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如墨,檐下風起,空中浮雲低低壓在大殿上方,隨處可見陰霾覆蓋。
風勢漸急,雲隨風逝掠過大殿上方雄偉高聳的金龍寶頂,密密低下,一時遍佈天際。
不知何時開始,這天終於開始下起了大雨,雲汐站在延壽宮前,耳邊盡是刷刷直落的急雨聲聲。
雨落如注,瓢潑而下,激濺在開闊的天雲廣場之上,不時綻開一朵一朵透明的水花,遠處,依稀之間那些朦朧燈火,終於在這一場大雨之中,遠遠模糊成了一片鵝黃暗淡。
舉目望去,天地之間一片無盡祥和,入眼所忌,盡是一片雨幕蒼茫,和着冷冷東風一夜入北,吹得雲汐衣袂翻飛,更是如同仙子一般,出塵淡泊,於世獨立。
可是又有誰知,今夜大雨瓢潑,在這寧靜之下,卻是有着一番風起雲湧。
在這一刻,洛寒已是決定帶兵入京,準備擅奪帝位璽印,這場風波,便是如同這陣雨勢一般,來得毫無徵兆。
如今洛寒手上可用之兵,便是左相黨派所管的五萬京畿衛,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麒麟堂這支影衛蟄伏不定。
幾乎同一時刻,洛離帶着手下兵力,也已開始部署一切對策。
早在雲汐失蹤之後,他便已讓人暗中盯住京畿衛的一舉一動,今晚剛剛入夜之時,便有探子回報說京畿衛開始大肆調動,洛離沒有想到洛寒竟會選擇在這時候起兵謀反,當下不敢絲毫怠慢,馬上召集手下兵力進宮防衛。
目前在他手上可用之兵也並不多,長風騎先前被他分爲兩隊各自爲主,如今也就只剩寒衣軍兩萬精銳可以調動,加上皇城之內兩萬御林軍,總數也纔不過四萬而已,要想對抗洛寒五萬京畿衛以及麒麟堂這支影衛,相比起來未免有些捉肩見肘。
但是如今形勢咄咄逼人,此時更是容不下半刻遲疑,明處刀光劍影,暗裏虎狼環伺,無論如何都好,洛離也必須得挺身而出,爲這三千宮闕連綿、萬里江山起伏,今夜這麼一仗,銳不可摧,勢不可擋。
“滴答——滴答——”
有雨陸續沿着屋脊從那檐前垂下,濺落在了延壽宮前雪亮的漢白玉地面之上,開出一朵又一朵的花兒。
卻是那般孤獨與悽清。
雲汐閉上眼睛,這夜的雨孤獨冷清,帶着無邊疲倦,絲絲浸入骨髓之中,她心頭忽然猛地一顫,指尖狠狠嵌進掌心之中,帶來一陣疼痛,同時,也帶來一陣清醒。
不知心中的他,能夠安然歸來。
“王妃!”身後突然落下輕重不同的腳步聲。
雲汐猛然張開了眼,御林軍副總督薛海率領部屬前來拜見,檐柱撐起高殿深廣,夜風輕輕搖動燈花微晃,點的光線之中,玄衣鎧甲堅銳冰寒的身姿,多少讓人心頭不安。
“怎麼樣了?”雲汐緩緩轉身,向前邁了幾步,淡聲問道。
薛海半跪於地答道:“回稟王妃,如同預期那般,蓮嬪娘娘尚未來得及走出北門,便被屬下等人遇到,如今暫時關押在了秋居小亭,等着太後明日示下。”
雲汐點了點頭,又問:“那靜妃娘娘……”
“靜妃娘娘已經返回寢宮休息。”
“兩城禁軍今晚可有什麼異動?”
薛海搖了搖頭,答道:“兩城禁軍如今依舊安紮在了太華門外,尚未發現絲毫異動。”
雲汐低頭盯着他的身影看了半響,突然神色一肅,厲聲說道:“今晚風急雨驟,洛都命脈,絕對不準外人染指。”
薛海身影一顫,這一句話看似隨意,卻是有着一種不容欺凌的威嚴,他恭敬的低下了頭,道:“洛朝天威,御林軍將士不論生死,隨時聽候調遣。”
聽到這話,雲汐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又道:“那好,延壽宮有我守着,這裏沒有什麼事了,你先去吧。”
“是!”一句答話乾淨利落。
望着薛海漸漸遠去的身影,雲汐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對她而言,若非形勢所逼,她是絕對不想故意裝出這樣一份威嚴,皇宮厚牆之內種種鉤心鬥角,以往在她眼中,那是最想逃之避之的,但是今夜……
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現在看來,就算不在江湖而在朝堂,同樣有着諸多無奈與抉擇。
正出神間,黃芪輕柔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谷主,太子妃還有小王爺都救出來了。”
雲汐倏然回神,轉過身子對她問道:“如今人在何處?”
黃芪答道:“王爺出發之前吩咐我們,把人救出以後,暫時不要送回太子府中,所以我們便將太子妃和小王爺一同帶了過來,如今正在延壽宮偏殿。”
雲汐點了點頭,心裏想着,如今他們母子安全無恙,對於太子而言,應該就是最大感慰,確實,現今皇宮雖說風雨如晦,但是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若是將其安排在了太子府上,到時難免會有意外發生,如果當真那樣,恐怕就要真的鞭長莫及。
“太後情況如何?”雲汐想了一想,再次開口問道。
黃芪站在她的身後,答道:“太後似乎還在安寢之中,不過太子妃她們剛剛到達之時,我恰好路過那邊,似乎聽到裏頭有什麼細碎聲音傳了出來,卻沒去在意。”
“哦?”雲汐忽的皺了皺眉,卻沒再問下去。
許久,她的嘴角方纔微微一彎,孝德太後,這個花甲老人,也不是一個簡單人啊!
“走吧,與我一同過去看我宓兒姐姐。”
一襲玉色流嵐宮裝輕輕一揮,帶着幾分靜寒,泛起朦朦清冽,向着深宮大殿,緩緩步去……
院子裏頭,階前,這雨,似乎隱約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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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風雨如晦,洛都皇宮內八門高高懸起的大紅燈籠,在這般悽清風雨夜裏,不是搖搖晃晃,就連光亮,也是細細碎碎搖擺不定,正如人心。
此時此刻,內八門正中宣化門城樓之上,洛離的得力副將林子巖正在左右巡查,一身寒衣鎧甲如同劍鋒一般,在這夜裏顯得寒銳逼人。
宣化門名爲正門,歷來都有重兵把守,但是由於此處接鄰冷宮所在,因此平日裏頭到時人煙較少,也正是因爲如此,這裏的夜,纔會顯得格外深遠肅穆。
他抬起頭,望着遠處忽閃忽亮卻又明滅不定的光火,心頭那股沉重,更是濃了幾分。
在寒王以及揚王的共同策劃之下,近日來被各方勢力頻頻打壓的****執管兵力京畿衛忽然就在今天夜裏,與這一場瓢潑大雨一道突然發起兵變,一路之上浩浩湯湯,未曾遇到多少阻攔,已經闖入宮城外五門了,如今正是朝着內八門所在之處,直直闖來。
局勢驟變,天香城內頓時一片山雨欲來風滿樓,處處可見兵戈雪亮,甲冑肅寒,一切,都是來得這般讓人措手不及。
五萬強敵,己方卻是隻有總共不到四萬精銳,兩者一經對比,孰輕孰重,孰強孰弱,一目瞭然。
這樣一仗,或許從一開始,就已註定會是一場硬戰,而且絕對不能退讓半步,可是,這樣一場大仗,勝算會有多少分呢?他自小身在軍營之中,歷經大大小小各種軍仗不計其數,卻還是沒能看清如今勝算天平傾向何方,抑或者是,他從心裏,根本就不敢去猜。
在他心裏,儘管之前吐蕃叛亂一役乃是洛離親自帶兵取得勝果,但是卻是藉着機動弓弩以及地勢之利,單從技術而言,未免有些取巧成分,所以,他對他的把握,並非很大。
想到這裏,他又自然而然想起了另一個人——洛易,曾經的天香“戰神”。
林子巖認爲,只有身經百戰之人,才能真正懂得行軍打仗的軍心所在,而很明顯,在他印象之後擔當得起這個位置的人,就是早已失蹤多時,如今身在漠北的洛易。
在他看來,洛易之所以能百戰百勝,除了有着果敢的判斷力以及敏銳的覺察力外,還有着一種洛離無法媲美的東西,那就是經驗,若是今晚換成洛易督戰的話,他的心裏,或許勝算還會多出幾分。
“大人,你看前面……”
正思索着,突然身邊傳來一個聲音。
“怎麼?”林子巖抬眼望他。
那人遙遙指向遠方,說道:“那裏,似乎有人往這邊過來了。”
“什麼?”
林子巖驚訝之下,急忙朝着那名士兵所指方向望去。
只見遠處風雨飄搖之中,果真可以見到幾道黑影不時變換身形往這疾奔而來,初看之下可能一般人都不會發現什麼,但是此刻站在高處,而且天色似乎開始慢慢轉亮,所以他們這一舉動,仍舊無法逃離林子巖的視線。
“不好,只怕他們攻到這邊來了。”林子巖不由在心頭暗呼一聲。
他倏忽一聲轉過頭去,想了想,對着身邊另外一名副官冷聲說道:“即刻傳令,所以士兵打起精神準備作戰,此戰無論如何,都務必堅守宣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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