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翩然輕擦,不知不覺,雲汐住在太子府中,也過了差不多將近半個月時間。
這一段時間裏,太子親駕黃河兩岸視察災情,直到昨兒夜間方纔回府,太子妃去了勤王府小住十天左右,也是前天傍晚時分這才歸來,似乎是要回府準備太子壽辰。
太子生於五月初六,而今天,剛好就是五月初六。
向晚的時候,流雲飛散,一道殘陽如血般橫鋪在湖光之上,雲汐半倚着窗,透過碧紗幕簾看着窗外亭亭如蓋的荷葉翻飛,偶爾還會有風吹過,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暗香,絲絲清涼,十分醉人。
這一次治理黃河水災,太子立下大功,爲了慶祝壽典,洛帝特意下令將壽典舉辦之處設在太子府憐香亭,也便是在雲汐暫住的湖心小築不遠處,座落在凝碧湖正中心,視野極佳,位置也好,風景更勝。
月色清明,漸隱在荷葉之後,映着水波粼粼,越加反襯得出夜的靜謐,只是這份靜謐沒能延續多遠,凝碧湖上的渺渺燈光便漂浮在四周,顯出如水夜色下熱鬧非凡的憐香亭。
太子壽辰自然會引來不少天家貴客,她似有些刻意的避了開去,華燈初上之時,一個人便推了開門,信步走了出去。
新月如痕,斜掛在遠方天陲,穹窿如蓋一般籠罩住了無邊黑暗,四周悄然無聲猶若夢境一般,很久很久,才能聽到荷塘底下傳來游魚戲水的細細聲響。
雲汐面朝着那彎新月,心頭忽的閃過一絲落寞,這才恍然何爲小時候讀起唐詩宋詞的時候,古人總是對着月亮能夠發出無盡感慨,這一剎那,她是真的對着“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這一句詩有了深入骨髓的觸想。
正站在湖岸邊兀自發愣,突然間背後傳來一陣朗朗大笑,雲汐生生嚇了一跳,轉過頭來,正好看到十一皇子洛寧雙手叉腰懶洋洋的站在她身後,見她回神,笑着問道:“今兒個可不是中秋佳節,莫不是想要飛上天去與那嫦娥仙子作伴?”
自從上次救了多多之後,洛瑤公主便時常過來找她出去遊玩,而十一皇子自然便要充當她們二人的護花使者,自然而然,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們之間也就熟絡起來。
雲汐淺淺一笑,欠身準備行禮,誰知他早先一步開口止住:“我之前就已說過,不用再行那些虛禮,你既是大哥府上的客人,瑤兒又是叫你姐姐,我們便用平輩相稱,大可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縟節。”
雲汐無奈作罷,只能轉念問道:“今晚太子舉辦壽典,你怎麼不在憐香亭慶賀,反倒跑這兒來了?”
洛寧挑一挑眉,語氣散漫悠閒:“父皇和皇祖母都在,我看場面有些約束,就跑出來透一透氣,你呢,準備到哪裏去?”
雲汐望向遠方,答道:“反正也是閒着沒事,我剛準備過去‘清風齋’一趟,看看有些什麼書比較好看的。”
洛寧說道:“這幾天聽管家說起,好像你經常窩在‘清風齋’中,有時就連用膳時間都錯過了,難不成那裏真有什麼書好看到讓你廢寢忘食?”
雲汐抿嘴笑了一笑,“不過只是前日碰到一本《百禽圖志》覺得好玩,沒想到就真的入了迷,倒是讓你笑話了。”
洛寧思忖片刻,說道:“既是如此,不如我就陪你過去看看,反正我也沒有事幹,閒着也是閒着,倒不如隨你到處逛逛,看看那本所謂的《百禽圖志》是否如你所說那般,奇趣異常。”
雲汐點了點頭,回應一句:“你既也感興趣,那就一起過去。”
說完,便沿着湖邊小徑一起緩行而去。
夜色昏暗,花影迷茫,兩人正邊走邊聊着話,轉到一個迴廊拐角處,突然前頭響起一陣匆匆忙忙的腳步聲,洛寧率先反應過來,一手拉住雲汐想要躲開,奈何來人腳步既亂且急,雲汐剛被拽住斜過半邊身子,當前那人已冷不防的撞在了她的身上。
雲汐也是猝不及防,被那人撞到左側肩頭,往後踉蹌直退幾步,險些就要跌倒,幸得洛寧一手拉住了她,另一隻手及時扶住後背 ,這才倖免於難。
洛寧卻是臉色不悅,怒聲喝道:“冒冒失失,都是怎麼走路的!”
那人聽到聲響嚇了一跳,微微仰起頭來,見到燈影之下半顯着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依稀帶有三分怒氣,待到細看,不想竟是洛朝人稱“天香霸王”的十一皇子,心頭不禁咯噔一下,急急俯首跪下身子,“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見過十一殿下。”
跟在他後面的一衆奴才見狀,也紛紛下跪,“參見十一殿下。”
洛寧卻不去理會這些人,扭頭望向雲汐,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雲汐見到身前跪了一大片人,知道洛寧不去搭理是想好好整治一下,心想今日是太子壽辰,不好將事情弄大,便抱着息事寧人的想法,輕輕搖了搖頭。
洛寧看到雲汐將眼光望向那羣奴才,又富有深意的望他一眼,大致知道了她的想法,心頭便也鬆了一鬆,掃興說道:“算了,都起來吧。”
那些奴才得令,也不覺鬆了口氣,齊聲回道:“謝過十一殿下。”
洛寧見他們一個兩個形色匆匆,不覺挑一挑眉,好奇問道:“這麼晚了,走路也不記得帶眼,這麼匆匆忙忙,是想要去做什麼呀?”
領頭那人臉色微帶着幾絲焦急,欠身說道:“回稟殿下,剛剛太後在憐香亭中突然昏厥過去,皇上不敢怠慢,這才命小的趕快到御醫房請御醫過來會診。”
“什麼?太後突然昏厥?”洛寧面色驟然一緊,望了跪在地上那叢人影,劍眉怒飛,喝道:“太後昏了過去,你們都還呆在這裏作甚,還不快點去請御醫。”
那幾個宦官被這聲暴喝嚇得一臉唯唯諾諾,心裏想着還不是因爲你才停在這裏,嘴上卻又不敢去頂撞什麼,只能急忙起身退下,向着走廊另一邊方向急急走去。
洛寧聽到太後昏厥的消息,已是一臉焦急,不等他說話,雲汐卻是主動開口,說道:“太後福壽康全,想必只是勞累過度,應該並無大礙,不如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洛寧聽她這麼說道,心裏也是微微安妥,點頭應了一句:“那好,我們過去看看。”
凝碧湖心處的憐香亭依舊點着盞盞明燈,映得整個太子府亮如白晝,只是亭內的客人卻不見所蹤,洛寧腳步頓住,朝着亭外站立的一位侍女問道:“皇上還有太後哪兒去了?”
那名侍女見是十一殿下,急忙施了一禮,答道:“太後剛剛昏迷過去,太子已經吩咐幾位公公暫時將太後移到養心閣,皇上以及其他幾位殿下也都去了那邊。”
洛寧點了點頭,衣袖一揮,剛想轉身走開,卻又想到自己對太子府地形並不熟絡,這又停了下來,衝着湖邊一名站立着的侍從喝道:“那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快些帶我過去?!”
那名侍從明顯嚇得一怔,大氣都不敢出,心裏雖有幾絲不滿,只是對方是天香城內赫赫有名的“霸王”,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奴才,那裏還敢埋怨什麼,當下也不再多話,領着二人便往養心閣走去。
養心閣設在太子府後園正廳東邊,那名侍從提着一盞煙花琉璃燈籠走在前頭,三人沿着凝碧湖前頭的迴廊蜿蜒而行,又繞過幾道院牆,這纔到了養心閣所在的後院。
還未來得及邁進門去,雲汐便聽到一聲怒喝從裏邊傳來,“太醫呢,怎麼到這個時候還沒過來?”
接着傳來太子溫玉一般的勸慰:“父皇稍安勿躁,兒臣已經吩咐嚇人過去傳召太醫了,想必這時也應該回來的路上。”
之後便是另一個語調清冷的聲音響起:“皇祖母吉人自有天相,父皇且勿着急,保重龍體要緊。”
洛寧一腳踏入房去,雲汐站在門外,卻是突然停住腳步,素來皇家恩怨最多,想起自己作爲一個陌生人,究竟是應該進與不進,一時竟也拿不定主意,還未細想,洛寧卻返身拉她一把,雲汐無奈一笑,只能尾隨其後進了這養心閣。
雲汐站在洛寧身後,趁着縫隙往前一看,滿室燈光之中,洛帝身穿一襲五爪金龍騰雲暗紋長衫,坐在雕花紫梨木椅上面,面沉如水,眉目疏朗,一雙清眸眼神深銳明亮,有着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
側旁的座椅之上,敬莊皇後斂裾而坐,她的端莊華貴如同大多數仕族女子一般,帶有一股天生雍容的貴氣,只是少了幾分高傲,反而多出幾分溫婉與親和,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太子立身二人其旁,一身紫色雲紋長衫裁剪得度,愈發襯得他文質謙謙、溫潤如玉,他雖只是安靜站立在此,卻在這夜色當中有着一種難以掩飾的尊嚴華貴,只是眉宇之間,習慣了微微皺起,彷彿再美的夜色,也無法將之熨平。
她抬眼向左望去,眸光無意之中對上那樣一雙清冷至極的眼睛。
那是極爲平靜的一雙眼睛,彷彿眼前浮光無數,無一能夠進入到他眸底,喜怒哀樂瞬間湮滅於形,所有的情緒盡數歸之於底,除了無邊無際的深邃,便只剩深邃,讓她猛的想到一人,那人也是有着一雙如此冷靜的眸子,在一次又一次的危險面前,巋然不動。
四皇子洛易明顯也是覺察到了雲汐投來的視線,略偏過頭去,朝着她輕點了點下顎,算是打過招呼。
雲汐微怔了怔,隨後迅速回過神來,不着邊際的朝他點頭致意,算是回禮,她又再往左看去,見到在場的除了八九個皇子裝扮的男子之外,還有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公主洛瑤。
又藉着屋裏的明亮燈華,她往牀榻之上凝神一看,太後慈眉善目的躺在上面,雙脣緊緊抿着,雙眸緊閉,她將視線移至她的眉心一處,見到位於印堂的地方竟隱隱浮現一團黑印,雲汐瞳孔一縮,陡然略有些喫驚道,“食物中毒,怎麼會是這樣?”(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