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青獅不同,白象實在是很有眼色。
他並不拘泥於所謂的小弟必須聽二哥的話,當初所謂的三人結拜,其實也更不過是像個玩笑一般。
青獅拘泥於所謂兄長的威嚴,認爲無論雙方之間的地位如何變化。
蘇奕這個三弟都須得對他這個大哥畢恭畢敬。
甚至於對於蘇奕這個三弟成就超過了他這個大哥,他能被刺激的當着無天的面便開始肆意的抹黑蘇奕。
相比起來,白象更知道審時度勢。
既然大哥已經註定難逃牢獄之災,他勢單力孤,若是想要完成無天佛祖的任務,跟蘇奕拉好關係,纔是最佳的方法。
反正無天佛祖的意思本就是要讓他拉近和蘇奕之間的距離,既如此,他便直接投向他的陣營,乖乖的爲他所用就是了。
白象的心思,蘇奕自是看的分明。
既如此,只要他能強忍下那喫人的陋習,蘇奕也不是不介意自己多一個好用的工具。
表了一番衷心之後。
白象便很識趣的離開了。
蘇奕這邊,也獨自回到了自己平日裏修煉的地方,然後,取出了手中的黑盒。
黑蓮作爲無天的媒介,蘇奕已經不止一次見識到此物的神通。
只可惜事情太多,一直都無退處置此物。
如今大部分事情終於都告一段落,再加上蘇奕又親眼見識了黑蓮另外一番神奇的變化。
其實仔細想來,倒也不奇怪。
畢竟如來如今騰不出手來,便是因爲兩朵黑蓮融而爲一,導致其威勢大漲,甚至於突破了大雪山靈鷲洞的封印,幾乎將整個靈山都給玷污。
而如今,蘇奕手中的那顆縮小號黑蓮,竟也跟鵬魔王的黑羽有了反應......
蘇奕打開黑盒。
一手把握寶蓮燈,打算一旦黑蓮有什麼異樣的話,他便直接將其徹底鎮壓。
寶蓮燈+黑盒,雙重保險,這纔給了蘇奕敢於窺無天祕密的機會。
將黑蓮取出了黑盒之中。
黑蓮那烏黑色的氤氳光華再度綻放。
蘇奕並沒有將黑蓮放開,而是將五靈之力充斥自己的整個手掌,然後開始嘗試以手掌把握黑蓮。
黑蓮觸鬚緩緩延伸而出,又開始發揮出了它那無物不可寄生的特性。
卻在接觸到蘇奕手掌的瞬間,好似碰觸到了滾油一般猛然縮回。
然後,其他的觸鬚卻又好像沒有腦子一樣延伸向下,在碰了壁之後,再度猛然收回。
當黑蓮的寄生之力被剋制之後,其表現儼然就相當於一個蠢的完全沒有腦子的傻狍子一樣,完全不喫一點兒教訓。
這也讓蘇奕心頭的戒備感淡泊了些。
畢竟不是直接跟無天放對,只是窺測這黑蓮的祕密而已,不深入,一點點窺探就是了。
蘇奕臉上露出了凝重神色。
一手以五靈之力壓制黑蓮的擴張。
另外一隻手卻開始嘗試將屬於金翅大鵬雕的妖力緩緩的注入黑蓮之中。
黑蓮觸鬚扭動延伸更甚,好像受到了刺激,徹底迸發出了自己的魔力一般。
而蘇奕則趁着這個時機,以自己的妖力感悟起了這黑蓮之中的變化。
可片刻之後。
“嗯?”
蘇奕忍不住驚咦一聲,臉上露出了錯愕神色,震驚的看着手中黑蓮。
沒錯,黑蓮之中,純粹的魔力洶湧,那是連如今已成就太乙金仙的金翅大鵬雕的妖力都無法抗衡的純粹與漆黑。
就好像是黑洞,吞噬着所有想要靠近它的力量。
無論是靈力妖力法力還是生機血氣,等等一切可以被轉化爲力量的介質,都會被這黑蓮的魔力給強行吸收。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黑蓮霸道程度,絲毫不遜色於如來。
但在這黑洞的遮掩之下,蘇奕竟在這黑蓮之中,窺得了一條路徑。
只是想要進入這條路徑,須得得免疫這黑蓮的吞噬之力纔行。
蘇奕臉上露出了古怪神色來。
喃喃道:“難道這黑蓮還跟符文一樣,同樣的符文激活,能有同樣的效果?”
他已經知道了這條路通向何處。
蒙界!
一個獨屬於無天的世界,遊離於三界六道之外,只有飽含無邊冤屈怨唸的怨魂纔有資格進入的世界。
當初無天就曾經跟蘇奕說起過,說只要兩朵黑蓮融合,便能夠開啓蒙界。
他能夠通過蒙界,將自己在北俱蘆州的妖魔大軍送入靈山之中,從而打如來一個措手不及。
如來如今已經將黑蓮徹底鎮壓,但恐怕萬萬想不到,無天暗中竟然還藏了這麼一手。
畢竟這事兒背後若非是蘇奕的橫插一手,就算是牛魔王親自出手,都未必能達到這麼好的效果。
可現在看來。
蘇奕手中的黑蓮在與那黑羽融合之後,竟然也有了同樣的效果?
“可黑羽到底有什麼功效?那鵬魔王憑什麼認爲這根黑羽能傷到我呢?”
蘇奕再度抬手。
五靈之力催發寶蓮燈華光大放。
立時便將這黑蓮之力壓制,只餘通道清晰的顯示在蘇奕的面前。
“嗯?”
蘇奕忍不住輕咦了一聲,隨即驚奇的發現,他若是以妖力啓動,便可啓動這黑蓮通道。
但若是以五靈之力壓制的話,則可以將這通道關閉。
而若是單純以寶蓮燈之力護持己身的話。
“倒是恰如其分了。”
蘇奕低笑一聲,只片刻間,便已經將這黑蓮掌控的極爲純熟。
以無上法力催動間。
在他面前,一道漆黑的通道已經直接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蘇奕起身,邁步進入其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有寶蓮燈護體,他便有了隨時離開這蒙界的能力。
若不進入探一探,他自己都要深覺可惜了。
一步之間,已入蒙界。
當真是界如其名,周邊視野,皆是一片灰濛濛一望無際。
雖看不到盡頭。
但只是以肉眼觀測,便能看出這個世界絕不會太大,至少,遠不及三界中的任何一界。
但此地的生靈卻是極多。
尤其亡魂沒有實體,並不會佔據現實世界的空間。
這也導致這些亡魂們密密麻麻聚集堆疊在一處,明明只有一人立足之地,卻至少堆了成千上萬的亡靈怨魂。
畢竟入了地獄,承受到足夠的刑罰之後,哪怕是投入畜生道,也能獲得投胎轉世的機會。
可在這蒙界之中,卻是隻要進入,此生便再無投胎轉世的可能。
經年累月的積累下來。
蒙界不大,但內中怨魂數量卻儼然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地步。
蘇奕這邊僅僅一步踏出,隨身揚起的風塵便可能推的幾百個怨魂隨之搖曳。
“恨恨恨!”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死,爲什麼死的會是我!”
“我不甘心!這世上沒有公道,沒有天理嗎?爲什麼我要在這裏經受這種折磨?!!”
“生靈......憑什麼你能好端端的進來,憑什麼我就得殘缺不全?憑什麼!”
耳邊,好似有無數重疊的聲音在耳邊尖嘯一般。
充滿了怨唸的憤怒發泄,衝擊着蘇奕的心神。
若是一個普通人來到這個世界,被這麼多的負面情緒衝擊,說不得片刻之間便會徹底喪失自我,淪爲一個只知道殺戮的魔物。
但蘇奕如今意志之堅,卻只視這些亡靈怨念如無物一般。
他緩步走過,任憑自己的身體穿透了數之不盡的重疊亡魂。
心頭卻陡然間想到了類似的東西。
此世之惡!
這蒙界之中,所蘊含的怨念分明便是與此世之惡也沒有任何的區別。
這裏儼然是一個回收站一般。
三界六道程序嚴密,運行多年來所產生的垃圾和多餘的用不到的東西,全部都被丟到了這裏。
只是這個回收站卻沒有一鍵清空功能,久而久之,便讓這個世界成爲了這個鬼樣子。
握緊手中寶蓮燈。
蘇奕又走了許久,卻發現這裏沒有山、沒有水、沒有生機、沒有生靈、甚至於......可能連空氣都沒有。
這就是一片死亡的世界。
直至一道聲音響在耳邊。
“阿彌陀佛,大護法緣還來此?”
有人!!!
蘇奕瞳孔陡然一縮,抬眼向着遠處。
透過那層層疊疊的怨魂遮擋視線,遠處,赫然有佛光浩瀚,好似普度衆生一般純粹而又剔透。
這等純粹的佛光,蘇奕僅僅只在如來身上見到過。
可如今,縱然是此等浩瀚佛光,卻也被那些無邊無際的怨念給壓制的搖搖欲墜,以至於這等醒目的佛光,蘇奕竟然完全沒有看到。
會以大護法稱之,不是無天,也絕不可能是如來!
蘇奕有寶蓮燈,便掌握了自由來去的能力。
他縱身向着佛光處飛去。
陰陽遁全力激發之下,僅僅數息間,蘇奕便已經來到了一處荒蕪之地。
這個世界的怨魂數量實在太多,以至於幾乎每一步的距離都堆疊了超過百餘隻怨魂。
但這塊地界,怨魂數量卻是更多。
每一步走出,都要穿過上千的怨念,耳邊尖嘯詛咒的聲音越發的雜亂。
蘇奕臉上露出了幾分驚異神色,看着前方那面容枯瘦如柴的高僧。
這僧人身着袈裟,面容枯槁,盤膝而坐時,就好似一棵枯木一般搖搖欲墜。
在其身側,則匍匐着一隻巨獸。
虎頭、獨角、犬耳、龍身、獅尾、麒麟足......
正是當初曾在地府之中有過一面之緣,甚至於曾幫助過蘇奕的諦聽!
“地藏王菩薩?”
蘇奕臉露錯愕神色,震驚道:“你怎麼會在這蒙界之中?”
地藏王雙掌合十,臉上露出一抹看來和善,然而在如今這枯槁面容下,極爲猙獰的笑容。
他微笑道:“這話該貧僧問纔對,大護法緣何會出現在這蒙界之中?諦聽提醒貧僧之時,貧僧還頗有不解,卻不想竟當真是大護法當面。”
蘇奕這才恍然。
合着剛剛的聲音其實不是地藏王所發,而是諦聽所叫。
而諦聽可監控世間六道萬物,聽力強甚至還要在六耳獼猴之上,發現他的蹤跡,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他嘆道:“地藏王菩薩於地府之中消失,我還擔心了許久,以爲菩薩已經遭了那無天的毒手,不想竟在此地發現地藏王菩薩,見到菩薩風采依舊,實在是讓我心頭慰藉。”
“小傢伙,客套話少說,你瞅他現在的模樣像是風采依舊的樣子嗎?”
諦聽搖晃着大腦袋,說道:“你小子的目的和來歷,我一清二楚,我既知道,地藏王自然也知道了,我們若對你有所惡意,早在當初便將你的來歷告知於如來了,這是不是能證明我們對你並無惡意?”
連我的來歷都清楚了麼?
蘇奕倒是並不意外。
他剛剛穿越之時,倒是沒想到諦聽的存在。
是以在獨處之時,亦或者是言談之間,很可能暴露了些微的破綻!
結果被諦聽給聽了去,倒也不意外。
等等!
如果諦聽給聽了去,那爲什麼六耳獼猴不知道我的來歷?
蘇奕心頭突然一動,發現自己對於六耳獼猴的來歷,似乎瞭解的還不夠清楚。
他正色道:“當初贈蓮之恩,我一直都默記在心,若有什麼能助地藏王菩薩一臂之力的地方,菩薩儘可吩咐,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絕無推辭!"
“放心吧,這傢伙會落到現在的下場,純粹是他咎由自取!”
諦聽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說道:“他若想脫困,只需要接受無天的黑蓮便可,是這傢伙不願,那就只能說他自作自受了。”
“阿彌陀佛,貧僧雖不介意這一身修爲,但卻也不願爲他人作嫁衣。”
地藏王菩薩語氣祥和的呵呵笑了笑。
說道:“反倒是貧僧之前還不解諦聽爲何讓我助大護法一臂之力,現在在這蒙界之中見得大護法,貧僧方纔理解了當初諦聽的建議。”
“那可不,我啥時候害過你?”
諦聽又舔了舔爪子,說道:“我就說了,無天即將出世,如來將陷危機,唯獨這金翅大鵬雕,纔是這三界之中唯一的變數,反正情況已經不可能再壞了,幫他一把,說不得還有別樣的變化呢?”
蘇奕心頭卻是陡然一動。
問道:“黑蓮?接受什麼黑蓮?這黑蓮莫非有什麼機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