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汐從一開始聽到洛寧說起‘書香會’的時候,心底便起了興趣,說起來,她終究還是個喜歡自由自在的性子,也喜歡熱鬧,只是一向不善交際,外人便當她是個喜靜的,也不敢輕易去打擾,想想當初,自己若不是爲了探清七顆玲瓏珠的下落,便斷不會跟隨孝德太後入宮,更別提進京之事。
只是進宮多日,她的差事一向輕鬆,除了伺候好皇太後以外,其餘時間都是空閒出來,多數時間會去御醫房跟着幾位老太醫學點經驗,偶爾便到御花園後院的未央湖去觀賞荷花,其餘時間,便都是一個人呆在房間裏邊看書,除此之外,幾乎都已沒了去處。
說句難聽的,皇宮這種地方,若不是自己身兼重任,根本就斷不是活人可以呆的地方,況且她初來乍到,若非洛寧性子不羈當她朋友,太子妃有空也常來看她,加之相處久了,和小公主洛瑤也有了一些交情,只怕雲汐都要當心自己是不是要開始發黴了呢。
因此,此刻聽到洛寧願意帶她出宮一遊,她的心裏,甭提有多高興了,幾乎是毫不猶豫,雲汐當即爽快答應:“好啊,不過也要等我一下,我先回去打點一些東西。”
洛寧心裏記掛着他那隻海東青,面上有些迫不及待,只跟她說了四個字:“快去快回。”
雲汐飛揚一笑,轉過頭來對他重重點了點頭,便飛也似奔回延壽宮後院。
他們兄弟二人收拾好了東西,就在湛露館前面等着她。
不一會兒工夫,雲汐換了一身公子裝扮出來,綸巾束髮,紫帶纏身,一襲雲水長衫得體大方,一時之間竟也讓人無法看出這竟會是個女子。
洛寧雙眼睜得老大,驚訝說道:“見慣了你身著宮裝,倒沒想到你今日換了一身裝扮,也不啻爲一個翩翩美男子。”
洛辰也贊同般的點了點頭,附合說道:“是很不錯。”
雲汐俏皮一笑,解釋說道:“難得和你們兩個一同出宮一次,總不好穿着宮裝出去吧,再說了,那樣也極不方便,倒不如這樣來得悠閒自在。”
她想了想,突然記起一事,補充說道:“對了,剛剛我回延壽宮的時候,跟太後稟了這事,太後也沒多想,便也準了。”
洛寧臉色一凝,轉頭問道:“你該不會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跟老祖宗稟了吧?”
雲汐搖了搖頭,笑着說道:“放心,我只單單說了要跟你們出去見識一下京城的風貌,太後可憐我來了京都也沒能好好玩上一會,想也沒想,立馬便準了。”
“老祖宗倒是疼你疼得要緊,怪不得前幾日瑤兒跑來跟我告狀,說老祖宗偏心,寵你還要寵過她這個嫡親孫女。”洛寧打趣說道。
他這話雖是誇張了些,但無可厚非的是,太後對她確實極爲信任,尤其是在經過她日復一日從不間斷的鍼灸活脈,鳳體明顯見好之後,起居飲食更是完全聽從了她的安排。
洛辰卻是搖頭一笑,低聲說道:“看來這皇宮是把你憋得夠嗆的了。”
雲汐吐了吐舌,沒有想去爭議什麼。
出了宮門,他們三人策馬同行在大道之上,直奔琅琊江河堤口所在之處,當中洛辰溫文儒雅,洛寧神采飛揚,雲汐則清雋文秀,引來不少路人頻頻側目,卻都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少年公子。
剛巧這一天碰上民間盛行的五穀祭,老百姓們大多聚集在了土地廟前祭禱神靈,不少年輕女子便在廟前那棵掛滿紅繩綵帶的求願樹下嬉笑耍鬧,再將求來的薄木牌工工整整寫上籤語,然後一端繫上紅繩,合在手心眯眼喃喃祈願兩句,便將木牌拋上樹冠,遙遙掛在枝葉之間,一時碧葉彩籤翩翩飛舞,頗爲賞心悅目。
他們三人策馬經過這裏,見到人多,自覺都放慢了速度,緩步前驅。雲汐馬術不及他們二人,勒馬時稍遲了幾分,便落在後頭,幾個年輕女子偷眼望來,聚頭唧唧喳喳說了幾句,便有幾個較爲膽大的上前走去,笑着抬手將不知什麼東西丟了過來。
雲汐不明用意,冷不防的接在手裏,低頭見到是個手工精美的香囊袋子,裏邊略有些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倒是留有一縷芳香縈繞其外,嗅上幾下,微微感到有些神清氣爽。
她故意裝出公子風儀,坐在馬上抱拳對着幾人揚眉一笑,施禮說道:“多謝幾位小姐厚愛。”
那幾個年輕女子明顯俏臉一紅,又偷偷瞄了她幾眼,之後才害羞似的跑回廟裏,想來應該是去還願了。
前頭馬上,洛寧見她遲遲沒有跟上,不覺也放慢步伐一邊等着,一邊轉身朝她望來,不一會兒走得近了,見她手中拿着一個香囊袋子,不覺出聲問道:“這香囊袋子做工不錯,剛剛在集上買的?”
“不是。”雲汐搖頭笑道:“是經過前頭那顆祈願樹下,幾個年輕女子拋給我的。”
洛辰也是一臉好奇,馭馬側身問道:“十一弟,這又是民間什麼舊俗?”
洛寧勒馬緩步慢行,一邊解釋:“雲汐是第一次到京都來,十哥又是極少出宮,所以自然就對民間這些風俗可能都不瞭解。”
他揚着馬鞭轉身指向身後那座土地廟,道:“今日可是民間的五穀祭,主要就是老百姓們一年收成之時,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的節日,而在五穀祭這天,農家女子可以親自到土地廟中請願,祈求五穀娘娘保佑其能覓得良婿。”
“她們先在廟裏求出籤牌,然後拋到祈願樹上,只要籤牌能夠安然掛在樹枝,便說明她們許下之願定能實現,其實說明白了,這些無非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無非只是想要討個好彩頭罷了。當天這些女子只要遇見自己鍾情的男子,便可以大膽將手中信物拋予那人,只要對方接了信物,並且三天之內準時上門求親,屆時自然而然的,便可促成百年之好。”
“什麼?百年之好?”雲汐驚訝叫道:“那我豈不是應該立即把這個香囊還回人家?”
“不用不用。”洛寧喝止住她,說道:“民間女子爽朗大方,只要這三日期限一過,沒有見到良人上門提親,她們的心思,也就淡了下來,再說了,你就這麼光明正大的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過去把東西還給人家,你讓人家小姑娘還有什麼臉面出來見人啊。”
洛辰點了點頭,說道:“那倒也是。”
雲汐想不出什麼法子,弱弱問道:“難道就這樣子收起來?”
“那是當然!剛纔你都敢收下,這會子又哪有那麼多忌諱。”洛寧擠了擠眉,笑道:“你看這個香囊袋子,也是人家費了一番心血做出來的,手工倒是不差。”
雲汐瞪了他一眼,轉念一想,順手把香囊拋了給他,還故意惡作劇取笑道:“你既喜歡,那送給你便是,還有啊,回頭你可別忘了還有上門提親這件事。”
洛寧哦了一聲,眉目漾着笑意:“哎呀十哥,你說這可怎麼好呢,剛剛居然有個姑孃親手拋給了我一個香囊,還叮囑我千萬不要忘了上門提親呢?”
洛辰也假裝出了一副極爲驚訝的表情,問道:“真有此事?不知道是誰家的姑娘這麼膽大,竟敢看上了我們‘天香霸王’。”
洛寧望向雲汐,抬了抬下巴,笑道:“吶,這位姑娘不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雲汐這才發覺原來他們兩人正拿她開着玩笑,又想起剛剛確實是自己親手將香囊拋了給他,不覺頰邊一紅,害羞的撇過頭去,低頭輕聲罵道:“沒個正經。”
然後,駕着黃驄馬遠遠向前跑了開去。
留下他們二人一路爽朗的笑聲,滌盪着天邊的流雲,追隨着四野清爽的夏風,徑直往琅琊江邊而去。
原本雲汐以爲,集市上面見到的那些在五穀祭上來來往往的人便是熱鬧,沒想到到了琅琊江河堤旁,入眼處更是齊莽莽的一片人山人海,然而真正讓她驚訝的並非單單於此,而是闊江之上那一艘偌大的鎏金雕榻飛雲舟。
偌大一艘闊舟,高柱飛檐,流光溢彩,以明紫色廣式飛帆開道順水,便泊在碼頭附近,遙遙一望,整艘飛雲舟凌波水上,船頭處尖角昂頭,猶若蛟龍破水騰空,船尾處彩旗飄飄,猶若飛鳳翔舞九天,看起來,那是何其恢宏壯麗。
飛雲舟共分三層,最下一層寬闊的通廊正對着琅琊江碼頭的木板過道,整條過道分爲三段,十步左右便有一個木棧臺設在左側道旁,右側則豎起一根七八米左右高度的杆子,第一支桿子自頂端垂下一幅布幔,布幔之上筆走龍蛇,應該就是船主人公開以文會友第一關所出的對子,第二支桿子依舊如是,到了第三支桿子,布幔卻還依舊高高紮在頂端沒有放下。
整體架勢,竟是出人意表的雄渾壯觀,雲汐停在馬上,望着眼前這艘雲舟,眼底卻隱隱浮現一絲疑惑。
先拋開那極品海東青、赫連氏文房四寶以及《柳公策文摘》孤本不說,這艘鎏金雕榻飛雲舟,竟然敢用盤螭雕欄、翔鳳舷窗,要知道,皇城腳下,這些可都是天家王族才能獨有的裝扮,卻竟都在這裏呈現出來,雲汐不禁微微凝眉,心裏開始揣測起這飛雲舟主人,究竟會是何方神聖?(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