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齊軍戍卒提心吊膽地出城??任憑領隊的將軍們再怎麼催,也磨磨蹭蹭地進軍……全軍上下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寫滿了不情願。
負責領隊的主將名叫漳遠,乃是新軍之中的一名將領。
在匡章前來領兵之後,漳遠因爲表現得力,被匡章當做心腹培養……漳遠也沒有辜負匡章的栽培,對後者忠心耿耿。
這次出城作戰,明擺着就是有敗無勝的任務。
漳遠仍然主動請纓!
怕什麼!帶着大家送死去便是……根本沒什麼指揮上的難度可言,派一頭豬當主將都能勝任。
自己的人身安全也不用擔心。
聽說楚王寬仁??就算俘虜了自己,也不會把自己怎麼樣的……
漳遠無情下令:“加快進軍速度!再敢磨蹭,每個千人隊斬一個百夫長!”
齊軍怨聲載道。
原本便因爲飢餓而手腳無力,漳遠將軍還拼命地催大家加快腳步……加快腳步幹什麼去?送死去!
途中發生了幾次小規模的混亂和逃跑……都被騎着馬的漳遠親兵發現並逮了回來,漳遠沉吟片刻之後,決定效法匡章的手段??
“都斬了!人頭掛起來!”
士卒們憤恨難當,卻不敢反抗……衆人私下裏商議起來??
“可恨匡章!可恨漳遠!”
“分明就是讓我們出來送死……他們糧食不夠喫,讓我們出來送命!”
“可恨!可恨吶!”
“我們分明都一樣是齊國人啊……居然如此區別對待我等……待遇不公平也便算了,居然還公然讓我們來送死……豈有此理!”
齊軍上下一片義憤填膺。
“踏馬的!真不如讓楚王打進莒陽去,滅了那幫狗崽子……”
“是也!是也!”
“楚王遠勝匡章!我看不如讓楚王贏!”
話雖如此,但齊軍戍卒們也只能無奈地繼續前進。
走着走着,前方已經遙遙出現了楚軍的旌旗……
楚武軍士卒們等在齊軍的必經之路上,已經老早就做好了準備??齊軍這幫戍卒趕路的速度實在太慢,黑羽衛早就把情報傳遞到位了。武軍士卒們在此嚴陣以待,已經等了老長時間了。
這一次,領兵大將是芍虎。
胸毛怪坐在一輛戰車上,手裏握着一柄短戟和一面盾牌,雖然肚腩明顯有些發福……但是穿上甲冑之後,好像比以前還寬了一圈兒,光論賣相,更唬人了。
“吾乃楚將芍虎是也……本將軍在此等候多時了!”芍虎哈哈大笑:“汝等東夷,好生無禮。”
“我家大王分明放了爾等一次,居然還敢來送死,那就休怪芍虎無情了。”
芍虎說罷,手中戰戟向前一指:“多說無益,武軍聽令!殺??”
楚武軍挺着盾牌,轟隆隆壓了上來……
齊將漳遠淡定下令:“衝!和楚軍一決生死!”
根本懶得指揮。
指揮什麼啊指揮。
本來咱們就是送人頭來了……
督戰隊舉着弓箭,虎視眈眈,齊軍戍卒們硬着頭皮往前走去……突然有人大喊道:“有了!有了!”
“二三子還記得楚王說過的話嗎?”
“快!找些布帛撕下,綁在左臂!”
這一番話,立刻引起大家的響應。
之前楚王將衆齊軍戍卒放走的時候,曾經明言??等到楚軍攻破【莒陽】之時,只要城中的戍卒將白布綁在左臂上,儘快放下武器投降,楚軍將不會爲難他們。
如今被迫與楚軍對戰……雖然所處的場景並不是楚王當初所說的一樣……
但是,還是希望這些招數能夠爲自己保個命吧!
齊軍戍卒們爭先恐後地扯下袖子、衣襬……綁在左臂上,明顯加快了腳步,向武軍的方向衝去。
漳遠大爲意外,不禁撫須而笑,讚了一句:“沒想到這些愚蠢的戍卒,倒還有些戰心。”
“很好!”
“這些無用的東西……就算只給楚武軍帶來微小的傷亡,也算是值得的。”
說罷,漳遠就施施然對着身邊的親兵、新軍督戰隊們下令:“大家做好準備!”
接下來,漳遠準備看形勢決定自己的行動。
隨時腳底抹油??爭取一溜煙兒跑回【莒陽】、向匡章老將軍覆命去!
如果實在跑不脫,那就趕快投降……聽說楚王人挺好滴,應該不會難爲自己!
漳遠正喜滋滋地想着,卻聽副將錯愕且憤怒地喊道:“怎麼……會這樣!”
漳遠瞬間回過神來,然後也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只見成千上萬的齊軍戍卒,壓根兒就沒有抵抗……成片成片地將武器丟在地上,然後雙手高舉,作投降狀。
漳遠瞳孔一縮:“這羣廢物!”
“羞爲我大齊國軍卒也!”
“原來他們跑那麼快……並不是勇於與楚蠻子作戰,而是要逃出我們督戰隊弓弩的射程!”
踏馬的!
這幫愚蠢的戍卒!簡直就是叛徒!該死!該殺!
縱然漳遠心中有再多惱火,也無濟於事。齊軍成片成片地投降,楚武軍幾乎毫無阻礙地衝了過來……眼見大勢已去,漳遠不再猶豫,直接道:“快走!”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少數親兵們和出身於督戰隊的新軍士卒迅速護着漳遠的戰車撤退……逃之夭夭。
芍虎頗爲興奮地拍着自己日漸肥大的肚皮,大大咧咧地笑道:“好!這次的俘虜,似乎比格速宜那老東西上次弄回來的還要多些。”
“大王一定會嘉獎我!”
說罷,芍虎大手一揮:“帶上俘虜??押回去!”
……
話說漳遠逃得非常之果斷??眼瞅着那些不爭氣的戍卒成建制地投降、對面的楚武軍剛剛衝過來……漳遠就趕忙命令身邊的近衛護着自己撤退了。
於是一行人雖然看上去狼狽,但還算順利地逃回了【莒陽】城內。
城上的新軍士卒見了漳遠一行人狼狽逃回來,不禁喜悅喊道:“漳遠將軍回來了!活着回來辣!快開城門!”
如今匡章‘裁員’的心思已經不加掩飾,新軍上下都有所耳聞。
那兩萬戍卒出去了沒有回來,並不令人意外……說實在的,他們去而不返,也並不會讓現在的新軍軍士們感到惋惜。
畢竟他們死了,咱們才能爭取到更多活下去的機會!
而且現在那些戍卒對咱們新軍弟兄們的敵意實在太大了……於是新軍對那些滿懷惡意的戍卒,也沒有絲毫好感。
哼!
兩萬戍卒,累贅!廢物!死不足惜!
只要漳遠將軍這位出身新軍的將軍活着回來了,那便不錯了!
剛一進城,門口的新軍士卒便道:“漳遠將軍??老將軍說了,如果你回來了,務必立刻去見他!”
漳遠甩下一句:“還用你說?”然後大踏步直奔匡章的幕府方向。
等來到匡章的面前,還不等匡章發問,漳遠便揣着滿肚子氣、粗聲粗氣地大聲稟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