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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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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山下小鎮的一間客棧裏,鐵手捧着採買來的衣物站在客房門口躊躇。

天一亮,他就去把必須的東西盡數買來了。

昨夜辛累,不知道雪信姑娘醒了沒有?

鐵手想到她羸弱的身子,正猶豫着想讓她再好好休息一會兒。

他剛後退一步,裏面就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

“是鐵大哥嗎?”

鐵手心口一跳,儘量寧和地道:“雪信姑娘,我能進來嗎?”

聽到她肯定的回應,他才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

這種小鎮上的客棧,客房自然好不到哪裏去,除卻一張木牀、一張木桌、兩把凳椅外,幾乎什麼也沒有。

所幸雖然陳舊簡陋,但也是整潔溫暖的。

鐵手十幾歲時就已成了當地名捕,辦起案來露天席地、破屋爛廟、什麼地方不曾睡過。

可是如今,看她柔弱地倚在牀邊,粗糙黯淡的薄被就這樣蓋在她的腰上。

他第一次也生出幾分對客棧的不滿意來,只覺得委屈了她。

雪信看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眸光微閃,輕聲問道:“鐵大哥,怎麼離我這麼遠?你走近些……”

最後的半句話,已柔的似水,而她瓷白的臉上也漾起粉暈,似一朵蓮花灼灼於清水之上。

鐵手與她的目光一撞,心頭便一片滾燙,腦子裏忽的冒出一句‘陋室生輝’來。

他心裏暗歎一聲,走到牀前,將懷裏的東西一一給她瞧。

“這……是我給你買的衣裙。我也不懂這些,你要是不喜歡,我再去給你買新的。”

他捏着衣服的手緊張地蜷了蜷,生怕她不喜歡。

雪信伸手接過,輕輕抖開,是一件大袖白衣裙,透白飄逸的外衫上繡了一枝梨花和幾隻靈巧的蝴蝶,看得出是費了不少心思挑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隻蝴蝶上,眼裏亮起一點柔光,“我很喜歡。”

她說喜歡,鐵手便笑起來,一種滿足的情緒盈滿了心房,叫他覺得很妥帖。

他將手裏其他東西放在木桌上,微笑道:“近日雨水多,給你買了把油紙傘。我還買了些香和一些姑孃家愛的喫食,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你要是缺什麼、想要什麼,一定要跟我說。”

說完,他又溫聲補充到:“我說過會好好照顧你,無須覺得有什麼。”

他說這話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一路風塵回家,終於見到了剛過門妻子的青年人,恨不得將全家都置辦妥帖。

雪信點點頭,眼裏沁出星點水光,顫聲道:“謝謝你,鐵大哥。”

懷裏那件白裙被她抱的很緊,她這樣彎下腰,破碎的衣裙裏便灑落一些瀲灩的風光。

鐵手安慰的話滯在了喉嚨裏,臉微微熱了起來,捏緊拳頭搶白道:“我讓後廚燉了薑湯,我去端來。你、你先換衣裙吧。”

說着,也根本不看雪信反應,急忙出去了。

雪信看着他步履匆匆的樣子輕笑出聲。

這就是無須覺得有什麼?

她目光回攏,望着桌上滿滿當當的東西,先是下牀換了衣裙,而後將桌上的線香插在陶瓷香爐裏點燃。

嫋嫋的香菸霧氣繚繞,屋裏瞬間便盈滿了有些嗆人的檀香。

雪信終於露出一個舒心的笑,像是沐浴在熱湯裏,整個身子都柔下來。

鬼只能吞喫三樣東西,活人的生氣、精壯男人的陽氣、祭拜死人的香灰氣。

被鬼吸食生氣會大損壽命,被鬼吸食陽氣重則一病不起、輕則陰虛入體,只有這香灰氣最好得且不沾因果。

當然,比起前兩者,香灰氣的效果就收效甚微了。

她被那道士傷的魂體滿是裂痕,要想療傷活命,其實她根本沒的選。

不時,屋外又傳來叩響聲,雪信不緊不慢地開了門,見到來人便露出盈盈笑意。

鐵手見她一身白裙銀釵,柔心弱骨,眸光似嬌還媚,心跳瞬間又失了衡。

他將溫熱的薑湯塞進雪信冰涼的手心,贊她:“好美。”

氣味濃厚的香灰味撲鼻而來,鐵手下意識朝她身後看去,木桌上正燃着線香,不多不少,正好三根。

雪信握緊手裏這盞瓷杯,不着痕跡地上前一步,凝視着他的眼睛,嫣然笑道:“哪裏美?”

鐵手看着她春水般的眼,只覺自己的心跳已無處遁形,訥訥道:“哪裏都美。”

她垂眼,“原來鐵大哥也會說這麼油嘴滑舌的話。”

鐵手的臉騰地紅了,剛想辯解一二,滾燙的耳朵就被一雙骨細肉嫩的手輕輕捏住了。

“耳朵紅了。”

像是燒紅了的鐵塊碰上浮冰,滋滋一聲,鐵手整個人就冒起了白汽。

等到雪信都快疑心,指尖那點熱意是否要灼傷到她的魂體了,鐵手還“我、我……”的說不出話來。

她剛欲再近一步,樓下的街道就傳來巨大的摔打聲,緊接着就是碎雜的喧譁人聲。

這動靜實在不小,鐵手一皺眉,怕她嚇到似的握了握她的手,旋即就推開窗查看。

沒想到下邊的竟然還是個熟人!

他解釋了一聲,讓雪信先將薑湯喝了,就下樓去了。

窗戶一開,不遠處的情景就看的清清楚楚、聲音更是聽的仔細。

那人羣中心的是個打扮成男裝的風流女子,帶着豪士紗帽,揹着一把深紫色小弓,舉止嬌俏間藏着一股說不出的風流自蘊。

地上躺着四五個潑皮無賴,街邊的胭脂攤被其中一個壓塌了,幾個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哀嚎着。

那風流女子負手站在他們幾個身前,言辭好不尖銳,一時風頭極盛。

這場面,誰看了恐怕都能猜到幾分前因後果。

畫面裏,又走出一個高大雄壯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藍衣,容貌英偉,神態溫和,一雙手顯得特別大。

他看到男裝的女子,微笑道:“殺雞焉用牛刀?”

那風流女子一見他,眼裏便劃過一道亮光,嘴上卻不滿道:“要你多嘴!能殺雞的就是好刀!”

鐵手只得道:“是是是,是我多嘴!”

聽了他這連用三是的敷衍話,她嘟起嘴,“假誠意!”

雪信立在窗邊,眼神悠悠停在兩人身上,指尖輕敲窗沿,輕笑出聲,不徐不疾地將那盞薑茶倒進了花盆裏。

淡黃色的茶液在黃土裏氤氳開,泄露出些微的辛辣味。

龍舌蘭刺了鐵手好幾句,直刺的他連連退敗,才滿意似的問起他怎麼在這裏。

鐵手剛欲作答,周遭的人羣就忽的一靜。

他心下就有預感,是她,她下來了。

能讓所有人的目光爲之停留的,只有她。

龍舌蘭一直知道自己生的極美,完全稱得上花容月貌。事實上也是如此,她美的嬌麗風流,是個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

然而龍舌蘭一見這人才知道什麼叫‘一眸春水照人寒’,眼前人面若觀音,美的我見猶憐。那種悽然中偏帶幾分嬌弱的氣質,直讓人想將她攀折下來,握於手心好生憐愛。

雪信將方帕遞給縮在角落裏垂淚的小姑娘,柔聲細語道:“擦擦淚吧。這裏有些糕點,喫點甜的會開心些。”

這袋糕點正是鐵手早上給她買來的,她此時借花獻佛,用的一點也不虛心。

那小姑娘接過手帕,抽泣着搖搖頭,哽咽道:“謝謝姑孃的手帕,不用了!姑娘人美心善,我、我……”

說着,她的眼淚便如泉水般湧出,再也無法止住。

雪信把那袋糕點塞進她手心,溫柔道:“沒事的,早些回家吧。”

龍舌蘭聽到周遭的人小聲議論、讚美着,“這姑娘長的又美心地還這麼善良,當真是觀音下凡!”

她聽到這話,心裏微微不甘心起來。這幾個地痞流氓,明明是她收拾的!

龍舌蘭剛想出聲強調,就見鐵手驀然大步走過去。她剛皺起眉,就看見那女人面色一白,身子忽然失力般一晃。

鐵手立刻輕輕攬住她,焦急道:“哪裏不舒服?”

他面色焦急,眼神卻十分柔情,行動間皆是她從未在鐵手身上見過的憐惜之色。

耳畔裏,她聽到那個氣質弱柳扶風的女人細聲道:“鐵大哥,我沒事。”

話是這樣說,可她卻將頭依賴地靠在鐵手的胸膛上。

龍舌蘭一見,眼神微動,心裏瞬間就跟被針刺了似的。

她攥緊了手心,徑直走過去,看向鐵手問道:“鐵手,這是?”

雪信垂眸,安靜地待在鐵手懷裏默不作聲,鐵手忙低頭介紹道:“這是京城的紫衣女神捕,也是我的同僚,龍舌蘭。”

然後又抬頭溫和道:“這是雪信姑娘。”

雪信這才抬起來,柔柔看她一眼,含嬌帶怯,聲音細若蚊蠅,“龍姑娘。”

霎那間,龍舌蘭那兩三分的不喜便成了七八分。

除卻心底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外,她的直覺也對這個柔弱無害的女人下意識反感。

一直以來,她都靠第六感識人,直覺決定了她喜不喜歡一個人。

而她在這個女人身上感覺到的,是違和。

她外表看起來像是一朵被雨水澆溼的細弱梨花,可是她的靈魂卻是一團污雪。

龍舌蘭不喜歡錶裏不一的人。

但這人到底是鐵手的朋友,甚至看起來不僅僅是朋友......

她壓下心思,冷冷朝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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