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三十五年秋,太和宮聖旨,御前修儀、御醫房太醫女常傅雲汐因平定河西疫亂立下大功,特封爲清河郡主。
旭日初昇,五光十色的霞霓映着金碧輝煌的宮殿,掃盡那沉沉暗暗的殿影起伏,一時之間,白日應有的那股恢弘氣派一覽無餘,帝都,總是以這般不凡姿態現於世人眼前。
延壽宮蘭桂殿,九瓣合託的鎏金蓮花燭臺上燃着數支明亮耀眼的燭火,明明滅滅閃爍不停,雲汐坐在銅鏡前面,任由黃芪、赤芍二人將她柔順的長髮高高挽起,結成一個端莊華麗的宮髻,極盡麗妍。
紫萱、白芷小心將寬鬆的絲鉑金帶替她繫好,黃芪露出一臉微笑,說道:“谷主穿上這身衣服,真的比天仙還要美上三分。”
紫萱抿脣微笑,轉頭對着雲汐說道:“今天是谷主升爲郡主的受封典禮,現在時候還早,要不穀主先坐一下,等到時辰再由我們幾個過來知會一聲?”
“不用了,坐着也怪無聊。”
雲汐聳了聳肩,長錦廣袖紫金色宮裝固然好看,未免卻過於正式,壓得她周身沒個自在,爲了保持宮髻不致變形,她又不得不微揚着頭,脖頸一下子就痠麻痠麻,不由得抱怨一聲:“真是麻煩,周身都不舒服。”
赤芍、白芷颯然一笑:“谷主這是太漂亮了,看得我們都快眼紅,居然還好意思抱怨。”
雲汐搖頭一笑,望着窗外那輪紅日,微微發了發呆。
從河西平陽賑災歸來,原本還想趁此機會好好休息幾天,沒想到洛帝一道聖旨賜下,竟然是要賜封她爲“清河郡主”,雲汐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就又得忙忙碌碌張羅起受封典禮。
吉時一到,雲汐便在衆人簇擁之下緩步走上天恩臺受封賜賞,先要祭天,之後纔是朝拜洛帝、太後以及六宮妃嬪等各處重要人物,足足忙活將近一天,方纔得以抽空回來休息。
沒想到剛剛準備走回蘭桂殿偷寐一下覺,十一便帶着瑤兒興高采烈的往這邊過來。
“雲汐姐姐,雲汐姐姐……”
雲汐回過頭,雖是一臉疲倦,卻仍熱情問道:“十一、瑤兒,你們怎麼往這邊來了?”
“咦瑤兒,怎麼我聽這語氣,似乎不太歡迎我們似的。”十一撇了撇嘴,故意說道。
雲汐急忙解釋,“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往他們身後望了一望,低聲問道:“就只有你們兩個過來麼?”
瑤兒點了點頭,說道:“是啊,當然只有我們兩個,難道還有別人說過要來麼?”
“沒有沒有。”雲汐連連擺手,“我不過只是問問而已。”
他們三人正說着話,遠遠的便見到御前貼身內侍、********孫安帶着另外兩名小太監往延壽宮這邊過來,只是眨眼間功夫便已來至跟前。
孫安走近見到三人,合着身後兩名小太監俯身見禮說道:“見過十一殿下、公主、清河郡主。”
十一吊兒郎當的問話:“什麼事這樣匆匆忙忙的呀?”
孫安還未來得及答話,瑤兒已經一把跳了過去,指着他身後那兩名小太監手裏託着的玉盤,問道:“拿的都是什麼東西?”
孫安這時恭敬答話:“皇上念郡主此次平定河西疫亂立下大功,早朝之時雖是剛剛舉辦受封儀式,卻還沒來得及給賞賜,便命老奴親自送來。”
說罷,站在他身後的兩名小太監急忙上前一步,孫安便將他們手中託住的玉盤上面覆着的絲錦雲布一一揭開,顯露出了裏邊擺放的物件。
雲汐先是行了一禮叩謝皇恩,這才湊了過來一看,左邊一個玉盤則放着八匹上好的蘇州絲綢,還有一些繡帕、紈帶以及束腰流蘇。
她又將視線移往另外一側,見到玉盤裏面整齊放着一對玉如意、一對金鎖,四串琉璃念珠,中間還有一個紫檀雕花小木盒子。
雲汐雙眼直直盯着這個小個的紫檀雕花木盒,心裏猜疑着裏邊會是什麼貴重東西,但想歸想,雙手已經不聽使喚的打了開來,盒裏海藍色絲絨布上,安靜的託着一顆淡白色明珠,朦朦朧朧,散發着如同月華一般溫涼似水的光澤。
雲汐只感到自己心頭忽的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震撼,這顆明珠,竟然就是七彩玲瓏珠當中象徵陰陽二極的月魄珠。
望着木盒中微微閃亮的光澤,洛寧看了一眼,不覺也微微感到有些訝異,“真沒想到,父皇竟然是將這個賞給了你,我記得上一次瑤兒可是纏着鬧了好幾天,父皇最終都沒有應允下來。”
洛瑤望着盒子裏面的珠子,撇了撇嘴,“上一次我說老祖宗偏心,如今看來,應該是父皇更偏心纔對。”
雲汐呆滯片刻,心裏想着既然小公主喜歡,自己是不是應該轉送給她,但是她爲了找齊這七顆珠子,可是費了很大心血,如今好不容易得來一顆,怎麼捨得轉送他人。
想了一想,她還是軟下心來,“瑤兒既然喜歡,那雲汐姐姐就把它送給你玩,好嗎?”
洛瑤一聽這話,急忙擺手推辭,“不要不要,雲汐姐姐,這是父皇賞賜給你的東西,我怎麼可以厚着臉皮收下,再說了,上一次我也是因爲看到母後宮裏有着一顆金色小珠,這纔想着自己也要找出一顆來玩而已,不過都是那時年幼,現在想來,一顆珠子哪有什麼好玩。”
雲汐卻被她的話題吸引到了,“金色小珠?是不是就像這種透明珠子,但是裏邊泛着金粉瑩亮,如同金子一般?”
瑤兒點了點頭,應道:“是啊,雲汐姐姐難道見過?”
洛寧也有些好奇,“不就兩顆珠子,有什麼稀奇的,還比不上我的海東青珍罕。”
瑤兒卻絲毫不給他半點面子:“那隻怪鳥有啥好的,看我哪天不把它的毛給拔光,看它還敢不敢對我亂叫。”
雲汐一聽這話,就知道洛寧那隻寶貝海東青定然是不小心惹到洛瑤了,這小姑奶奶居然記仇記到現在,不過她現在卻沒有心思去搭理他們兩人那點芝麻穀子的小事,滿懷心思全部都在玲瓏珠子上面。
如今自己手上的闢塵,加上新得的月魄,還有瑤兒適才口中所指的流金,算起來,這已是她目前所知的三顆玲瓏珠了。
“公主,剛剛皇後孃娘讓我若是見到了你,讓你過去鳳藻宮一下。”孫安對着洛瑤說道。
“母後要見我?”瑤兒哦了一聲,轉頭跟雲汐、洛寧兩個道別:“雲汐姐姐、十一哥,那我先回去了。”
“好,瑤兒以後要是有空,可要記得常常過來這邊找雲汐姐姐聊天哦。”雲汐笑着說道。
洛瑤點了點頭,“好的,雲汐姐姐回見。”
雲汐笑着揮了揮手,低頭看着手中的七彩玲瓏珠,自然而然,她就不由得想起洛離。
回京至今已經過去足足三天,一連三天,洛離都沒主動來找雲汐一回,這讓她稍微感到有些奇怪,一顆心整天空空蕩蕩,像是缺了一塊似的,這才發現自己早已不知什麼時候,心底某個地方,深深印下了那人的身影。
今天好不容易尋着這個空隙,雲汐忍不住悄悄問了十一一句,“你七哥這幾天怎麼樣了?”
十一也很是好奇:“什麼怎麼樣啊?還不是照常一樣上朝、下朝,閒暇時候,難道他都沒來找過你麼?”
雲汐失落的嗯了一聲,十一好奇問道:“你們兩個不會又鬧彆扭了吧?”
她搖了搖頭,從河西平陽回來,一路上都還好好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沒有的話,那我估計七哥就是忙吧,他那府邸就快竣工,兵部又有很多要事需要處理,況且這一次平定河西疫亂一案立下大功,父皇對他更是讚譽有加,特意給了幾件事情讓他處理,估計應該就是因爲這個,纔會這麼久都沒過來這邊。”
雲汐失神落魄的哦了一聲,想了一想,突然認真對他說道:“那你要是遇到了他,一定要讓他好好照顧身子,不要勞累過度,他在河西平陽那邊也沒好好休息片刻,再強的人,也會累垮。”
十一搖了搖頭,“哎呦,這話這麼肉麻,我纔不去說呢,要說你自己去說。”
“什麼肉麻了啦。”雲汐小嘴一扁,沒好氣的說道:“你就不怕我跟你七哥說你壞話?”
十一怔了一怔,笑着問道:“你會嗎?”
雲汐撅着小嘴反問一句:“你怎麼知道我就不會?”
十一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是不會。”
雲汐拿他沒轍,不由得聳了聳肩,十一剛想繼續調侃她幾句的,話還沒有來的及出口,突然間又頓住。
前方不遠處,楠木迴廊曲曲折折之後,洛離微帶着笑站在那裏,靜靜的看着身前談笑甚歡的兩人,視線一直停在當中那道紫金色明亮宮裝之上。
雲汐隨着十一突然一怔,正想出聲打破這寂寥,沒想到隨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道略顯削瘦的身影,直至站在不遠方,英氣勃然的笑容映着她的瞳孔,一如以往那抹明快。
這就是她日夜思唸的人啊!
“遠兮!”
她在心裏喃喃念道。(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