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一場驟雨,就這樣出人預料的下了起來,雨水從窗臺潑灑進屋,毫無顧忌的沾溼了靠窗木幾上面的糕點與香料。
雲汐焦急的撲了過去,想要收起這些東西,孰料腳步匆忙,竟將側旁燃着的香鼎驀然推翻,火燙的檀香灰倏忽從香鼎裏頭撒了出來,倒在木幾上面,此時被雨水潑到,不停發出了噝噝噝的聲音。
洛離從來沒有見過雲汐這副焦急的摸樣,剛好見到案上的香爐倒出滾燙的香灰,不禁嚇了一跳,急忙上前幾步,一把將她拉了回來,氣勢洶洶的呵斥道:“你緊張什麼,那隻不過是幾樣點心而已,哪犯得着如此,要是燙到了怎麼辦!”
雲汐被他這麼驟然一斥,突然喫了一驚,身子都不由得一震,等至回過神來,方纔轉過頭來解釋道:“那些點心和香料不是一般的東西……”
她還要說,卻突然被洛離一把攬進懷裏,雲汐瞬間被嚇了一跳,一時竟不敢動彈,片刻後本能的想要掙扎一下,卻還是沒有能夠掙脫他的手臂。
洛離身上特有的男子氣息迎面撲來,帶着一股淡淡的木蘭花香,她記得曾在趕往毒王谷的路上問過他,爲什麼一個劍客身上的衣服總是會有一股淡淡的木蘭花香,那是他的回答只是簡簡單單的“喜歡”二字,知道不久之前,雲汐一時好奇問起十一皇子,方纔知道洛離的母妃蘭若妃身前最爲喜歡的花便是這木蘭花。
室內突然安靜下來,兩個同樣優秀的人靜靜的依偎在一起,除了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不停敲打着青竹窗欞,便只剩下兩人互有靈犀的熟悉心跳同時響起。
洛離緊緊的將雲汐圈在懷裏,下巴輕輕靠在她的頭頂,原本孤冷清俊的聲音此刻驟然變得柔情起來,用着那種熟悉到不能熟悉的深沉意味,安靜的對她說道:“你曾經答應我的,要好好保護自己,怎麼可以就這樣忘了!”
雲汐只感到自己的呼吸驟然凝滯片刻,心裏油然的溢出一股暖意,這種無所不在的關懷,自己有多久沒有親身體會過了?沒想到來到了異世之中,她還能找到這種值得她所依賴的溫存。
她轉過身去,腦中瞬間變得一片空白,只能安靜的任他擁在懷裏,傾聽着他的心臟一下一下有力而堅定的跳動着,彷彿這一剎那,兩個人、兩顆心,沒有隔膜,也沒有距離。
雨勢,開始漸下漸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雨似乎已經停了下來,這時湖心小築之外迴廊遠遠的傳來一陣腳步聲,雲汐剛好聽到,急忙緩緩推開洛離,有些賭氣的說道:“我答應宓兒姐姐下午要過去給她鍼灸,被你這麼一來,我差點就忘了。”
洛離薄薄的脣角勾起一絲微笑,低聲說道:“幸好我剛剛過來,要不然你把手燙着了都說不定。”
雲汐白了他一眼,“哪有那麼容易就被燙着,況且我還是個醫師,這點小傷小痛還是可以治得了的。”
洛離雙手抱胸,笑着說道:“你的手可要保護好,上一次你不是說你沒有找到一匹好馬,纔會慢我那麼多的麼,我可是還等着到時候和你一起去馬場跑一圈,這一次就讓你自己好好挑一下,到時候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雲汐笑了一笑,突然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事來,神情一下子變得恍惚,許久,方纔淡淡的說道:“這一次,我是真的遇到棘手的事了!”
洛離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到現在還沒半點頭緒嗎?”
雲汐點了點頭,“沒有半點頭緒,我都不知道應該從什麼地方開始對症下藥,現在只是依靠華佗金針,一天拖過一天而已。”
她嘆了口氣,轉身走到窗邊,想要收拾一下桌上凌亂的香灰和被雨淋溼的糕點,眼角餘光不經意間一瞥,突然神情一窒,旋即驚喜的叫道:“我終於知道爲什麼了!”
“什麼?”洛離不解問道。
“銀針。”雲汐急轉過身,“我的藥箱放在哪裏?”
洛離急忙幫她從裏邊的書桌上拿來藥箱,“在這裏呢。”
雲汐匆匆忙忙的掀開盒子,取出裏面驗毒的纖細銀針,對着那塊半化掉的桃花糕刺了下去,很快又拔了出來,然後,雙眼定定的盯着針尖部分的黑影,笑容不由自主的綻放開來,“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了!”
看着雲汐欣喜若狂的樣子,洛離突然怔了一怔,問道:“怎麼回事?”
雲汐一把抓住他的手,興奮的跳來跳去,說道:“我終於知道宓兒姐姐爲什麼會中毒了!”
洛離聽她這麼說道,也不覺興奮起來,這幾日,雲汐爲了找到病症,一直廢寢忘食忙個不停,這個時候能夠找到病症所在,多少也有了很大進展。
就在這時,湖心小築外面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雲姑娘,太子妃請您過去一趟。”
雲汐回過神來,看了洛離一眼,轉頭對着門外說道:“好的,司琴你先過去,我隨後便到。”
司琴在外面答道:“那好,雲姑娘我先回去了。”
雲汐轉身看回桌上凌亂的雨水與塵灰,心頭愈加有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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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漵閣中。
“宓兒姐姐,我終於查到讓你中毒的原因了。”雲汐一腳踏入屋中,便興奮的對着紫木椅上正襟端坐的洛宓說道。
洛宓激動的從椅子上直接站了起身,驚呼一句:“什麼?!”
旋即她突然想到什麼,急忙給了司琴、司棋二人一個眼色,她們二人迅速會意,起身將院門關了起來。
看着她們二人做完這些,洛宓這纔看向雲汐,問道:“妹妹找到病因了?”
雲汐點了點頭,吩咐司琴、司棋將那糕點還有檀香一一祕密取了過來。
這時整個屋裏除了她們二人,其他的奴才內侍都被調到別處去了,不是洛宓信不過人,而是如今太子府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難保這個院子裏面便沒有暗中下毒那人的眼線,而司琴、司棋二人則是自己從小到大陪在身邊的密侍,信任度不容置疑。
雲汐將糕點、檀香放在桌上,又讓司琴取過一個磨鉢,將糕點一一碾碎,再將檀香也是碾成粉狀,之後將兩者混在一起,這時候取過清水加入其中,原本不同顏色的粉末瞬間結成一扒糊狀物體,而就在此時,雲汐讓司棋取過她們平時檢驗食物安全的銀針,驗一驗桌上這鉢糊狀物體。
所有人在這一剎那都將視線同時聚在一起,眼睛甚至都不敢眨那麼一下。
銀針插入糊狀糕泥,很快又拔了出來,洛宓三人都是同時吸了一口冷氣。
銀針的尾部,一點漆黑的墨色,顯得異常耀眼。
“果真有毒!”洛宓突然怔怔的坐回椅上。
司琴、司棋也是小臉一白,不禁都是滿眼疑惑的望着雲汐。
片刻之後,洛宓終於緩過神來,冷靜問道:“雲汐妹妹,你能不能幫我解釋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雲汐點了點頭,“根據我的看法,夜宴樓的點心應該被人作了手腳,另外,宮裏送來的這種松木香,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松木香裏面含有車河子、雪銀草、木華香、月紗花這四位藥草,點心裏面則被人加了秋衣露,這五樣東西單獨挑了出來並無半點毒性,但若是被人混在一起,則會生成一種********,這種********若是身體健壯之人服下,最多也就只是高燒咳嗽,只要按照一般風寒之病醫治,很快就能康復,但是對於孕婦而言,這種********,則要危險許多。”
雲汐說道:“我前日看過公孫太醫開給宓兒姐姐的保胎藥,當中各味藥材主要起到保胎助氣之用,並沒有什麼大的問題,但是其中幾位較爲稀少的藥材,剛好跟這種********相行相剋。”
洛宓神色一緊:“會有什麼後果?”
雲汐咬着下脣,很久方纔答道:“後果就是,保胎反成墮胎,到了後期,即便可以保住胎兒,若是順產,結果也會產下死嬰。”
聽到“死嬰”二字,洛宓瞳孔驟然一縮,驚呼出聲:“什麼!”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她的心驟然如同掉入十二月的冰窟一般,沒有半點溫度,有的僅僅只是寒徹心扉的痛苦與失落。
良久,她突然轉頭望向雲汐,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近乎哀求的說道:“雲汐妹妹,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苦命的孩兒,求求你了……”
“宓兒姐姐。”雲汐急忙扶住了她,“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說來。”
“姐姐,我前幾日已經對你診過脈絡,後來幸虧及時用金針導毒的方式幫你清了部分餘毒,這幾天你只要按時服下我開給你的保胎藥,孩子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畢竟現在剛剛發現苗頭,而且孩子目前還很健壯,所以我有把握幫你保住胎兒。”
“真的?”洛宓流淚的眼眶突然綻放出了一絲欣慰,撫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暖暖說道:“太好了,孩子。”
然而雲汐望着她的臉龐,卻沒有半點輕鬆,“可是……”(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