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洛辰率先鼓起掌來,“看你對的這則下聯,我反倒覺得我對的那則明顯落了下乘。”
“十……”雲汐差一點就要將“十殿下”這三個字脫口而出,幸好反應及時,當即迅速靈機一動,改口叫道:“十哥過譽了,我倒是覺得你對的那則下聯纔要更好一些,比起我的,更加磅礴大氣。”
“十哥?”洛辰似乎也沒有料到雲汐會這樣稱呼他,不過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一笑置之。
倒是一旁的那位老學究拿起兩人的下聯細細瀏覽着,許久,方纔放下,笑說道:“兩位公子都不用謙虛,依老朽看來,這兩則下聯文採洋溢各有千秋,都是上上之作。”
“很好,過關!”他斬釘截鐵的宣佈道。
那一路跟來的小廝笑意更濃,見到老者眼神示意,急忙上前領着三人,恭敬說道:“有請三位公子上船比試。”
三人也沒推辭什麼,就這樣在身後無數人期羨的目光中,緩緩登上了那艘鎏金雕甍飛雲舟。
上了飛雲舟後,雲汐不禁微微訝然,原本以爲外面雕樑畫棟已是極致,卻沒想到這裏邊更是處處雅緻卻又不顯浮華奢靡,反而帶有一股天然之美,尤其是船頭處那一叢碧蘿,映着這夏日炎炎,愈發顯得蒼翠可人。
船上擺設不多,卻又似乎少一樣嫌少,多一樣嫌多,各處裝點皆是恰到好處,讓人驚詫之餘,又無奈挑不出半點瑕疵,真是歎爲觀止。
雲汐他們三人在小廝的帶領下登上了一樓看臺,這顯然是一處事先特意佈置好的書廳,兩壁木板之上,掛着歲寒三友的水墨畫,而在中間空地,擺着一張紫木圓桌,上面擺好筆墨紙硯並着一盞水蓮花,顯得極爲雅緻清幽。
偌大一個書廳,除了雲汐三人並着那名一路跟隨的小廝以外,就只剩下東邊窗前那個手搖摺扇的陌生男子。
聽到聲響,面朝窗外的男子方纔緩緩轉過身來。
雲汐抬眼正視着他,發現眼前這人年紀應在四十來歲左右,穿着一件素色長衫,容貌中等,舉手投足之間卻帶有一股書香墨氣,只是陌生得很。
雖然她不認識,但這並不代表別人就不識得,很顯然,洛辰便認出了這個陌生男子的真實身份,正是山水田園詩派的名家歐陽謙。
歐陽謙是天香城內赫赫有名的才子,專攻山水田園詩,擅作五言七律,文風開朗大氣,主張自然爲上,這等人物,原本滿腹經綸想要入朝爲仕並不困難,但偏偏這歐陽謙卻是性情怪僻,寧願餐風露宿,也不願居於廟堂,然而就是這麼淡泊名利的人,今日竟能被請到這裏前來擔任這一環節的主持者,真是難以想象,這艘飛雲舟的主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他只側首掃了三人一眼,便又將視線移向窗外,隨之緩緩開口,說道:“你們能夠來到這裏,也算胸有點墨,閒話我也就不多說,直接開門見山,說說要過這一關的要求吧。”
只見他舉目遠眺,望着遠方捨得寺高聳的無量塔,微微搖了搖手中摺扇,道:“公子請以這處眼前所見之景,隨意吟詩一首,無須顧忌格律情調,但求應時應景便可。”
“吟詩一首?”洛寧撓了撓頭,嘟囔一句:“單單就這麼簡單?”
雲汐也覺得如果這一關僅僅只是要求如此,未免太過小題大做,按照理論而言,這第二關的難度應該比起前面第一關聯對的難度要大上一些纔對啊,想到這裏,她也是一臉疑惑的看向歐陽謙。
“古人素有‘七步成詩’的典故流傳,我們今日也就求個彩頭,同樣要求‘七步成詩’,不知公子可有信心?”中年男子不急不緩,平凡如水的開口說道。
“七步成詩?”
雲汐心頭不由一顫,下意識的抬眼目測一下,發現從他們現在所站之處,走到東邊窗臺,剛好就是七步距離,而如今“七步成詩”的規則定下,也就是要求洛辰剛好走到窗臺看景,便必須馬上吟誦出詩,如此而言,這個條件可是相當苛刻。
要知道,如今他們所站之處,根本無法看到窗臺之外的景物如何,而在“七步成詩”的條件約束下,原本“應時應景”四個簡簡單單的字,如今無疑便成了最爲嚴格的題目。
“什麼?七步成詩?”洛寧按捺不住,大聲喝道:“難不成你們是想有意刁難,七步成詩,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能不能完成這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古人確有七步成詩這事,所以我並沒有意刁難,你們若不願意,儘管下樓歸去。”中年男子依舊沒有轉身,也不鬆口半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洛寧氣得咬了咬牙,很想轉身便走,心裏卻還記掛那隻極品海東青,因此實在無可奈何,只得瞪他一眼,再將視線移了回來,問道:“十哥,你看……”
“既然來了,如果沒有嘗試一番,那豈不是人生一大憾事?”洛辰微微一笑,一臉從容的說道。
說完,便開始邁開步子往窗臺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腳步從容穩定,身後雲汐和洛寧兩人卻是滿臉凝重,彷彿他的一舉一動,皆是牽引着他們二人的一呼一吸。
四步、五步、六步……
歐陽謙也開始偏轉過頭,微微抬眼正視着他,似乎是想看出這份淡定若水背後,是否真的成竹在胸。
最後一步!
第七步,不偏不倚,他剛好就站在了窗臺之後,正對着遠方那一大片美好景色,抬眸遠望。
窗外,湛藍色的天幕之下,白雲朵朵,漂浮於空,近處,江面如鏡,夏風清爽,琅琊江上幾片漁舟遊弋其間,不時漾開圈圈漣漪,宛若夏花絢爛,綻開一季風光。遠處,青山如黛,勾勒出一抹濃郁的古韻,抬眼所見,捨得寺高聳的無量塔,在夏日的照射下,微微泛着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塔尖圓潤的佛珠更是璀璨奪目,配襯着四野蒼翠林木,如詩如畫,美不勝收。
洛辰心有感觸,幾乎是毫無意識的,便脫口吟誦道:
“塔林弄影青山瘦,魚逐夏風江水皺。
暮鼓晨鐘滴漏聲,流光自把禪機透。”
“好詩,好詩!”歐陽謙低頭吟詠一邊,驟然拍着摺扇,大加讚賞。
雲汐二人還未來及得及反應過來,便已聽他宣佈:“過關!”
那名領路的小廝見到他們三人一路無可披靡,臉上更是掛滿諂媚的笑意,語氣也就自然而然的恭敬起來,“幾位公子,還請隨我到樓上來,這邊走,小心樓梯。”
到了二樓,這裏的佈置大致與二樓相仿,也是書房式擺設,中間同樣是一張書桌,只不過這裏並非如同樓下那般只是一張紫木圓桌,而是上等楠木所致的雕花長案,四周壁畫所繪,也不再是歲寒三友,而是一幅落日江山圖。
走得近了,雲汐這纔看清,那張雕花長案上面,除了筆墨紙硯以外,還擺上了各色彩泥丹青,側旁一角還放着一個水鉢,專門用於繪畫所備。
廳裏同樣也有一人,是位年過半百的老者,雲汐三人上樓的時候,正好見到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扣在椅子扶手上面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打着,閉着眼睛倚在梨木椅子上放鬆養神。
那名小廝見到老者閉着眼睛像是睡了過去,剛想走去叫醒他一下,誰知老者依舊悠哉悠哉的閉着眼睛養神,卻冷不防的開口說了一句:“案上筆籤筒裏頭有三根紙籤,上面各有一行詩句,你們隨便抽取一張,依照各自理解,用十二色塗料做出一幅畫景便可。”
“還有沒有什麼其他一些條件?”有了上回的經驗,洛寧下意識的問道。
“沒有。”老者依舊閉着眼睛,“按照我剛剛所說的,作出畫來便可,時間不限,取材不限。”
聽到這裏,洛寧剛想暗自竊喜,誰知又聽老者補了一句:“先別高興那麼早,看過題目之後,再作打算也不遲。”
洛辰不作一語,聽到老者這麼說道,心中也是微微好奇,他素來對書法畫藝情有獨鍾,又曾得過名師指點,只認爲如此要求不成問題,因此想也沒想,便從籤筒裏面隨意抽了一張紙條出來,攤開一看,念道:“一日看盡長安花。”
“一日看盡長安花?!”洛寧笑了出聲,“這個還不簡單,直接就畫一片花海不就得了,我還以爲多麼困難,還要用到詩句爲題,如此看來,分明就是故弄玄機。”
雲汐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說:“只怕沒有那麼簡單。”
洛辰聽到這一句話,略微轉了轉頭,望着她疑聲問道:“哦,那你不妨說說看。”
雲汐拿過那張紙條,說:“依我看來,如果是要依照‘一日看盡長安花’這一句詩來作畫,那麼重點就不是放在‘花’上面,也不是放在‘長安’二字上面,而應該放在‘看盡’上面,究竟如何‘看盡’,怎樣纔算‘看盡’,只有斟酌透了這兩點,才能算是真正答對這道題。”(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