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鬼影閒步踏入了捨得寺山門,深黑色的衣衫映着樹蔭之下的一片幽暗,恍若一體。
一進山門,數道穿着一致的人影陸續出現在了大雄寶殿四周,其中爲首一人不着痕跡的穿過人羣,來到了鬼影面前,抱拳說道:“回金首領,人現在就在寺內。”
鬼影抬眸掃了四周人羣一眼,朗朗日光籠罩之下,他孤冷的雙眸眯成一條細縫,當中精光暗湧。
他回頭往山下方向看去,又轉身面向寶鼎香爐嫋嫋雲煙瀰漫下的山廟佛殿,瞥了一眼山門之前站立的一行侍衛,壓聲說道:“這裏人羣太多,記得找個清靜一點的地方下手。”
那人點了點頭,回道:“首領放心,屬下已經安排一人冒充成爲寺內的和尚,想必這個時候也已經開始行動了。”
鬼影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附帶一句:“這一次千萬要記得小心行事。”
那人鄭重點了下頭,然後迅速轉身,一溜煙時間便混入到了人羣當中,很難找出蹤跡。
鬼影卻只抬頭望着遠處頭頂“大雄寶殿”那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出神,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只嘆了一聲,之後便向着東邊那座大殿走了過去。
那個方向,正是輪迴殿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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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禮走出禪房淨室,洛宓並沒有即刻下山離開,而是停在了輪迴殿,手裏緊緊握着一支木籤。
陽光從葉縫之間漏了下來,細細碎碎投射在她的睫毛之上,她不自覺的閉上了眼,簽上的迴文卻還依舊曆歷在目——
“善心種善果,得禍故得福,因果爲循環,禍福始相依,天數無盡,自在人定。”
不知爲何,想起這樣一句箴言,她的心頭總是隱隱浮起一絲不安。
空靜的佛院,這樣一個女子嫋娜的身影立於黃牆腳下,明紅色的翡葉宮紗修長曳地,三千青絲盤做烏髻挽起,素黛宸和,風華難掩,唯有一雙眸子朦朧輕淡。
司琴站在一旁,想着自家主子先前兩次難得懷胎,卻都無緣無故意外小產,這一次總算皇天眷顧,本想着過來求上一支安心籤,竟不料這次就連上知天命下掌人事的瞭然大師也給出這樣一個撲朔迷離的答案,又想起太子常年病弱,日子雖是照常過着,身子卻是明顯一天不如一天,太子妃也正是念着太子膝下無兒這件事,才愈發心急如焚。
想到這裏,她也只能輕聲嘆了口氣,別的不知道,她這兩個主子待人可是一等一的好,從來都不會拿人臉色,尤其是這太子妃,對待她們琴棋書畫四姐妹,向來可是親厚有加。
突然,身後有着一陣細細碎碎的腳步聲響起,司琴瞬間感應到了,轉過身來,見來人竟是一個帶着禮帽的和尚,卻不是之前見到的那一個,穿着一件略顯寬鬆的禪衣,正往這邊走來。
“小師父,可是有什麼事?”司琴擋在和尚身前,禮貌問道。
那和尚單手持禮,唸了一句阿彌陀佛,答道:“施主有禮,請問可是太子府上?”
司琴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還未答話,洛宓站在她身後不遠一處,聽到腳步聲響,也緩緩轉過身來,問她一句:“司琴,可是有什麼事?”
那和尚卻已大聲答了上來,說道:“小僧見過太子妃,勞煩太子妃移步別院,師父適才交代,讓太子妃用過齋飯之後,再行下山。”
“別院?”洛宓心裏也是打了一個問號,捨得寺清規佛例向來等級森嚴,這倒還是她首次聽說有留外人在此齋戒的道理,只是她又想到剛剛求籤打卦,或許是瞭然禪師故意爲之,想要透露一些什麼事情,也未嘗不是。
“嗯,應該就是這樣。”她在心底暗自拿定主意。
低眉凝望,她伸手輕緩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抬眼一掃,對着和尚說道:“那好,煩勞師父帶路。”
那和尚打了個千,便轉身領着她們二人折身繞過殿前的迴廊,拐進一處更爲幽深的轉角。
三人走在深巷裏頭,四周靜悄悄的,只聽得到或輕或重的腳步聲在三人耳際響起,洛宓二人跟在和尚身後,越往裏邊走,便越罕見人煙,隱隱之間似乎空氣之中還飄有一絲腐味,她頓覺苗頭似乎不對,不禁細細觀察起身前這和尚的一言一行。
不想則已,一經細想,洛宓不禁嚇出一聲冷汗,要知道這皇城腳下雖是表面風平浪靜,實際上暗地裏卻是暗湧迭起,若是一個不注意,恐怕便會惹禍上身,況且她身居東宮正妃之位,對於官家爭鬥醜聞,可謂見得多了,這麼些年,若不是她向來爲人謹慎,只怕早就被人暗中趁機折損不知多少次了,只是今日不知爲何,因爲這支籤文,讓她心頭空蕩,沒去細想,竟然糊里糊塗就聽了一個陌生人的話語,跟隨着來到這不見人跡的旮旯。
想到這裏,她陡然停下腳步,司琴走在她的身後,猝不及防之下,險些撞到她的身子,不禁疑聲問道:“太子妃?”
洛宓伸指掩在口上,示意她不要出聲,司琴也隱隱感到似乎有些不大對勁,剛轉過頭望向那和尚,卻恰好見到那人也轉過身來,問道:“太子妃,齋堂便在前頭,請跟我來。”
洛宓卻是步伐不動,站着問道:“小師父難道沒有發現,這件衣裳,對你來說未免過於顯大?”
她挑眉輕笑,語氣冷冷若冰,“又或者說,這件衣裳,本來就不屬於你的。”
那和尚臉上表情明顯一窒,靈機一轉,卻又迅速恢復如常,答道:“太子妃想必是誤會了,這件衣裳原本確實並非小僧所有,只不過今日早間,小僧上山砍柴,將衣裳劃破了老大一道口子,此時要來招待香客,無奈之下,只好取了同門師兄一件廢棄了的禪衣出來,原本想着並無大礙,沒想到太子妃如此聰慧,一眼便看穿了,倒是讓太子妃見笑了。”
“哦,是麼?”
洛宓脣角那抹冷笑更甚,“只是,我還從未聽過,捨得寺裏頭會有帶髮修行的僧人在此,難道小師父也想解釋,這頭髮是早間不經意長了出來,或許我會信你倒也說不定呢!”
說完,她陡然神色一正,厲聲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那假和尚嘿嘿一笑,知道身份已被識破,便不多加僞裝,“沒想到太子妃倒是好見識,在下自認毫無紕漏,這都能被你看穿,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話,還請太子妃跟我走一趟,到時,自然便會知道我的身份。”
洛宓鳳眸一睜,斥道:“既然知道我是太子妃,還敢如此放肆!”
她冷哼一聲,喝道二字:“來人!”
豈料話語剛落,那假和尚竟已憑空出手,似乎準備先下手爲強,對準她的後頸,便要一個掌刀劈下。
只是他終究小看了太子府,洛宓既然膽敢只待一個丫鬟近身,又豈有不顧自身安危的道理?
那假和尚身形剛動,見狀,她身後站立的司琴早已清喝一聲出招迎上,掌風凌厲不遜男子半分,出招所致更是刁鑽古怪讓人難以捉摸,那假和尚原本打定主意只要避開長風騎侍衛軍的視線,此次必定能夠力擒目標邀得功勞,倒是沒有料到就連太子妃身旁一個小小丫鬟也是身懷絕技,他雖向來自負武功不凡,今兒個對上司琴,卻也頓時感到壓力驟增,十招拆完,他後退一步,反問一句:“你是秋山老尼什麼人,怎麼懂得這‘孤星掌’?”
司琴嬌喝一句:“算是有點見識,只是,你還沒那個資格能提我師叔名諱。”
說完,便又疾身靠近,對上那人招數。
那假和尚因爲司琴習武阻擾,登時心裏也開始慌了起來,幸好他久經戰事,雖是心急,腦子卻也不笨,料定若是等到侍衛軍聞聲而來,到時候因爲自己誤了整件大事,那可就人頭難保,當下急忙掏出懷中響箭,對着半空發出求救信號。
司琴見他放出信號想要招來同伴,不禁身形一窒,轉身對着洛宓喊了一句:“太子妃快走,殿外便有長風騎的侍衛在,到了那裏便會安全,這裏便由奴婢擋住。”
聞言,洛宓當機立斷,迅速抽身離開,司琴作爲她的隨身婢女,她自然對其功底根基瞭然於心,要知道司琴可是父親勤王親自挑選給她,一身功夫曾得崆峒派真傳,應對一個對手,根本不足爲慮,而且她若留在此處,不僅無法幫上什麼,還有可能會讓得交戰之中的司琴分心,到時若是錯過逃生機會,反而纔是真正壞事。
想到這裏,她便不再猶豫,獨自一人朝着巷口所在之處,迅速退走。
信號響起的同一瞬,佛殿之前站崗守衛的長風騎衛兵機警的仰頭望去,爲首一個銀甲軍裝的虯髯漢子皺了皺眉,問道身邊一個小兵:“太子妃去了多久?”
那小兵道:“差不多已有一盞茶時間。”
“一盞茶時間?”那虯髯漢子雙眼一瞪,“不好,你們一行人跟我前來。”
與此同時,巷尾埋伏的一衆蒙麪人見到空中傳開信號,皆是面面相覷,鬼影站在衆人身前,果斷揮手,下令說道:“事出有變,即刻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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