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臺上稟吉日, 禮部與中書省共議大婚之日,定在芒種,寓意極好。
公文傳向諸地。
連太後花了兩日時間挑選徵禮正副使,一個是她從連氏旁支裏,挑的伶俐俊俏的侄兒,連四郎。
說來也是巧了,當初孟躍還與連四郎接觸過,彼時連四郎以爲孟躍被坑,勸孟躍連夜跑路。
另一個是孟躍的親信,陳頌。
兩人都是年輕帥氣的郎君,作正副使是極好的,只年歲不大。
於是, 連太後特意喚來顧珩和孟躍, 與他們商議,“現在人選還沒徹底定下來,你們若有異議,快快說。”
孟躍莞爾,“娘娘挑的就是最好的。”
顧珩附和。
連太後握住孟躍的手,嗔怪:“你同珩兒就要大婚,怎麼還叫本宮娘娘。”
孟躍難得有些無措,連太後在孟躍心底到底與一般長輩不同,孟躍待她輕不得重不得。
顧珩笑道:“母後,躍躍會害羞啊。'
孟躍低下頭,一副靦腆模樣,連太後噗嗤笑出聲,“好好好,躍兒害羞。”
之後連太後又說起六禮,這事是禮部和宗正寺負責,天子和連太後過目即可。
顧珩和孟躍陪同連太後用了午膳,之後孟躍出宮當差,顧珩幽怨,“咱們婚事在即,你怎麼不上心啊。”
“我上心啊。”孟躍捧住顧珩的手,在他手背吧唧親了一口,“我做夢都夢見咱倆大婚呢。”
顧珩被哄高興了。
他特意送了孟躍一段路,兩人??歪歪,小全子都沒眼看。
孟躍出宮,徑直回懷化大將軍府,天子?她開府儀同三司,她可在府中處理政事。之前的孟府與秦秋她們住着。
沒多久有人進府,向孟躍彙報事務。
孟躍手下有幾個剛提拔上來的,眼前之人正是其一,但時間太短,這些人還沒站穩腳跟,需要孟躍看顧。還有幾個待提拔的,孟躍打算趁着大婚前,把人升一升。
往後她入主鳳儀宮,雖也能擢升官員,但給人感覺不同,一個是她親手提拔,一個是皇恩浩蕩,終究不一樣。
她手裏還有好些事,都要一一交代下去,這段時間委實繁忙。
那廂顧珩批閱完奏摺,思索聘禮一事,密密麻麻羅列,叫來小全子看,把人驚的目瞪口呆,“陛下,這可真是從沒有過的。”
“要的就是從沒有過。”顧珩起身踱步。
千百年來也只出了這麼一個孟躍,怎樣厚待都不爲過。
顧珩忽然想起什麼,清點私庫剩下的東西,紫宸宮的燈一直亮到凌晨,顧珩忽然抬眸,對小全子道:“我私庫裏的東西幾近都給了躍躍,留那麼幾件也沒意思,乾脆全給她。”
小全子雙腿一軟,咚地跪在地上,懷疑自己大半夜還沒睡覺,困迷糊了。
眼見天子意已決,小全子忙道:“陛下,太後,太後孃娘那裏怎麼說啊。”
太後孃娘不會應的……………………
“母後那邊往少些說就好了,不必擔心。”顧珩越想越覺得可行。
連太後不知內裏,從自己庫裏撥了大半物件添進聘禮中,宗正寺那邊也撥了一份添聘。
三月十八,天家下聘。
京裏無數雙眼睛盯着,天未亮就有專人灑掃,金吾衛道。
吉時到,日頭高升,鼓樂手先行,樂聲震天,身後跟着連四郎和陳頌倆徵禮使,兩人的神情動作都有些不自然。
隊伍從承天門魚貫而出,初時還很寂靜,漸漸街上有了百姓,他們張望着天家下聘的盛景。
“聽說帝後年少相識,感情頗深。不知道聘禮有多少。”
“肯定很多,那可是天家下聘。”
任憑金吾衛如何冷酷威嚴,他們此刻都不怕了,一個個伸長脖子瞧。
“來了來了,嚯!一二三四......十五,十六,十六匹純白駿馬!!”
“!!馬後面拉着什麼?”
十六匹純白駿馬雙排並駕,齊齊拉動龍輦,龍輦由金絲楠木所造,輦身刻有祥龍騰飛,色彩斑斕,一派華貴輝煌,輕盈的雲紗飛舞,隱約露出龍輦內珍珠明月一般的容顏。
熱鬧的承天門大街忽然噤聲,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見過天子的百姓,雙眼凸出,不敢置信。沒見過天子的百姓,此刻也有所猜測。
喜樂不停,駿馬邁着矯健的步伐從人羣前行過。
一道身影飛快垂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緊。
恭王死死咬着牙,才維持理智。
顧珩竟以天子之尊,親向孟府下聘。他怎麼能,怎麼可以!
禮部,宗正寺的人都幹什麼喫的,這麼荒唐也不阻止!
殊不知禮部尚書聽聞後,當即昏厥了,禮部侍郎急的團團轉。這事陛下沒有透露一點口風,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事已至此,阻攔無用。
百姓們剛從天子親自下聘的震驚中回神,抬盒沒有蓋子,一盒又一盒的金元寶在日光照耀下,一個金元寶估摸有五十兩。璀璨奪目。
“那個...那個金元寶,是...是真的罷?”
旁邊人哆哆嗦嗦道:“天家的東西...還...還有假?!”
隊伍不見盡頭,除卻金銀,還有玉器古玩,珍珠翡翠,綾羅綢緞,不計其數。百姓們都看傻了眼,從此以後,金山銀山也不過如此了。
事後有商人粗略估計,只黃金一項,足有萬兩。旁的加起來,簡直是難以計量的龐大數字。
百姓們的心都快要蹦出來了,一個個臉色通紅,不知是被曬的,還是激動的。
人羣擁擠,哪怕左右護衛護着,恭王也被撞了一下,他終於回過神來。
這樣無聊的事情,他不想看了。
但雙腿卻有自己的意識一般,他如游魚隨流,到了懷化大將軍府外。
孟躍得了消息,在府門恭迎天子。她剛要行禮,被一道清越的聲音止住。
百姓們看着雲紗掀開,一道頎長人影而出,堪爲龍鳳之姿,金尊玉貴。
人羣中一陣吸氣聲,不約而同感慨:陛下真俊啊。
顧珩牽住孟躍的手,促狹的眨眼:“驚喜不驚喜?”
孟躍張了張嘴,萬般言語化作一個燦爛的笑,她雙手擁住顧珩,如水溫柔。
恭王瞳孔一縮,他難以置信,一臉幸福依賴的抱住顧珩的女娘,會是孟躍?那個冷峻狠辣的孟躍!
孟躍牽着顧珩的手進入大將軍府,恭王還怔在原地。
“王爺,人多勢衆,我們先回去罷,王爺,王爺......"
恭王如夢初醒,不知如何回了府,腦海中卻一直在想顧珩進了大將軍府,會做什麼?
而這一天的盛景也迅速傳遍京都,不斷向外延伸。
消息傳回宮中,連太後一笑了之。
太皇太後和永福心情複雜。
縱使從前有天家下聘隆重,但天子親至,也是頭一份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