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離!”
望着奏摺本子上面那個名字,細微的一點淡淡喜悅,突然就在雲汐心底衝出塵埃,然後撲的一聲綻放開來,瞬間洋溢滿了整個心田,如同春風化雨,潤物無形。
她就站在那裏,心裏慢慢回想着過往的一點一滴。
是那一日,他清俊孤冷的雙眸突地闖進她的香閨,寬廣卻又溫暖的脊背爲她擋住劍影流光,虎跳澗中,洶湧澎湃的江水將她侵蝕,是他有力的手臂緊挽住她纖細的腰肢,似是從前,他爽朗的笑意只爲她一人勾起,溫暖的懷中潛伏的愛意,在多少個夜深人靜的時刻,也曾悄悄在她心裏泛起漣漪……
另外兩本奏摺,一本出自四皇子洛易,另一本則是出自突厥王子哈維,裏邊的內容大致相同,都是同樣向洛帝開口提出賜婚一事。
雲汐心裏有些迷糊,哈維王子的事暫且不提,但是爲什麼四皇子洛易也會在這個時候提出賜婚一事?
她記得自己從未與他有過交集,沒錯,在她心裏確實對於這位天香城內公認的“戰神”存有一絲傾慕,不過那並不是男女之間的情意關係,而是一種對於英雄人物的敬仰。
雲汐楞自出神,書案之後端坐的洛帝突然吭了吭聲,問道:“這三本奏摺,你都看完沒有?”
雲汐回過神來,稟道:“回皇上,雲汐都已看過。”
“那好。”洛帝上前幾步,道:“那朕問你一句,對於易兒、離兒,還有哈維王子的三宗婚事,你自己想要答應哪一宗呢?”
“哪一宗?”
說句實話,此時此刻,雲汐心裏那是多麼想要直截了當的回答,皇上,我想選擇七皇子洛離,可是,可是她不能說,因爲,她驀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在玉桐殿假山之後聽到的那番對話——
“記得,太子中毒的事情已經敗露,這段時間最好隱忍一下,不要被人抓到痛腳,不然的話,你就等着給你全家收屍。”這是一個婦人的聲音。
緊接着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奴婢知道,主子還有什麼吩咐?”
那婦人想了一想,又道:“你在宮裏行走,多多留意一下七皇子還有那個御前修儀,他們兩個要是有什麼大的動靜,記得隨時回報。”
“七皇子還有雲修儀?主子有沒有說具體什麼事情?”
婦人冷哼一聲:“沒有,你給我記着,不該你問的事情,以後就不要給我多嘴!”
……
緊接着,雲汐聯想到了今天宮外遇襲的事情,她心頭不禁咯噔一聲,原來,如同洛離預料一般,他們兩個,早已成了別人監視的對象,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不過只是一個開端而已。
究竟會是什麼人呢,竟然要對他們兩個開始下手?
雲汐一開始總是沒想明白,不過就在這一剎那,她望着身前的洛帝,心裏突然頓悟開來。
洛帝見她低垂着眸子,以爲是女孩子家害羞,一時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能吩咐一句:“朕也知道一切事出突然,不如這樣,朕就給你一天時間,讓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之後,再來回稟朕聽,如何?”
這樣安排,已不是在強迫下旨,對於雲汐自身婚事,洛帝還是給予了她相對的自主權。
雲汐卻在這個時候慢慢抬起頭來,只是額前長垂的髮絲依舊遮住了她眼裏的神情,幽暗一片,她再度跪在了洛帝面前,問道:“不用了皇上,雲汐現在就能做出決定。”
洛帝哦了一聲,問道:“那你打算如何選擇?”
雲汐突然咬緊下脣,一字一句似乎極爲艱難的說道:“回稟皇上,雲汐……雲汐都不願意。”
“都不願意?”
御書房裏突然空氣一窒,洛帝面色微帶幾分詫異的看着神情冷淡的她,尤是帶着幾分不容置信,復問:“你真的不用回去想想?”
搖了搖頭,雲汐眼眶微紅,“皇上,雲汐心意已決,斗膽有請皇上收回成命……”
話沒說完,心中堅決忍住的酸楚突然決堤而出,晶瑩剔透的淚水點點成串,壓抑不住滾落下來,話到嘴邊,卻再也難以說下去了。
看着她眉宇之間明顯的悽傷,洛帝不覺嘆了口氣,“好吧,你先起身,不過話說回來,當上修儀一位,原本就需留在朕的身邊任職五年,一開始時,朕只是想要讓你好好決斷一下,既然你的決定如此,那好,朕明白了。”
“雲汐謝過皇上。”她輕輕叩了個頭,漠然起身,緩緩推出了御書房。
看着她纖細的背影漸然遠去,洛帝突然轉過身子,看了看先前那三本奏摺,嘆了口氣,直接丟在書案上面,負着手,一個人往延壽宮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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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真的到了。
落葉開始一片一片迴歸大地,秋風一陣緊過一陣,不經意間,第一場秋雨悄然降臨。
蘭桂殿中,雲汐坐在窗前,撐着手託住下巴,安靜的看着外面秋雨連綿,心便如同雨中那朵玉盞花般,飄飄落落,搖搖晃晃,無根無依無靠……
距離那天求見洛帝下旨,如今已經足足過去三天,這三天時間,雲汐一直待在延壽宮中閉門不出,就連御醫房也沒踏入半步,沒事的時候,就像現在一個人呆在蘭桂殿裏發着呆閒想。
雨意溼潤,四周雷聲悶得讓人心頭髮慌,雲汐只覺心頭似被什麼牢牢賭住,她嘆了口氣,難得的走出屋去。
在這一刻,她是多麼的想走出宮去,回到藥仙谷中,從此以後,便把一切世俗紛爭通通遺忘,或許,也包括這麼一段戀想。
她挑着小路閒走,一路上只在觀望雨景,卻沒留意自己究竟走往何方。
“雲汐姑娘?”一個陌生卻又熟悉的聲音傳來。
雲汐頓住腳步,抬眼向前望去,見到來人模樣,急忙福了福身行禮:“雲汐見過五殿下。”
洛寒細眯着眼,問道:“好久都沒見到你了,怎麼跑這來了?”
雲汐掃了四週一眼,這才突然發現,原來剛剛自己漫無目的的走,竟然來到六宮後院的承光殿。
承光殿是洛寒生母蓮嬪娘孃的住處,洛寒出身不好,他的生母原本只是宮中浣衣局的一名宮女,後來因爲偶然被洛帝認識,之後有了龍種,方纔定了婕妤一位,好不容易等到洛寒成年封了親王,母憑子貴,方纔提升了嬪,不過地位仍舊比起六宮之主皇後還有三位貴妃低了不少,也正因爲如此,導致了洛寒在他父皇跟前並不怎麼受到重用。
洛寒見她兀自出神,又問:“聽說,四哥、七弟還有突厥的哈維王子都向父皇請親,卻都被你一口否決?”
雲汐苦澀一笑,“看來五殿下真是消息靈通。”
這句話不鹹不淡,看得出她似乎是有些惱了,洛寒不由得微微尷尬,只能假意乾咳幾句,將話題轉移開來,“哎呀,這雨說下就下,還真是讓人措手不及。”
“雨想下就下,不用看人臉色,如此隨意自由,難道不好?”雲汐反問。
洛寒神深看她一眼,卻不說話,反是舉目遠望,看着這四合暮下,天地之間盡皆籠入朦朦雨霧,宮殿影影綽綽的身影模糊到了天邊,就像隔着千重白紗,不再清晰,也不知道怎麼,他突然問道:“你想不想出宮去?”
“嗯?什麼?”雲汐明顯沒有聽清楚。
他又重複一句:“我問,你想不想出宮去,離開這裏。”
“爲什麼這麼問?”
“沒有,只是突然間想到而已,你可以不用回答。”
雲汐抬頭,重新將視線移往庭前,看着階下水窪圈圈點點起了漣漪,雨意氤氳溼潤,瞬間盈滿一園。
“不知因爲什麼,我總感覺我們兩個應該早就認識。”洛寒注視着她,一字一句說道。
雲汐心裏彷彿漏了一拍,確實,他們曾經在花滿樓中,確實見過一面,只是,她不能說,更不能承認。
“就好像那天宴請突厥可汗,你的琴聲,讓我想起一個有趣的人。”洛寒繼續說道。
“有趣的人?”是指她麼?!
雲汐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灑然一笑,她伸出手掌,接着檐前滴落的幾點雨絲,冰涼的氣息印入掌心之中,微笑着說:“五皇子是否之前有見過雲汐這個我不清楚,不過雲汐之前,肯定沒有這個緣分可以見到五殿下。還有,像我這麼弱不禁風的嬌弱女子,囚在這座皇宮大院,最多隻能保住一時安逸,可是,我的確是很想出宮。”
“哦?因爲外面,有你的心之所屬,纔會拒絕父皇賜下的婚事?”洛寒狹長的細眼突然閃過一絲精光。
雲汐猛的一頓,不過很快卻又鬆弛下來,搖了搖頭,答道:“不是,沒有的事。”
她不想再此停留,微微欠了欠身,說道:“雲汐先行告辭。”
洛寒沒有挽留什麼,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眼裏有着一絲瞭然,也有一絲疑惑,想了一想,還是沒有完全明白,朝着另外一個方向,遠遠的,他也走了開去。
(親們週末快樂O(∩_∩)O~)(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