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北風緊,蜀中其後稍微不同,雖是寒冷,卻仍不見雪花降落,倒是淋漓小雨足足飄了半宿,瞬間滋潤整片冬草荒原,不經意間,便給嚴寒之下烈焰灼燙過後的那片蕭索,增添了幾分別樣晶瑩。
翌日,天朦朦未亮,遠處意猶未盡的低雲暗壓,冷風洋洋灑灑捲起一地積雨漣漪,簌簌然,蕭索異常,無端端的給人心頭一種壓抑之感。
洛離立在軍營帳前,好整以暇的眺望遠際山景,由於打仗已經結束,他並未穿上戰甲,只是着了一件玄色緊身窄袖勁裝,腰間別着那把黃泉寶劍,整個人如同冰雪嵌了風寒一般屹立於此,遠遠望去,便像一把明銳的劍,英挺,且又犀利。
寒衣軍駐紮此地,長風騎在九殿下洛息帶領之下,負責清點敵後戰備,所有獲利戰品,此時此刻,正源源不絕的送入大營之中,車馬長行也是肅然有序。
洛離閒立一旁,目光穿過營中獵獵招展的軍旗,落入遠處積雲之後半隱半現的一輪紅日,微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長氣,蜀中雖說入冬天氣稍暖,但是呼吸之間,依舊能在眼前凝出一片白白霧色。
冰冷的空氣加上原野的粗獷,往往總是能夠使人頭腦越發清醒,他揚脣一笑,這場戰事有了雲汐的奇思妙想,異常順利的提早結束,如此得心應手,竟是他從未有過的快感。
所謂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便是此般少年豪情意氣風發。
不過須臾,身後突然傳來輕微腳步之聲,洛離起初並未在意,只是來人腳步慢慢踱近,一直走到他的近旁,之後忽然停下,他才心底微動,突然回身看去,倒是把身後那人稍稍嚇了一跳。
“怎麼今天這麼早就起了?”
雲汐臂上挽了一件紫髯貂裘站在他的身後,忽然見他不聲不響的轉身,微微吸氣之後,毫不客氣的抱怨一句:“嚇死人了!”
洛離哭笑不得,見她那孩子氣的性子,心底又是不由一暖:“我不說你,反倒是惡人先告狀,這麼說那是該我來道歉?”
“那是自然。”
雲汐將貂裘抖開,遞過給他,說道:“到處都沒見到你,卻沒想到你跑這裏來了,是有什麼事麼?”
洛離順手接過她遞來的貂裘,只是搭在臂間,卻沒披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反倒是把貂裘一抖,披在她的身上,說道:“今天有雨,你身子弱,出門應該穿多一些。”
雲汐想要拒絕,但是見到他那不容推辭的目光,只好伸手緊了緊那件貂裘,微微靠近了他,道:“終於是要回家了,沒想到出來這半個多月,我竟是從未有過的迫切想要回去。”
“因爲那是我們的家!”洛離伸手攬住了她,替她擋去向北的寒風,暖暖說道:“我知道你也是喜歡熱鬧的人,只是我們王府現在還是安靜了些,要是能夠添多幾個人兒,那才熱鬧。”
雲汐一時沒有聽出他話中玄機,微微不解的抬起眼去,突然瞥見他掛在嘴角的一抹壞笑,這才恍然過來,不由抬手頂了他的胸膛一下,嗔道:“沒個正經。”
誰知洛離竟是一臉自得,笑着說道:“這有什麼。”
雲汐搖了搖頭,沒有想到他也會有如此無賴一幕,更是拿他沒轍。
正打趣玩鬧之間,遠遠一道人影慢步跑來,雲汐抬眼望去,見到那人脣角一抹英氣的笑,便知道是九皇子洛息。
“九弟,怎麼樣了,營中輜重是否打點齊全?”洛離不動聲色的挽着雲汐的手,看向洛息問道。
他今日依舊穿着寒甲戎裝,本身便有一種英氣颯爽,如今更是挺拔俊朗,比起一母同胞的十一,多了幾分成熟穩重,卻又少了幾分率真活潑,想必,這份氣質,便是從那生死戎馬當中磨礪而出。
戰場,果然就是磨礪男兒意志的最好場所。
“啓稟主帥,全軍已經裝束齊整,隨時可以班師回朝。”洛息故作正經的答道。
洛離被他這麼正兒八經的答覆愣了一愣,笑着打了他的肩頭一下,說道:“好啊你啊,這樣打趣你七哥,看來是得好好找一個人管管你了。”
雲汐也是偷偷一笑,歪着脖子說道:“這個容易,洛都那麼多的名門閨秀,只要九弟點一點頭,那還不是擠破宮門。”
洛息被她這麼一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微低下頭,訥訥說道:“這個……皇嫂說笑。”
“害羞什麼,有些時候,我倒是覺得十一比你還要像是哥哥一些,不過有時看到他那般的孩子氣,就又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說好。”雲汐笑着說道。
洛離也是笑着搖了搖頭,剛想說話,突然頭頂撲棱一聲,一隻白色信鴿往這飛來。他抬頭看了一眼,伸出手去,那隻信鴿極爲聽話的停在了他的臂上。
“是京都來的消息?”洛息見到這隻信鴿,轉過頭來問道。
洛離點了點頭,從鴿子腳上摘下信箋,雙手一鬆,將其重新放飛。
做完這些,這才緩緩捲開信紙,目光一字不漏落於其間,只是,原本閒然的眼神,驟然之間,變得凌厲異常。
雲汐挨在他的身邊,最能清晰感應得到他身上氣場的變化,突然心底一顫,關切問道:“怎麼?”
“宮中出大事了!”洛離似乎也是有些驚訝:“父皇昨兒夜間,已經駕崩。”
“什麼?駕崩?”洛息慌慌張張接過信紙,看過之後,突然目瞪口呆起來:“御書房突然起火?怎麼可能?!”
雲汐這時看到信上所說,也是感到有些錯愕——
“正德三十五年十二月初六夜,御書房起火,火勢極大,洛帝、敬莊皇後雙雙甍於火場。”
“立即班師回朝。”洛離回過神來,想也不想,當即下令說道。
他轉過頭,看着洛息,又道:“不管消息是否真實,九弟,你到中帳去叫祈亮過來,雲汐,我們馬上回營。”
處事不驚,在這緊要關頭,洛離作爲三軍總帥,大將之風終於發揮得淋漓盡致。
祁亮原是勤王叔旗下一名猛將,後來洛離接管長風騎時,便讓他做長風騎總尉,成爲一名得力軍官,直至後來升至兵部之中,洛離又讓洛易特意安排其成爲兵部侍郎,成了洛離名副其實的左臂右膀。
經過再三思量,宮中京變一事事關重大,大軍班師速度有限,因此洛離便讓祁亮負責統帥三軍,管理後來隊伍,齊齊前進東指回朝,自己則帶了幾名親信,與雲汐、洛息幾人先行一步往回趕去,希望能夠儘早一日回朝。
如果消息無誤,相信此時此刻,洛朝當中,必定會是風起雲湧。
先且不提其它,洛帝此般詭異死去,便是大有貓膩所在,如今之計,只能希望王叔那派,以及太子一黨能夠暫時壓住風波,否則外戚來侵,或者邊疆防線再度起亂,那樣就將不堪設想。
烏雲漸起漸厚,天際再度開始下起零星小雨。
冬雨瀟瀟,寒入骨髓。
洛離單單帶上兩名副將、三名武士,加上洛息、雲汐,以及兩名貼身侍女黃芪、紫萱,一共十人,先於大軍之前,催馬出發。
“秋仲,前面的路況如何?”洛離勒馬停繮,問着右側一名副將道。
秋仲上前一步,從懷裏掏出一幅小型地圖,看了幾眼,答道:“繞過這條小路,前面便是通州大道,只要上了大道,往北直走,便有捷徑可以直通洛都。”
洛離點了點頭,剛要說話,臉上忽然帶起一絲凝重,扭頭朝着前方一段茂密樹叢看起,眉間微微一蹙,然後很快鬆開,似是不解,又似是瞭然。
雲汐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微妙變化,問道:“怎麼了?”
洛息這時也催馬捱了過來,看了洛離一眼,壓低聲音問道:“七哥,前面好像有人埋伏?”
洛離沒有答話,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雲汐倏忽修眉一凜,隔着冷雨如星,雨幕之後會有什麼,她卻什麼都不知道,只能試探性的問道:“會不會只是附近山賊想要攔路搶劫而已。”
洛息搖了搖頭,“要是單單賊匪攔道的話,那個容易解決,只是現在,我看沒有那麼簡單。”
洛離劍眉高挑,附道:“來人呼吸綿長,不想多想,就應該是訓練有素的武士,而且光聽調息頻率,大概還有可能會是內家高手。”
雲汐不禁有些緊張,問道:“那該怎麼辦好?附近有沒有其他的路,或是我們原路返回?”
十人當中,一個名喚“林子巖”的副將上前一步,想着洛離請命說道:“主帥,請讓末將上前探路。”
洛離微微張口剛想答覆,突然眉頭一擰,揮手說道:“不用了,他們已經來了。”
話語剛落,叢林當中,忽的傳來一聲尖銳笑聲:“世人都說離王殿下行軍打仗如有天助,呵呵,今日看來,不過只是膽小鼠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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