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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隆部事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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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駐留後, 隊伍在一個晴日終於啓程,舒蠻與孟躍同坐馬車,他身上的傷不輕, 於是馬車一半鋪了厚厚被褥,令舒蠻躺着,儘可能減少震動帶來的傷口拉扯。

只是疼痛令他輾轉難眠,孟躍點了香,一縷乳白的煙蜿蜒繞過孟躍的臉,從舒蠻的角度看去,瞥見孟躍流暢的側臉和挺直的鼻樑,弱化了凌厲,看起來很有幾分秀氣明麗,如女子一般。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舒蠻慌忙別開眼,耳朵卻留意孟躍的動靜。

含笑清越之聲入耳:“這是寧神香,助眠所用,有助傷勢癒合。王子以誠相待,某也不是背信棄義之徒,總要盼着你好。”

舒蠻緊繃的身子漸漸舒展,嗅聞香氣陷入沉睡。

他昏睡後,隊伍抵達隆部的一座邊緣小鎮,孟躍下馬車將衆人召集一處:“今歲隆部寒冷,前路難明。以至於某也無法保證每個人的安全。”

頓了頓,孟躍嘆道:“某是商人,行商爲求財,不願見血腥。”

隊伍裏傳來竊竊之聲,她看向隊伍裏的婦孺,“你們跟我不久,雖說身子比之前堅韌,但強身健體非一朝一夕之功。今隆部之行太過危險,某欲將你們留在此鎮。”

一名花娘哭道:“郎君,您不要我們了 ?”

周杏兒也被這種恐慌感染,下意識看向陳昌。

孟躍抬手往下壓了壓,“某對天發誓,絕無拋棄之意。”

秦秋適時開口,細數孟躍留下的物資和路引,“身契早已歸還你們,若是郎君遲遲未歸,你們...你們拿着文書和銀錢就回瑞朝罷。

孟躍當初接手這羣女娘,自然會安排好她們的後路。

她笑了笑,打趣道:“你們若在鎮上好生訓練,來年能跟隊伍裏的男兒切磋幾十回合,屆時只要你們願意,往後某去哪兒都帶着你們。”

孟躍此時的許諾更像一種安撫,並未想太多。

她話音落下,隊伍裏的低泣止了,趙花娘將眼淚逼回去,“孟君此言當真?”

孟躍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妾身在此等候郎君歸來。”她屈膝一禮,端莊大氣。

其他婦孺效仿,異口同聲:“妾身等候郎君歸來。”

孟躍看着一張張堅毅的臉,泛紅的眼,心裏泛起一絲漣漪,她將婦孺留在這座小鎮,一同留下的還有秦秋和孟熙。

秦秋不敢置信,“郎君,妾身是管賬的,您怎好丟下我?”

孟躍溫聲道:“你已經經了許多事,若有變故,你可做主。”她少見的示弱:“我沒有太多得用的人,只能如此。”

這話說服了秦秋,縱使她不捨,也只好應了。

這一連串事情不過幾個時辰,申時四刻,孟躍的商隊,連她在內精簡至三百八十七人,皆是孟躍精心訓練,同孟躍殺過敵的精銳。

入縣後,孟躍尋着從前舊路子,不惜高價爲隊伍添置武器傷藥戰馬。又令隊伍一分爲四,陳頌陳昌各領八十人隱匿跟隨。

吳二郎帶五十人持金刀及舒蠻血書,前往侖什求援。

孟躍領着剩下的人從官道而行,得知是她來,沿途放行,一路順暢。

孟九難掩驚色,私下舒蠻也向孟躍唸叨,孟躍背靠車壁啃乾糧,淡淡道:“大王子又不知我救了你。他只知肥羊上門,當然大開門庭迎接。”

舒蠻麪皮抽了抽,還真是這個理。

又兩日,孟躍在隆部王城落腳,她先去瞧了達木家人,萬幸,達木家人無憂。

孟躍擱下禮盒,看向沉浸在悲痛中的達木大兒,她遞給對方半塊玉佩,手指在對方掌心飛快劃下一個符號,隨後離去。

適逢午時,孟躍進入街邊一家肉館,店裏客人三倆,桌上只有餅子,孟躍點一份炙羊肉,一碗酒,掌櫃忙不迭拒了,道店內只有餅子和粗茶。

孟躍遂換了餅子和茶,她疑惑:“掌櫃,從前我也來過王城,當時熱鬧非凡,緣何今日人影稀疏?”

掌櫃看孟躍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別開臉嘆息一聲:“之前大王久病不愈,三王子孝順,嚴冬時候前往祭壇祈福,誰知糟了北狄人毒手,大王聽聞噩耗竟是去了。王後也一病不起。”

“現在國喪,城裏不準食葷飲酒,城裏人也不敢隨意行走。”

孟躍劍眉微抬,她沒想到大王子會把這口黑鍋甩給北狄。

隨後又瞭然,北狄在北,隆部和 狄中間隔着大瑞朝,縱使北狄知道自己被潑了髒水,也無可奈何。

孟躍呷了一口粗茶,口感粗糙,她恍若未覺,保持驚訝模樣:“不瞞掌櫃,我是從邊沿小鎮而來,一路行來,並未聽說國喪。難道是還未將此事宣揚。”

“應該罷。”掌櫃也說不準,他是一個小人物,這些王公貴族的事離他太遠了。

孟躍斂目,若有所思。

一刻鐘後,她擱下銀錢離開肉館,回到住處,與孟九舒蠻等人知會。

舒蠻頓時急了,他恨聲道:“我母親一向體健,不可能重病不起,肯定是桑彌那個畜生害了我母親。”

他急切的看向孟躍,“連穗,你說過你會幫我。”

孟躍頷首,“這兩日大王子應該會召見我。

舒蠻頓住,神情怪異,他不是看低孟連,但孟連穗一介商賈,何德何能能讓王族特意召見。

他年歲輕,心思帶在臉上,張澄和孟九都有些不悅。

孟躍不惱,她微微一笑,眉目舒展如清風明月,“三王子您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某手裏有烈酒。

當初大王子對孟躍下手,一是爲孟躍手裏的烈酒方子,二纔是爲着孟躍手下那羣少年少女。

不是爲着訓練打仗之用,而是投於風月場所。

舒蠻恍然大悟,隨即面色微紅,吭哧低下頭,孟躍爲他沏了一杯茶,放置他跟前:“三王子是隆部好兒郎,矯健勇猛,好於騎射,不似大王子汲汲營營,不留意這些小事也是尋常。”

孟躍不僅給遞了臺階,還在一旁攙着,唯恐舒蠻下不來。

燭火搖曳,橙黃色的光影勾勒孟躍的五官輪廓,溫潤秀美,雙眸溫和更似一汪湖泊,像隆部草原裏的生命之水,容納萬物的寬厚,舒蠻難以相信但腦海裏卻無法抑制的冒出一個念頭??孟連穗有一種無邊的胸懷,似年長者包容晚輩的一切,他油然而生親近,在那一剎那,他甚至強烈期盼孟連穗

是名女子就好了。

這個想法太荒謬,無論是他對孟連莫名的親近,還是希望孟連穗是女子。

他騰的起身,動作太急,帶倒了面前的茶盞,茶水灑了桌面,也飛濺他身。

孟躍攙扶他退開,用方帕爲他擦拭,“王子眼下好好養傷纔是,旁的事交由某去做就好。”

她送舒蠻回房,又派人送了熱水,着人貼身護着舒蠻。

孟躍這纔回自己屋,她看向圓桌的幾人,嘆道:“喜怒不形於色,這淺顯道理,還要我唸叨不成。”

孟九咬了咬脣,張澄他們也羞愧低下頭,一年輕小子低聲道:“我就是看不慣那王子有求郎君,還高高在上的模樣。”

“世道將人分三六九等,我行商在外,人家以禮相待,是人家心慈寬厚。若是對我言語鄙視,也是常理,何至於動氣。”孟躍從桌面高足盤中取了蜜餞,嚐了一口:“咱們瑞朝的蜜餞就是甜。”她捻了一塊遞給對面的年輕小子,道:“嚐嚐。”

年輕小子麪皮漲紅,受寵若驚的接過蜜餞,小口小口喫着,只覺得甜到心坎裏。

孟躍落座,招呼張澄他們喫,輕聲道:“你們也說三王子有求於我們,咱們拿命助他,好叫他承咱們的情。但你們這臉拉的比驢還長,好嘛,不但不承情了,說不得還怨上咱們。”

孟躍言語溫和,不疾不徐,聽在張澄他們心中反而振聾發聵,連聲應道:“謹記郎君叮囑。”

孟躍捻了一塊桃脯喂孟九嘴邊,眉眼溫柔,“不過一碼歸一碼,你們如此護着我,爲我着急上火,真叫我心中十二分的感動。

孟九抬眸望着她,目光灼灼,少頃笑捶她臂膀,哽咽道:“你這冤家,真是......”

她不通詩書,不識詞藻,她有限的墨水裏,用盡知曉的所有美好詞彙都無法道盡孟躍的好。

怎麼會有人這麼護着他們,指點他們,還理解他們。

孟九咬着桃脯,小口喫着,垂眸遮住溼潤眼眶。

張澄他們也沒比孟九好哪裏去,人說,女爲悅己者容,士爲知己者死。

他最是怕痛怕死,可如果是爲郎君,他願意捨生忘死。

次日巳時,王宮來人,宣孟躍進王宮。

孟九和張澄欲跟隨,被孟躍止了,“別急,咱們很快會見。”她對孟九一番耳語,隨後獨身一人,隨同使者進了王宮。

隆部的王宮不比瑞朝皇宮寬闊高大,卻別有風情,入目是彩色玉石砌成的平坦廣場,每一塊玉石四角刻紅藍祥雲,中間金蓮纏枝紋連成渾圓,內嵌繁複硃紅寶相花紋,華麗非凡。

廣場上十步一兵,拾階而上,正面面闊七間的大殿,撐天別地的紅漆柱需得倆小兒合抱,殿門之上,飛檐之下,紅木底金漆天神飛天像,只描了大概輪廓,不辨男女身。

殿外兩側,五步一兵把守,戒備森嚴。

孟躍飛快瞥了一眼又垂眸,進入大殿。

殿內約摸二三十臣子,上首寶座一華服珠寶加身的男人??大王子桑彌。

殿內安靜空曠,此時有人說話,恐怕都會有回聲。

孟躍一步一步向上首而去,羣臣也在瞧孟躍,心中驚於孟躍的好相貌。距離王座五六步時,孟躍拱手禮拜,聲若金玉相擊:“草民孟連穗,見過大王子。

大臣呵斥:“大膽,卑賤庶民見到大王子,安敢不跪。”

孟躍一臉茫然望向大王子,從前大王子叫孟躍不必拘禮,道孟躍遠來是客……………

大王子似笑非笑,孟躍抿了抿脣,正欲跪下,大王子幽幽叫停,“罷了,連穗是本王好友,非是一般庶民。來人,搬張席子。”

宮人搬來一張半舊草蓆,冬日天寒,跪坐草蓆之上,滋味不會好受。

孟躍拱手又是一禮,小心翼翼的的跪坐席上,身子不時挪動,被草蓆折騰的不適。

大王子明知故問:“瑞朝禮儀之邦,連穗更是知禮懂禮之人,今日怎麼這般作態……………”他故意頓了頓,“猶似小兒。”

殿內一陣哈哈大笑。

孟躍低下頭,屏氣憋紅臉,外人瞧去只以爲孟躍臊得慌。

大王子故意晾着孟躍,與大臣們閒話,期間更是帶人離去,視孟躍如無物。

唯有殿外守衛巋然不動,好似監視孟躍有沒有安分跪坐席上。

天上日頭升高,西移。

殿外的風穿門而過,無情拍打着孟躍,她凍的面色泛青,手指都僵硬了,無法靈活伸展。

傍晚殿外傳來嘈雜,大王子帶人回來,看見殿中跪坐的孟躍一臉驚訝:“啊呀,本王這記性,竟然忘了連穗。來人,還不扶連起身。”

孟躍腿使不上力,被左右宮人架起,猶如軟塌塌麪條。

大王子裝模作樣嘆道:“今日累的連穗受罪,是本王疏忽,今夜晚宴破例邀連穗同坐。”

大臣們交換一個不懷好意的目光。

暮色四合,殿內燈,孟躍坐在人羣末尾,差一點就被擠出殿外了。

晚宴第一道菜是不明圓形物,孟躍有所猜測,面上特意變了臉色。

對坐大臣道:“此爲目糉,乃取人眼珠蜜漬而成,口感韌勁,很是補身子,孟郎君長年奔波,恐身子有暗疾,可要好好補補。”

孟躍十分抗拒,目光求救的望向大王子,大王子卻道:“連穗嚐嚐。”

他雖是笑着,眼裏卻無笑意。

此刻閒聊都止了,殿內死寂,燈火映出大臣們長長的影子,像豎起的長刀,躍躍欲試砍下孟躍的腦袋。

孟躍拿起筷子,夾起一個“目糉”往嘴邊送,還未張口,就撒了筷子和“目糉”,一陣乾嘔。

衆臣勃然大怒,齊聲道:“孟連穗目無王上,懇請大王將其就地處死。

大王子冷麪不語。

孟躍維持跪坐姿勢,向大王子拱手道:“王上容稟,草民自知大罪難饒,懇請王上開恩,允草民將功折罪。”

“哦?”大王子拖長了調子。

今日大王子和羣臣對孟躍這一出連消帶打,收拾孟躍是順帶的,真正要的還是孟躍手裏的烈酒方子。

孟躍被扣留在王宮,侍衛前往他們落腳處,將張澄等百餘人帶進王宮。

舒蠻被孟九扮作婦人模樣,趁夜色一道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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