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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風起雲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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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日頭升起, 一名又一名官員被拖出殿,刑罰也逐漸加重。

從最初的杖責三十,演變杖責一百。莫說文臣,便是軍營裏將士杖責一百,也要去了命。

六部尚書齊聲求情,然而十二玉階之上,承元帝雙目血紅,儼然殺紅了眼。

“不過杖責一百就受不住,太子撞柱而亡又該多痛,他心中冤屈何處說。”

承元帝騰的起身,十二冕旒如水激青石,叮噹作響,他粗暴的撥開冕旒,瞪視衆人:“他已經死了,你們還不依不饒,羅列罪名,叫他死後不得安生,叫他遺臭萬年。”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其心可誅!”

百官大駭,齊齊跪地:“聖上,臣惶恐。”

“你們惶恐什麼,朕看你們威風得很!”承元帝竟然踩着玉階而下,他抓起太常寺卿的領子,“滿口禮儀規矩,太子就是被你們逼死的。”

太常寺卿五十有五,何曾被這般蠻橫對待,駭的麪皮發緊,冷汗直冒:“聖上......”

承元帝眸光明滅,拽着太常寺卿官領子的手越收越緊,手背青筋暴起。

千鈞一髮間,一隻細白修長的手搭在承元帝小臂上,“父皇,太子哥哥故去。兒臣聽人說,人剛離世時魂魄不穩,不若請城東萬福寺的高僧爲他誦經祈福。”

承元帝眸光動了動,十六皇子把着承元帝的手,溫聲道:“父皇如此兇悍,又身具龍氣,太子哥哥見了你,哪敢來呢。”

承元帝意動,終於收了手,十六皇子攙扶他一步一步離去,金鑾殿在長久的死寂後,一人跌坐在地,眼眶溼潤。

………………逃過一劫了。

不論平日對十六皇子觀感如何,此刻都是由衷感激。

百官陸續而出,鴻臚寺卿攙扶太常寺卿,離的遠了,太常寺卿才輕聲道:“人不可貌相,十六皇子瞧着文弱,卻是膽大的。”

今日沒有十六皇子解難,他的性命怕是不好說了。

鴻臚寺卿嘆道:“當日北狄隆部來人,也是十六皇子攬了辛苦事,靠不靠得住,哪能憑一張臉定斷呢。

短暫的沉默後,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苦澀,太常寺卿悶聲道:“只盼這遭,早些過罷。”

私心裏說,縱使當日籍田壇的小太監受人指使,故意激怒太子,但動手打死人的是太子。

只這一條,太子就不冤枉。

奈何天子看重太子,如今人死燈滅,天子怕是要遷怒。

而太子逼宮罪證確鑿,不容更改,御史臺那邊要敲定太子罪名,提議廢儲,這還有得鬧啊…………

早春的風微涼,拂雲遮日,天色又暗了兩分,太常寺卿和鴻臚寺卿心事重重當值。

那廂,十六皇子扶承元帝回內殿,着僧超度一事迅速敲定,十六皇子當即出宮,前往萬福寺。

他前腳一走,承元帝沉聲道:“洪德忠,墨磨。"

洪德忠:“是。”

兩道封王聖旨同時下達,四皇子封王,封地覆州。

八皇子封王,封地州。

即日赴任。

聖旨降下,滿宮皆驚。

齊妃當即昏死了過去。

四皇子府,廳內一片狼藉,十七皇子目光陰鷙,“鄧王,好個鄧王。”

歷朝歷代的鄧王都不得好死,天底下那麼多封號不選,偏選個鄧王。

太子自己找死,父皇就想其他兒子給太子償命。

哪有這樣的道理。

十七皇子憤懣不平,恨聲道:“四哥,不若我們......”

“十七弟!”四皇子厲聲喝止,眼神肅殺,“今日封王,我喜不自禁,感懷天恩。”

他眼神太利,像一把刀抵在十七皇子喉間,十七皇子到嘴邊的叛逆之語終究是嚥了回去。

七皇子喉嚨滾了滾,握住四皇子的手,啞聲道:“咱們一母同胞,骨肉至親。”只要有一絲希望,他一定相救四哥。

四皇子明瞭他的話,煎熬的內心得到些許撫慰。只是他看向十七皇子,又嘆道:“十七聰明卻也衝動,往後我不在京中,要你多費心了。”

七皇子眼中閃過一抹痛色:“自家兄弟,何談費心。”

十七皇子牙關緊咬,那雙危險又漂亮的眼睛滾下一滴熱淚,如芙蓉花露,花廳靜的落針可聞。

覆州在北,入秋就冷了,冬日雪有三尺深,潑水成冰。從來都是流放犯人所用,如今卻做一王封地。

當日六皇子封王,匆匆出京,他們笑六皇子是喪家犬。對比今日,他們未必好多少。

齊妃醒轉之後,去內政殿外哭求,連承元帝的面都沒見着,反而撞上皇後,雙方言語衝突,齊妃不敬國母,罰跪鳳儀宮,謄抄佛經。

這只是傳出的消息,事實上,皇後掌摑齊妃,衆目睽睽之下差點掐死齊妃,被承元帝一力壓下。

次日,四皇子八皇子離京,天上下了小雨,水霧漫漫,驟生蕭瑟。

八皇子封地炎州,也是偏僻之地,聽聞盛夏能生生熱死人,與四皇子的極寒之地相比,也算不得好。

而四皇子與八皇子離京後,朝堂上爲着廢黜太子一事還在爭執,十六皇子帶十五皇子離開朝堂,兄弟倆一起操辦‘僧人爲太子誦經超度'之事。

前朝波濤洶湧,後宮也是狂風驟雨。

一國之母竟做出鞭笞宮妃之事,梅妃直接破了相,後宮上下,無不震驚,個個噤若寒蟬。

春和宮宮門緊閉,順貴妃憂心忡忡,與孫嬤嬤低語,主僕倆都心情沉重。

自太子去後,皇後理智全無,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皇後將矛頭對準自己。

聽聞昨日長真公主入鳳儀宮勸慰皇後,小宮人呈上金乳酥,惹的皇後勃然大怒,逼問小宮人受何人指使,竟敢誅心。遂命人將小宮人杖斃。

蓋因金乳酥是太子常喫的點心,生前出入鳳儀宮,十回總要喫上四五次。

若說“此罪”還能扯上千絲萬縷關係,傍晚鳳儀宮又杖斃一批宮人,因着宮人們哭喪臉,十分晦氣。

種種指控,種種罪責,沒有緣由。

而明兒一早,宮妃不論品級高低,都得入鳳儀宮給皇後請安,屆時不知又有誰倒黴。

然細細想來,皇後跋扈,視人命如草芥,皆是承元帝縱容之故。

順貴妃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起,四肢百骸都冷了,命人生了炭盆,孫嬤嬤又取來羊毛毯子包裹她,順貴妃這才感覺到一絲溫暖,剛要言語,卻鼻尖一熱,滾下兩行淚。

“娘娘……………”孫嬤嬤心疼的摟住她,寬慰:“十六殿下最好了,您還有十六殿下。”

順貴妃閉上眼,輕輕應了一聲。

太子的確薨了,可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難道不是太子自作自受。

行事偏激是太子,賣官鬻爵是太子,逼宮謀反還是太子。

爲着一個太子,前後多少人送了命,有些人罪有應得,死不足惜。可又有多少人是無妄之災。

聖上視太子若寶,旁的皇子公主如路邊草芥,其他人更是連草芥都不如。

真叫人寒透了心。

順貴妃蹙着眉歇下了,一夜不得安眠,早早醒了,眼底青黑,又不敢敷粉,否則皇後問罪,真是百口莫辯。

描金和挑銀用剝了殼的水煮蛋給她滾着眼下,瞧着好了些。

順貴妃一身素衣素髮前往鳳儀宮,路上聽見斷斷續續的聲音。

承元帝有旨,特許靈棚設在東宮,日夜誦經聲不絕。

順貴妃望了一眼,她知道,她的兒子正在東宮忙前忙後。

分明是兄弟,行事卻如子侄,生生低人一輩。

順貴妃抿了抿脣,脣無血色,少頃,她拋卻雜念前往鳳儀宮。

低位宮嬪已經候着了,順貴妃在自己的位置站定,但今日不見梅妃,齊妃和賢妃。

梅妃鞭傷未好,起不了身。

齊妃還在鳳儀宮的偏殿日夜謄抄經書。

賢妃未來,卻不知緣故了。

順貴妃的目光與惠貴妃撞上,兩人默契的移開視線。

一刻鐘後,皇後姍姍來遲。

她神情憔悴,鬢間添了許多華髮,可脊背挺的筆直,在皇後寶座落座,受衆妃禮。

“賢妃呢?”皇後聲音並不大,卻如重錘砸在衆人心頭。

惠貴妃斟酌道:“回皇後,賢妃那邊遣人來說,前兩日賢妃抄經累倒了,起不得身。”

“哦。”意外的,皇後並未發怒。她把着手腕的一個素鐲,眼神琢磨不定。

巳時,御醫奉皇後命,前往太後宮裏,爲賢妃看診煎藥,鳳儀宮嬤嬤親眼見着賢妃飲下湯藥,才離去。

嬤嬤走後,賢妃趴在牀沿,不住乾嘔,大公主取了水給她漱口,哽咽道:“母妃,是兒無能...兒對不住您...”

賢妃緩過了氣兒,她拍拍她的手,安撫女兒:“莫怕,只要皇後出了氣就好了,宮裏這麼多眼睛,再不濟還有太後,皇後不敢真的對我動手。”

五日後,賢妃暴斃。

大公主抱着母妃的屍首哭的肝腸寸斷,幾度昏厥,太後氣的發抖,“反了反了,簡直沒法理了!!”

太後氣沖沖尋着承元帝,攆了其他人,冷聲道:“聖上,太子死了,哀家悲痛在心,也理解皇後的心情。可天下之大,總要講一個公道法理,賢妃身子弱,抄經累倒,起不得身給皇後請安,如此情有可原之事,怎麼就要了她的命。”

承元帝還沒明白過來,又聽太後厲聲道:“哀家沒給太子披麻戴孝,簡直是犯天下之大罪過,罪不容誅,還請聖上一道聖旨賜死哀家,省得哀家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承元帝錯愕,忙不迭行禮告罪:“母後,兒臣斷不敢有此念。還請母後明示,叫兒臣明白。”

他態度恭敬,又一臉茫然,顯然是不知情,太後面色這纔好些,但想起賢妃暴斃,又怒上心頭,“你不讓哀家管後宮,哀家不管,但你縱着皇後胡作非爲,難道真要將後宮殺光殺盡,去給太子陪葬不成。”

“母後言重,兒臣並無此意。”承元帝這些日子與朝臣對峙,無暇關注後宮。他不知皇後竟然猖狂至此。

他以爲皇後只是懲處宮妃泄憤。

太子和太子妃相繼自盡,叫承元帝心中百般愧疚,總疑心自己冤了太子,不斷爲太子找補,愛屋及烏,才由着皇後。

承元帝面色變幻,太後見狀,再次提起賢妃,心頭不禁閃過一抹懼意:“哀家是萬沒想到皇後膽子如此大,賢妃和永福她們也沒想到,賢妃才毫無防備把藥喝了,竟害了命......”

言語間,太後紅了眼眶,落下淚來。

承元帝有些無措,慢慢脹紅了一張臉,他父皇在時,不叫他母後落淚,如今老了老了,卻因他之故,傷心忐忑。

承元帝愧聲道:“母後,兒臣知錯,兒臣一時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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