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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22,那個大風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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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個大風吹的日子

院子裏靜悄悄的。居然一個人都沒有。容華先想着去找紅玉問問可有什麼事情,偏偏紅玉屋子裏沒有人,又去看別的屋子,蘭姍竟然也不在,正不知所措,上房的門開了,是王紅梅出來。

兩個人互相看了,誰都沒說話,王紅梅突然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滿臉淚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容華知道她是感激自己上午贏了林容華豐,趕忙扶她起來,正要說話,卻聽裏面夏雨荷有氣無力的說道:“紅梅,讓容華進來。”

兩個人都有些詫異,王紅梅讓在一旁,容華自己進去。

夏雨荷靠在牀上,哪裏有上午的整齊樣子,滿頭是汗,看着非常虛弱。剛纔喊了那麼一句,似乎已經用盡力氣。正在那不停的大喘氣。容華嘆了口氣,擰了面巾去給她擦臉,她倒是沒有拒絕。

最後還是容華看着她的樣子,心裏難受,也不見外的坐在牀邊,連姨娘都沒叫,就直接說道:“你這是何苦。難不成你就這麼在意當日我不救你?若是有辦法,我都想過了。你不看我怎麼突然就到了場子邊上,想的就是溜出去找老夫人來救你的。只不過心裏實在沒數。除此之外,你讓我怎麼辦,非得和你一起死了,你心裏才高興?”

她見夏雨荷閉着眼睛,咬了牙,也拿不準她心裏怎麼想。雖然自己是怕了她手裏的把柄,總不想無端多這麼個敵人,但說起當時,心裏畢竟也有幾分真情,便又說:“我就是不明白你的苦楚,但凡是個明白人,誰不朝着好日子過。你如今好歹是個姨娘,大少爺對你又知冷知熱的。還盼着什麼?如果能生個一兒半女的……”

“夠了!”夏雨荷打斷容華的話。

容華嘆氣,她又何嘗想這麼八婆的說這些是非,十足電視裏那些沒見識的婆子嘴臉。可是這話卻是有理的,讓她還能怎麼說。

“夏雨荷已經死了。”夏雨荷說。夏雨荷說夏雨荷已經死了。好吧,我不是爲了湊字,只是她確實這麼說了,讓小武都覺得有些鬱悶。

容華也很無語。一般來說。這句話總是一個開場白,死了卻活着,自然說明有新的故事。

可是夏雨荷又大喘氣,半晌說不上話來。容華拍了她的背,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怎麼了,果真跟着沐容雪歌去吸那催夢香麼,那是什麼好東西。”

上官洪說,人總是有這樣的問題,一旦覺得自己是強者了,就容易同情心氾濫。只是強弱從來不是永恆的,所以,同情心這種東西,太危險。危險的東西,總是某些有資格的人才能去擁有,看清楚你有沒有資格。

容華無疑忘記了這句話。她看着面色慘白喘氣連連的夏雨荷,就沒了戒備心。

夏雨荷緩下來,笑道:“你知道的還挺多。”

容華警醒,她從來就沒看清楚夏雨荷。她的身世她的性格她和沐容雪歌的關係,都是她不能小看的資本。容華心裏後悔起來,看着夏雨荷嘲弄的眼神,一個念頭閃過。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開口便說:“我心裏由不住的念着你。我還知道大夫人對你不好,你每日喝的那藥,也是有問題的。”

果然如預料的一般,夏雨荷的神色變了變,嘴脣抿緊。

容華繼續說道:“只是我摸不清楚,大少爺對你是真的假的。你這些事情太麻煩,不小心就送命了。我實在不願意捲進來。可是,可是,唉。”

容華說不下去了,她知道的就這麼多,已經和盤托出。心底到底期望可憐之人不要可恨,盼着夏雨荷能信了自己。又想就算她還有什麼想法,也不會料到自己如此坦誠。既然自己摸不清她想幹什麼,乾脆把決定權給她,看她先要怎麼辦。反正事情都擺在這裏了。

夏雨荷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你還欠着我,你幫我是應該的。不要以爲你自己多高尚,不要以爲你就真的對我好,你若不是怕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就是怕我把你那什麼紅布白布給說了出去。”

容華啞然,果然在這裏擺了一道。她看夏雨荷咬牙切齒的神色,知道她是鑽了這個牛角尖,自己說什麼恐怕都沒用了。便不言語,等着她的話。

夏雨荷嘆了口氣,又說:“那日,我在大風裏朝着大夫人過去。我以爲我必死了。你知道不知道,那時候我其實。很開心,很開心。我想着我就要死了,我覺得很開心。我看着你不動,我知道你不會救我,我想,果然是的,這世界上人就是這麼自私,沒人會去管別人的死活。哪怕是你這樣一個特別的,一個看着高尚的,哪怕是我對你那麼好,你都不會救我,你們都是魔鬼。我很開心,我終於要離開這個惡魔一般的世界。”

容華的手抓在夏雨荷的手裏,被她掐的生疼。可見她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說這麼多開心的時候,心裏到底是真的開心還是如何。

夏雨荷陷在自己的回憶裏去。

“我想,一切都結束了。我十六年的折磨,終於要結束了。什麼沐家夏家,什麼沐容雪歌,什麼皇室,什麼道德,什麼禮義廉恥。再也和我沒有關係了。我再也不是一個賤民。再也不用把我這顆心裝在在這個賤民的身子裏了。”

夏雨荷緩了口氣,把眼眶裏的淚水眨了回去。又低聲說:“其實我有些害怕。怕在下面看見夏飛鳳。”

許久沒有再說話。

容華第一天見她,這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就給自己講故事。今天是她十七歲的生日,又是講故事。可是這一次,她不再無所謂,不再冷漠,不再遙不可及。

夏雨荷轉頭看向容華:“但是我沒死。我沒想到沐容雪歌會來救我。”

容華突然覺得這句話很彆扭,她說“沐容雪歌”,你在什麼時候會叫一個人的全名,這個人還是你的丈夫,平日都不這麼叫。

夏雨荷看容華,滿臉的悲慼。容華反手握了她的手。輕聲說道:“既然少爺救了你,你心裏還有什麼怨言。雨荷,”容華深深吸氣,每一次,夏雨荷都能把容華帶進她的故事,“你若覺得我對不起你,就是我對不起你。我願意補償。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你也說了,你已經死了一次是不是。就當你現在,不是夏雨荷了,是另一個人。”

夏雨荷嘆氣,竟然點了點頭。

容華心裏突然空落落的,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很不舒服。

“我進府以後。老夫人說,她會把我許給沐容雪歌。所以任由我天天晚上來這裏找他。你一定在想,老夫人真是個好人。”夏雨荷看容華,容華點頭,武國夫人護着夏雨荷,人人都知道。

“可是她說,我必須天天喝那個藥。喝一年之後,才能停。那是不能生育的藥。”夏雨荷臉上那絲嘲弄的神色又出現了。

容華不言語,她知道自己剛纔的話有多麼愚蠢。莫不說夏雨荷只是個姨娘,更何況她有那樣的身份,武國夫人再心軟,到底是要顧着自己的家族的。

“這也罷了。”夏雨荷滿意的看着容華的表情,繼續說道:“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那藥喝了以後,我終日昏昏沉沉的,過了些天,竟整天都提不起精神來。後來的事情,八成你也知道。就是昨天開始,前晚沐容雪歌沒來我這裏,蘭姍就不再盯着,我便偷偷倒掉了。”

容華點頭,這是她昨日看見的。

“容華,你看外面起風了。像不像那日咱們場子上的大風。每次我走,都是你來送我是不是?”夏雨荷突然朝外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真的起了風。呼呼的風聲在外面肆虐,好像整個房間都在顫抖。

容華只覺得渾身都不舒服,正要開口,卻聽夏雨荷又說:“沐容雪歌給我吸催夢香,是爲了我好。他想我忘記過往。左右要依賴那東西,就是一輩子他也供得起。”

容華無語。果真是這樣的話,可能真的是這樣麼。

“但是容華,你看。”夏雨荷另一隻手一直握成拳頭,攥着什麼東西,這時候伸到容華面前,纔打開,裏面是張紙條。容華拿了,展開看去,見是這樣幾句話:“今日之藥解昨日之毒,明日之藥解今日之毒。三百六十五天時可解,切不可斷。”

容華抬頭看夏雨荷,並不是很懂這意思,夏雨荷笑道:“白蘇兒給我的。說的就是那藥了。這藥名叫輪迴,喝足一年,纔能有命,卻不能有後。喝不足一年,隔天必死。”

容華仔細看那紙條,是被撕過的。應該還有什麼字,不知道是夏雨荷不願意給自己看,還是她也沒有見到。

容華的心已經亂了。夏雨荷的話太過震驚。她低頭深深吸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第一,白蘇兒終究參合到夏雨荷這裏了,她很多事情都瞞着自己。布老爺的勢力,很大。第二,這藥太奇怪了,聞所未聞,完全不是自己的知識能夠解釋的。其他的暫且擱下,這兩點,足夠容華喫驚。

她抬頭,對上夏雨荷平靜的雙眸,一直盯着自己。

容華開口問道:“白蘇兒還給你說了什麼?她會不會騙你。她很怪。”

夏雨荷笑:“你知道什麼我便知道什麼,不過是我不和她合作,她才找上了你罷了。我怕什麼。”

容華心想夏雨荷除了她自己的命,確實沒什麼可威脅的了。倒也能理解。又去看那紙條,卻聽夏雨荷說道:“容華,我就要死了。我現在心裏疼的厲害。我叫你進來,是想求你一件事情。”

容華又抬頭看她,夏雨荷說道:“我想在死之前見沐容雪歌一面。他對我,是真的好的。我撐不到晚上了。只有你能幫我。”

夏雨荷滿眼的期望,容華看不出一絲的虛假。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屋子裏沒有點燈,很是昏暗。夏雨荷又大喘氣,捂了心口。見容華不說話,笑道:“就算你們都是魔鬼,這麼點無關痛癢的忙,你不幫我麼。你不是說,當初不救我,是因爲沒有辦法。現在呢?”

容華嘆氣,問道:“這藥解不了麼?”

“就算能解,只有沐容雪歌能幫我了。”

沒錯。這府裏如果還有人在乎夏雨荷的生死,只可能是沐容雪歌。可是還有一個人,容華盯着夏雨荷問道:“白蘇兒呢?”

夏雨荷笑,搖頭說道:“你到底是,是這麼聰明。我若願意殺沐容雪歌,白蘇兒便給我解藥。”

容華恩了一聲,起身。夏雨荷後面說道:“他在大夫人那裏。”容華沒有轉身,就要開門,卻聽她又說:“我不過賭一把而已,你便不幫我,我也沒辦法了。只可憐小李,你恐怕是再見不上。”

容華嘆氣,轉身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夏雨荷笑道:“你便想,我如何能夠讓布老爺不殺了我。卻不聽他的。”

容華無語,轉身出去,院子裏,只有王紅梅獨自依在欄杆上看池子裏的冰。容華恍惚好像到了另一個世界,外面冰天雪地,冷風肆虐,屋子裏昏暗無光,卻溫暖安靜。但是容華更喜歡外面。

她一路小跑去了大夫人的院子。

這裏人來人往,小丫環在廊上站了一排,端水的,拿面巾的,粥食藥物,都沒空着。見容華進來,卻是蘋兒和桔兒攔住了她,桔兒便是當日丫環大選開幕式時發言的那個易小桔,說話客氣些,低聲說道:“大少爺正在看着夫人,你別進去。現在夫人還危險着。”

容華點頭退後,紅玉從一旁過來拉她到那邊,這纔看見蘭姍帶着自己院子裏幾個丫環都在這站着,一旁的屋子門開着,三少爺在裏面踱步,翠屏跟前站着,另一邊坐着二少爺,再過去一個十歲左右的沒見過的,應該就是四少爺了。

竟然府裏的主子都過來了。

容華朝紅玉看去,紅玉低聲說道:“聽說很危險。大少爺一直沒出來。”容華點頭,安靜的站了。果然沒錯,夏雨荷知道沐容雪歌在這裏守着大夫人,卻讓自己想辦法把沐容雪歌給她拽回去,她到底想幹什麼。

又見小廝在外面跑進來,蘋兒連忙迎過去,那小廝氣喘吁吁的說道:“荷師傅,荷師傅還是醉着,好不容易交待了這個,這個是中午的食譜。”說着遞了紙張給蘋兒,蘋兒連忙拿了往屋裏跑去。一時又有小廝帶了兩個大夫進來,桔兒又引了進去。跟着裏面一個人連滾帶爬的出來,後面桃兒緊跟着罵道:“就在院子裏等着,不許離開。”這纔看去,也是個大夫打扮的人,嚇得全身都在顫抖。看那衣裳,容華認得還是官服,該也是御醫纔對。

院子裏鴉雀無聲,來往的丫環匆忙卻井然有序,沒有人敢發出丁點聲音。聽得屋子裏面又是摔東西的聲音,沐老爺罵道:“滾出去,不許胡說八道!”

容華深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仔細琢磨。夏雨荷是真的要死了麼?真的有這種叫作“輪迴”的怪藥麼?自己怎麼才能把沐容雪歌帶回去呢?她的話裏,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容華心下揣測,忍不住嘆道,夏雨荷啊,即使我幫你,卻不是因爲小李,而是因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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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畫外音:容華啊,不過昨天,你還落井下石的在大夫人面前給夏雨荷抹黑,怎麼現在就又說要幫她了呢。到底是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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