的模樣便大概能夠猜到。
她屏氣凝神,等待玄貓的回應。
“讓開。”
玄貓聲音不高,卻又帶着一股天然的威壓。
圍路的幾位長老聞言,趕忙側身讓開,神色焦灼。
虞昭朝幾位長老微微頷首,便帶着肩頭的玄貓,快步走入室內。
老頑童不喜香料,所以他房間常年清爽無味。
今日踏進去卻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藥味和淡淡的檀香。
再走近一看。
明昆宮主背對着虞昭,站在牀榻前,氣息凝重。
在他身邊還站着一位身穿藍色布衣,腳踩草鞋,腰間還掛着一個草簍的老者。
虞昭單看背影便認出這位是大千世界久負盛名的藥修丹雲子。
這位無門無派,最喜遊山玩水,採集天下草藥。
比請他出手更難的事,便是找到他的蹤跡。
上清宮能將他都請來,足見事情已經麻煩到了何種地步。
“宮主,丹雲子前輩。”
虞昭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丹雲子聞聲轉過頭來。
他膚色偏黑,身形乾瘦,一雙眼睛卻很是明亮有神。
尤其是在見到虞昭肩頭的玄貓時,眼睛亮得幾乎能放出光來。
明昆真人也轉過身,看到虞昭,他聲音低沉,“回來了。”
“嗯,宮主,大長老他……”
“唉。”明昆宮主長嘆一聲,搖搖頭,“情況有些棘手。”
虞昭和玄貓一起看向丹雲子。
丹雲子捋了捋鬍鬚,“老夫一生專研藥理,自認對天下奇毒都略有見識,但大長老所中其毒實乃生平僅見。”
他一邊說,一邊指向靜靜躺在牀上的老頑童。
與虞昭想象的情況不同,老頑童並沒有面色青黑,相反,他的臉色異常紅潤,神情恬淡,呼吸也悠長平穩,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此物非毒,至少非尋常之毒。”丹雲子沉聲解釋道,“它不侵蝕血肉經脈,不破壞五臟六腑,並且它還會釋放靈力來滋養肉身。
它真正的目標是神魂!”
爲了讓虞昭更直觀地理解,丹雲子從腰間的草簍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圓盒。
打開圓盒,裏面趴着一隻近乎透明的白色小蟲。
“這是魂蛆,以雜質穢氣爲食,能夠助人修補神魂且性情溫和,不會對宿主造成傷害。”
丹雲子往魂蛆打入一小股靈力,它便蠕動着甦醒過來。
丹雲子緊接着又把它輕柔地放在老頑童的額頭上。
只見它微小的細足顫動着,就想往老頑童眉心裏鑽。
然而,就在它身形有一半都沒入其中時,一道淡粉色的光芒,在老頑童的臉頰上一閃而逝。
隨即,魂蛆白色的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原本便微弱的生機迅速衰減。
短短兩三息之後,它便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從老頑童眉心滑落。
還未落地,便已化爲齏粉,消散在空氣中。
“看到了嗎?”
丹雲子收回手,臉色更加沉重。
“它已經侵入了大長老的識海,只要有它在,大長老便接受不了任何外界的訊息,會一直沉睡下去,直到壽元耗盡那一天。”
虞昭看着恬淡睡顏的老頑童,眼底是壓抑的怒火。
這種毒看似溫和,卻比直接傷人來得更要陰毒。
將人神魂被困在身軀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無力的等着死亡降臨。
“丹雲子前輩,宮主。”虞昭問,“此毒這般詭異,那下毒之人可曾找到?或許能從其身上找到線索,甚至獲取解藥之法?”
明昆宮主搖頭。
“當時接收到大長老的求救信號,是我帶着人一起去的,那下毒之人早就沒了蹤影,並且也沒有留下任何氣息。
而大長老那時已經昏睡過去,我們只能儘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