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熙沒有陳荷那麼多顧慮,一口氣把周家人做的事都說了。
陳荷着急上火,孟熙握住她的手,憤憤道:“人家都敢做,咱們怎麼不敢說。”
周家人當初欠錢,寧願把女兒賣青樓,也不願賣家中田產, 可見心狠。
周杏兒喫過虧,居然還同孃家人和好如初。
孟躍微微詫異,孟熙懇求道:“皇後,荷姐姐和昌哥都是好人,還請您幫幫他們。”
孟躍無奈,“熙兒,你也念過書,該知清官難斷家務事。”
周杏兒是陳昌的枕邊人,縱她是皇後,難道還將手伸到官員內宅?
再者, 陳昌若是好壞不分,優柔寡斷,她也要重新考量一下陳昌了。
到底有一起打拼的情誼,孟躍打算改日提點一下陳昌。
沒想到次日朝堂,三名御史接連參了陳昌一本,道陳昌收受賄賂,結黨營私,濫用職權。
三項罪名,打了陳昌一個措手不及。
孟躍單手把緊了扶手,面色無波瀾,顧珩擔憂的看了一眼孟躍,孟躍開口,“陳昌,你可有話說。”
陳昌聲音裏透着茫然:“皇後,臣...臣不知...”
“陳將軍現在裝傻充愣,已經晚了。我等當參你,必然是有確鑿證據。”御史呈上賬本,內侍接過,上呈天子。
上面記錄周家人收的每一筆銀兩。周父與人頑葉子戲,場場皆贏。而陳府一朵半舊絨花,竟然賣出一百兩的高價。一個半舊陶罐,更是賣出兩百兩。
御史冷聲道:“皇後,陛下,難道陳府是什麼神仙洞府,他府裏出來的絨花和陶罐,用了能延年益壽,這纔有人高價購買。”
孟躍翻閱賬本,神情凝重。
此時,另一名御史道:“啓稟陛下,皇後,陳將軍部下有一押牙,脾氣暴戾,欺壓百姓,強佔民田,卻通過賄賂陳將軍,前幾日升爲護軍中尉。
京中誰人不知陳昌乃皇後心腹,此刻陳昌露了短,衆人一擁而上,御史所參還算有理有據,講究證據。
其他文官卻是僅憑臆想,來勢洶洶,難以抵擋。
張澄幾次說和,都被懟了回去,更因他是陳昌妹夫,也受了牽連。
眼看局勢愈演愈烈,孟躍冷聲道:“捉賊拿贓,陛下和本宮只信證據。”
御史譏諷道:“皇後,賬本已經呈上,不知還要什麼證據。莫非皇後想要包庇陳將軍?”
孟躍瞥了他一眼,隨即又看向衆人,道:“陳昌乃朝廷官員,既然道他有罪,那就將他移交大理寺。由大理寺徹查此事。”
不等官員反駁,孟躍又道:“國有國法,大理寺存在自有其道理。倘若陳昌罪名屬實,陛下和本宮必然秉公辦理。”
百官攻勢稍減,下朝後,陳昌直接被大理寺帶走了。
張澄派人給陳府傳信兒。
消息傳回陳府,周杏兒失手摔了茶盞,“你說什麼!昌郎被大理寺抓了?這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呢?
陳昌早早就跟着皇後了,立下汗馬功勞,就算陳昌有錯,皇後怎能見死不救。
廳外的周家小子面色大變,匆匆回了後院,與爹孃商議。
“怎麼辦?陳昌被抓了,會不會牽連我們?”
周家人六神無主,周父強撐:“不就是打個葉子牌。咱們牌技好,憑本事贏的錢怎麼了。”
周家小子腹誹,周父當初學人家做買賣,去借利子錢,最後連本帶利搭進去,還倒欠一大筆,差點賣了杏兒。
這次他們找上來,又哭又求,最後都要以死明志了,才哄的杏兒原諒他們。
誰想到好日子沒過多久,就出了這樣的事。
ixx......
京中湧動着一股莫名的興奮,百官爲他們壓了皇後一頭而豪情萬丈。
女子終究是女子,目不識人。
宮內,顧珩揮退內政殿宮人,詢問孟躍:“陳昌之事,躍躍如何想的?”
孟躍道:“公事公辦。”
她神情冷淡,心中也憋着氣,孟躍沒想到陳昌一向精明強幹,竟然會在男女之事上這樣糊塗。
顧珩握住孟躍的手,如海水般溫和包容,勸慰孟躍:“陳氏兄妹沒有長輩指點,一心一意跟着你,如今犯下錯事,總要給陳昌一次改過機會。”
“況且今日朝堂上,我觀陳昌也是茫然居多。周家人做的事情,他恐怕不如何知情。”
孟躍給氣笑了,“他是陳府當家人,周杏兒難道還能將一府的人籠絡了,哄騙他?”
顧珩沉默了。縱使銀錢沒有經過陳昌的手,但是底下人總是陳昌提拔的罷。
殿內靜默,顧珩不再多言,給孟躍私人空間冷靜。
而大理寺牢內,陳昌看着滿臉淚水的妹妹,也是悔不當初。
“阿兄,早知如此,當初你就不該娶周娘子,害了你一生。”
陳昌羞愧的別過臉,悔恨如同螞蟻噬咬他的心臟,密密麻麻的疼,他啞聲道:“別說了。”
他有今日,不止是周家人的緣故,還是他的嫉妒心作祟。
陳頌在他之後,可是如今陳頌卻比他更得皇後看重,陳頌還與吳密是親近的師徒,被人護着,青雲直上。怎叫他不嫉妒。
所以周杏兒與他說,培養自己勢力時,他默許了。
陳荷不知陳昌心裏所想,她淚如雨下,幾乎成了淚人,雙手死死把着柵欄,又恨又委屈:“事到如今,你還偏袒她!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想你死。”
“澄郎與我說,好些還是你的下屬,因爲周娘子把用過的東西給他們妻子,他們深感受辱,現在你被關入大理寺,他們紛紛出面作證你往日暴戾殘酷,苛待部將。”
陳昌倏地抬頭,臉上滿是震驚,這事他當真不知情。
陳荷抬手擦去淚,恨聲道:“之前我去你府上尋周娘子,想與她拉近關係,她就用舊胭脂打發我,害的我面上紅腫,澄郎也爲我抱不平,是我百般哄着,纔沒把此事捅破,我若曉得周娘子的眼皮子淺到這個地步,當時就該把事情給你說了。”
陳荷還在哭訴,可是陳昌腦子嗡嗡,猶如被一口大鐘罩住,鐘聲響起,他被震得全身發麻,幾乎沒有思考能力。
“......阿兄,你從前是很能幹的,腦子也轉的快,我一直以爲你會娶一個聰明賢惠的娘子,你究竟是爲什麼,爲什麼會娶了周娘子啊。’
陳荷不知何時癱坐在地上,哭的直抽抽,心中有好多委屈,此刻一股腦兒發出來:“我不喜歡她,我真的不喜歡她,她性子古怪,有什麼不高興了不直說,拐着彎兒的折騰人。我每次跟她見面,回去都要不開心好久。”
陳昌錯愕,“你從前都不說......”
“我怎麼說啊。”陳荷驟然拔高音量,眼睛裏的淚猶如決堤,滾滾而落:“你我相依爲命,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見你很喜歡周娘子。我這個做妹妹的,只盼着你好,盼着你有知心人,一家子好好過日子。我受點委曲沒什麼。可誰知道......”
她這些年攢的淚,今日都要流乾流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