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外,此時日暖斜暉,春風慵怠。
站在高處遠望,整個天香城都,果真都是人山人海。
勝軍凱旋定下的必經之道,自外城鎮遠門、崇陽門、永安門、正德門,過內城光武門、凱旋門,直至京都皇城腳下,沿途官道一律設明黃華蓋、寶頂羽幡,天道威儀震人心魄,內營騎兵自外城一路層層林立,甲冑寒凜,銳氣逼人。
京中的大戶人家,早早的便攜着家中眷侶,登上了官道兩側設下的酒家茶館,坐在樓上欄前,細細的品着美酒釅茗,在怡然雅緻之中,靜等着觀候大軍威儀泱泱浩蕩。
城內的百姓,大多則都是簇擁在大道兩旁,掎裳連袂,摩肩接踵,將附近大街小巷圍得幾近水泄不通,天香城內少有如此盛況,一時之間,幾乎萬人空巷。
然而大街之上,入眼最爲常見的,不是志在保家衛國馳騁疆場的熱血男兒,卻是待字閨中的碧玉女子,香兒解釋,說是此行領軍二人,一個是英姿颯爽的四皇子洛易,另一個,則是風度翩翩的九皇子洛息,這二人英俊倜儻,無論從家世、膽識、才貌等等諸多方面而言,無疑都是閨中女子夢寐以求的託身良人,更是各大名門侯貴心目之中的乘龍快婿。
如此說來,倒是讓雲汐內心當中,多出了幾分隱隱的期待。
人羣越來越密集,大軍卻依舊不見片影。
雲汐二人擠擁在茫茫人海之中,隨波逐流,她此時換了一身書生長衫,頭綸巾帽,面上白紗極爲罕見的摘下,取而代之的是厚厚一層的淡黃色脂粉,若非這眉目神情,一般人還真的難以發覺,這一位書生打扮的白衣公子,實際上卻是聞名天香的一代花魁——花弄影。
香兒此時則是換上一身小廝打扮,穿着粗衣麻袍,一臉雀躍之色。
在這之前,雲汐倒是沒想到香兒的化妝技巧竟然如此出衆,不僅心思細膩,而且手法嫺熟,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天賦,確實難能可貴,另外今日這番打扮,便是拜她所賜。
平亂大軍足足有二十萬將士之多,如此浩蕩軍馬自是不能同時入城,因此,大軍班師回朝,僅留下一萬精銳雖大軍元帥進京面聖,餘下戰士,盡數留於城郊駐營,隨時整裝待命。
外城至內都,雖不甚遠,卻也並非一時半刻便可踏臨。
正張望中,人羣忽然一陣鼎沸,原是前頭有人傳信,說是大軍浩蕩,此時已是過了護城河,進了鎮遠城門,正往官道這邊,隆隆而來。
雲汐在心中暗暗計算,若是按照這般進度,要想見到大軍陣容,恐怕至少還要等上兩三個時辰。
此時日至晷央,陽光已略微有些曬人,香兒依舊神色欣悅,只是雲汐額前卻已悄然滲出一層薄汗,她極少出門,此時四下又喧囂異常,她隱隱然有些不適,仰頭望瞭望前方舉目無際的人海,突然很想移到一處蔭涼避避日頭。
“香兒……香兒。”雲汐喊出口,方纔發覺自己喉嚨乾澀,音色已然略顯嘶啞。
“香兒。”
香兒終於回過神來,一眼見到雲汐臉色潮紅,訝聲說道:“哎呀,香兒該死,姑娘……不,公子怕是被這日頭給曬壞了。”
她轉頭看了看四周,似乎想要尋找一處茶樓酒館歇腳蔽日,略過片刻,她指到一間茶館,說道:“公子你看,那邊茶館似乎還有座位。”
雲汐舉目望去,果真尋見前頭大樹犄角,一家茶館門下,還尚有一位空缺,茶樓坐北朝南,店面正巧面朝官道,恰是觀覽軍儀的極佳位置。
走得近了,雲汐方纔看清這間茶館不僅規模不小,而且還極具情調,光是門前兩株茶花奇種,便已然襯出幾分不俗雅緻,雲汐心生好感,香兒已然一腳踏入店中,尋着小二要茶去了。
此刻茶館的生意異常紅火,樓上樓下幾乎座無虛席,店裏的小廝更是奔前跑後,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一時之間,顯得忙碌非常。
“這位小爺,實在是對不住,這張桌子事前已被城西的張公子預定,本店目前並無空位,還請見諒。”跑腿的小二還算有禮,平和的告知香兒。
香兒性子爽直,哪裏肯應了他這句話,立時便力爭道:“這時不是沒人坐麼,許是那張公子不來了也說不定,你這茶樓開門做生意,哪有將客人往外趕的理!”
跑腿的小廝繼續賠禮,“這位小爺,小的實在不能壞了店裏的規矩,實在是對不住了,兩位爺,還請移步別家。”
“你沒見到外頭人滿爲患,哪裏還尋得着有座位的茶樓歇腳,你這般戲弄,分明就是看不起人。”
香兒心裏有氣,嗓音自然而然的也便略有些大,使得樓中不少茶客紛紛側目望來,就連茶館掌櫃,聞聲也走了過來。
掌櫃的見雲汐衣着雖不至光鮮華麗,卻也清淨有致,心中暗道難不成是京中哪位名門望族之後,也不敢失了禮,作揖賠道:“這位公子,今日確實抱歉,你看樓上樓下實在已是無處可坐,這張桌子確實是張公子事前定下,小的也不好任意毀約,失了名聲,還請公子多多見諒。”
雲汐苦笑,自身後拉住香兒:“香兒,怎麼可以這般霸道,人家開門做生意,凡事都有難處……”
“香兒?”
朱欄窗前,一個長髮女子突然探首出來,俯身遙對着這邊出聲試探性問了一聲,剛好打斷了雲汐的話。
雲汐二人聞言仰起頭來,登時彼此都感到有些意外,卻原來是紫流蘇。
“香兒,真的是你!”女子語氣明顯有些興奮,卻似乎是沒有發現立身柱後的雲汐,“怎麼孤身一人跑來了,快快到樓上來。”
“公子,是流蘇姑娘。”香兒很是高興,難得能在如此緊要時期遇到熟人,她對着店家小二自得說道:“今日我家公子心情好,暫且不與你計較。”
說完,高興的拉着雲汐上了樓。
(作者有話要說:九月授衣,這是一個求學的季節,也是一個播種希望的季節,九月也是《雲水之歌》開始進行PK的月份,希望親們多多支持本書,綠衣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