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雲汐兩人的身影逐漸在視野之內縮小,慕容天移回視線,目光緊鎖在手心之上的那方錦盒,即便有着紫蟒皮隔着,他依舊能夠感受得到錦盒之內那枚冰蓮之心散發出來的陣陣寒意。
許久,他才仰起頭來,舒出了一口長氣,側首之際,眼角餘光突然瞟向身旁那個一直靜默不語的灰袍老者,問道:“祈老,剛剛比試,你似乎只用了八成功力吧?”
老者身形一窒,惶恐答道:“谷主慧眼,老奴擅作主張,真是該死。”
慕容天搖了搖頭,“祈老,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難道還不知道我的脾性,若是真的怪你,這會兒又怎會出聲問你。”
他抿了抿嘴,擰眉說道:“你說說看,那個青衣男子功底如何?”
“只能說是可造之材,卻也僅此而已。”灰袍老者如實回稟。
慕容天卻又搖了搖頭,嘆道:“祈老,沒想到就連你也是看輕他了。”
灰袍老者倏忽揚起了頭,眼裏寫着幾絲疑惑,“還請尊主點明。”
慕容天仰頭望天,平淡說道:“其實,那三杯酒,都是毒酒。”
“什麼,他中了‘繞指柔’?!”
慕容天突然微咳幾聲,白皙的臉上浮現一抹緋色,許久平息下來,這才說道,“能夠拜入劍聖門下,必有過人之處,今日,我總算是見識到了。”
“他的年紀與我不相上下,但是根基卻要比我更甚一籌,一套‘問天九試’已是幾近嫺熟,雖是身中劇毒,卻還能夠撐下祈老十招。再者,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他的左肩應該留有舊傷,剛剛發力之際,真氣催發毒性加速,必定導致體內經脈血管一時紊亂,因此引發舊傷復發,但他卻還依舊選擇誓死一拼,光是這份毅然,便不是一般人所有。”
“怎樣……”他轉過身來,問:“祈老,如今你對他的認識,作何評價?”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他若是能洞悉這十六個字的含義,他日武學造詣,必將在我之上。”
慕容天含笑點了點頭,沒有贊同,也沒有否認。
灰袍老者眼裏的不解之色卻又濃了幾分,幾度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出聲問道:“尊主,那你爲何還要在這酒裏下毒,難道真的只是爲了那隻血鵠?”
慕容天站在杏花樹下,眼神迷離,“祈老,你看那藥仙谷谷主,覺不覺得,她很像一個人?”
灰袍老者沉吟片刻,腦海開始回想起尚在大殿之時慕容天摘下雲汐面紗的那一剎那,他的確是覺得有些眼熟,只是當時沒去細想,如今聽到慕容天再度提及,一經回憶,不覺大喫一驚,他怔怔回應:“尊主所指,可是……可是千月郡主?”
一陣風輕輕吹過,滿樹杏花紛飛如雨,飄落在了他的髮間、肩頭、衣角,映着這片唯美如詩的畫面,他的眼裏滿是愛與痛交織而成的傷痕,似乎一經觸碰,便會潰敗。
慕容天悲嘆一口長氣,喃喃說道:“她不僅樣子很像,就連神態聲音,也都惟妙惟肖,讓我幾乎都不敢去懷疑,所以我突然想到要讓她留下來,就當是千月還在我的身邊,因爲我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經無多,如今就算有了冰蓮之心,恐怕也於事無補。”
說完,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
灰袍老者想要上前扶他,卻被他揮手擋開,老者想了一想,說道:“尊主,你要保重身子,來日方長,老奴相信你終有一天能將千月郡主從沉睡之中喚醒的。”
“不可能的。”慕容天搖了搖頭,異常冷靜的說道:“祈老你不知道,千月身上中的是‘飄渺紅塵’,是天下十大劇毒當中排於首位的無解之毒,這麼多年來,該試的辦法我都一一試過了,如果真能醒來,也應該早就醒來了。”
“可是,她終究不是千月郡主。”
慕容天嘆了口氣,“這個我知道,所以我等,三天的時間,一切,就看天意如何。”
灰袍老者站在他的身後,又一次欲言又止,但這一次,他卻沒有再開口說話,只留下一聲不輕不重的嘆息,隨着杏花飄零,一起湮滅在紅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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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之上,雲汐和風遠兮二人並肩而行,有了來時的經驗,這一次再回去的路上,他們走得倒是頗爲順利,幾乎可以說是一路暢通無阻。
雲汐因爲順利拿到《神農藥典》中卷而心情大好,一掃之前抑鬱在心的種種不快,就連她懷裏的雪生獸似乎也能感染到主人身上的歡悅氣氛,一路上不時歡騰輕叫,顯得格外活躍。
而風遠兮則一臉陰翳,越往外走,臉色便愈加低沉,等到他們二人一出山門,他便再也壓抑不住心口那絲紊亂氣息,薄脣微張,一口鮮血便噗的一聲噴了出來。
“遠兮?”雲汐當場便怔住了,當她看向地上那口略顯暗色的濃血以及風遠兮蒼白如斯的面容之時,不覺驚呼出口,“那杯酒,是毒酒?!”
原來一開始,她真的以爲幸運女神是站在她這一邊的,所以她想風遠兮喝下的那杯酒,應該不會是下了“繞指柔”的毒酒,尤其是在看到他與那名灰色老者相鬥十招平分秋色之時,更加肯定了這一想法,卻沒想到,原來這些,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
而她,其實還不知道,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是慕容天事先布好的路子,她不想這麼走,卻又不得不這麼走,命中註定,從她被揭開面紗的那一刻,就已經沒得選擇。
“咳咳……”風遠兮深呼出一口氣,挺起腰來,說道:“我沒事,我們繼續走。”
“等等。”雲汐卻喝止住他,衝過去便要抓起他的手來,“讓我看看。”
他寬大的手掌異常厚實,十指修長乾淨,可能是因爲常年握劍的因故,掌心微微起了一層細繭,稍微有些咯手,卻很真實,然而此時,真正讓雲汐驚訝的是,手指指尖,正不爲人知的蔓延出了一根又一根的紅色血線。
“果真是‘繞指柔’!”雲汐咬緊下脣,眼裏閃過一絲決絕,她放下風遠兮的手,轉過身去,“我去找他拿解藥。”
“不要!”風遠兮突然拉住她的手,搖頭說道:“不要回去,我沒事,我們走。”
“不行,你中的是‘繞指柔’,普天之下,只怕都如他所說那般,只有他手頭之上纔有解藥。”雲汐毫不退縮。
“不要。”他又咳了幾聲,搖了搖頭,語氣異常堅定,“我寧願死,也不要你回去求他。”
他揚起了頭,神情毅然決絕:“如果你現在回去,我立刻就離開,並且保證,從今往後,你再也不可能找得到我。”
“遠兮……”雲汐微怔了怔,直直的望着他的雙眼,許久,她嘆了口氣,對他點頭,說道一句:“好吧,我們立刻出谷。”
(第二更送到,意外的看到首頁熱門推薦下邊有一個關於《悠然藥妃》的文字推薦,引用的是簡介裏面的一句話,雖然小小很不起眼,但是小6也很高興,記得小6當初寫簡介的時候,這句話其實是那些白鬍子御醫對着雲汐所講,沒想到卻被當做推薦引用了,突然感到有點小邪惡哦,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