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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回:冰雪少年與薔薇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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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爲遣散了郡王府裏的所有侍衛和僕人,所以,平日裏的一日三餐和衣物換洗,就落到了麒零的身上。這對從小就在驛站端茶倒水煮飯砍柴洗衣餵馬的店小二麒零來說,完全不成問題。區別只是將曾經自己熟悉的那些鐵鍋銅鏟,換成天束幽花家精緻的純銀餐具和水晶杯盤而已。

一開始銀塵還有一點過意不去,覺得把麒零當僕人使喚有點心疼,於是自告奮勇地去廚房和洗衣房企圖幫忙,結果很快他就笨手笨腳地點燃了角落那堆備用的乾柴,也打碎了三個鑲嵌着紅寶石的水晶托盤,順便把自己那身純白的衣服弄得像是從煤爐子裏面鑽出來的一樣。麒零看着一臉黑炭雙眼被燻紅的銀塵說:“求求你了,你出去好嗎?”

銀塵幫忙的第一天,天束幽花在午餐的時候,表情一直有點惆悵,她最終還是將手中那碗雞湯放下,一邊從嘴裏往外面吐着沒有拔乾淨的雞毛,一邊認真地對坐在自己對面,此刻正滿臉期待地看着自己,期待着反饋的銀塵說:“聽說你是在東邊那個叫作褐合鎮的地方長大的,你們那裏的雞湯裏面都是放糖的嗎?”

銀塵:“……”

銀塵幫忙的第二天,鬼山蓮泉一邊在會議室開會佈置作戰計劃,一邊一直磨蹭着自己的後背,看她的樣子,感覺她衣服裏面爬滿了螞蟻一樣,坐立難安。銀塵有點疑惑,關心她怎麼了。鬼山蓮泉猶豫了一下,問他:“我這身衣服聽說是你負責清洗的?”銀塵認真地點點頭,說:“是啊,而且聽麒零說,加入皁角果實的漿液一起清洗,可以產生很多泡沫,能夠把衣服洗得更乾淨,所以我還加了很多。”鬼山蓮泉的臉色有點尷尬,她欲言又止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他:“那你知道,加入了皁角漿液之後,是需要大量的水清洗乾淨後再晾曬嗎?”

銀塵:“……”

總之在那幾天,麒零在這個小團體裏,受到了空前的歡迎,地位一時直逼銀塵。

隨着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夜空的那輪明月也日漸圓滿。銀塵和鬼山蓮泉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四個人一起待在會議室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銀塵,你說永生島下面的第一層空間就是魂塚,要抵達囚禁之地,就必須層層下潛,對吧?”麒零一邊往壁爐裏添加柴火,一邊問。

“嗯,魂塚是我們需要突破的第一層空間。”銀塵從窗戶邊走回會議桌旁,他剛剛將已經關閉了一天的窗戶打開,冷冽的寒風吹進被爐火烘烤了一整天的會議室,他感覺悶悶的胸腔舒服了很多。

“可是,我記得你和我說過,通往魂塚的那個位於雷恩甬道的十七神像棋子,只能進去一次……”麒零皺着眉頭,有點不明白。

“據我所知,亞斯藍領域上的大部分棋子,都是可以反覆使用的,而通往魂塚的棋子,卻嚴格地將使用次數限定爲一次,同時神像之外的那面進入甬道的石牆,也是具有靶向過濾的棋子,只允許王爵和使徒通過。以前我並沒有過多地思考其背後的深意,但從現在的情況看來,白銀祭司設下這些限制,一定是爲了最大限度地減少別人靠近吉爾伽美什的機會。”

“所以有可能在我們之前幾代的王爵和使徒,他們都能無數次進入魂塚?”天束幽花的語氣裏有所保留。

“有這個可能。”鬼山蓮泉接過她的問題,“只是因爲每個王爵和使徒,只能從魂塚取得一件魂器,有這個桎梏的存在,所以進入過魂塚的人,也不會特意再次進入魂塚,畢竟裏面除了魂器,就只剩下危機四伏的黑暗和邪惡的上古魂獸,因此大家可能都不太清楚,究竟十七神像的棋子可以多次使用還是隻能單次觸發?”

“那我們該怎麼辦呢?蓮泉,你能夠將你的回生鎖鏈射進海底,然後將我們飛快地拉潛下去嗎?”麒零撓着頭髮,“我看你的鎖鏈好像是可以無限伸展的呢!”

“恐怕不行,我的回生鎖鏈之所以能夠無限延展,基礎是永生王爵的極限再生天賦,鎖鏈內部的芯,其實是曾經的六度王爵西流爾的頭髮……”鬼山蓮泉停了下來,她看了看天束幽花,猶豫了一下,但幽花的臉上並沒有特別的反感或者牴觸,於是她接着說道,“但魂塚所在的海底深度太深,我不是很確定鎖鏈分裂延展的極限,能否到達魂塚的深度。而且要在我們下潛屏住呼吸的時間之內到達那個深度,那麼回生鎖鏈拉扯我們下潛的速度必須非常快,超過一定深度之後,深海裏快速變化的水壓頃刻間就能讓我們七竅流血。”

“那能夠在海裏做出一個通道或者空洞之類的嗎,亞斯藍的王爵不是都能控制水嗎?銀塵你能嗎?”麒零還是有點不太甘心。

“不行。”銀塵輕輕地嘆了口氣,“魂塚的深度太深,我的魂力控制不了這麼長距離的水。”

“那我們怎麼去?”麒零靠在椅背上,耷拉着眉毛。

“我們可以藉助海銀的力量。”鬼山蓮泉抬起頭,目光裏閃動着爐火的亮光。

“海銀是誰?這麼厲害?”麒零坐起身子,託着下巴問蓮泉。

“海銀是生活在深海的巨型魂獸,曾經一直寄居在我哥哥的巨劍之中,而我和我哥哥一直共享魂獸和魂器,所以從某個意義上來說,海銀也是我的魂獸。”鬼山蓮泉看着窗外陰雲密佈的天空,看起來像要下雪的樣子,光線很暗,已經快要接近日暮時分,“但我哥哥去世的時候,海銀隨之消失在了大海裏。此刻我所擁有的巨劍只是一個空殼,裏面沒有魂獸寄居。我必須先找到海銀,將它收回巨劍,纔可以繼續控制它,讓它帶我們下潛。”

“就算我們能夠成功尋找到海銀,但要怎麼突破魂塚底部蟄伏的上古四大魂獸之一的祝福,從而抵達下一層尤圖爾遺蹟呢?你們倆該不會已經忘了祝福有多恐怖了吧?”天束幽花說到這裏,後背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腦海中閃過祝福巨大的猩紅觸手,以及迎面而來的巨大腥臭氣味,有點汗毛倒豎。

“蓮泉,你還記得魂塚盡頭的那扇大門嗎?上面有兩個銅環的那扇石門,你記得嗎,那兩個銅環都是棋子,都通往尤圖爾遺蹟啊!”麒零眼睛一亮。

“如果要阻止我們營救吉爾伽美什,那麼他們一定會撤銷所有通往囚禁之地的通路,以我對漆拉的瞭解,他的心思極其縝密,就算別人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漆拉絕對不可能允許這種漏洞的存在。甚至,他有可能將那兩枚棋子變更爲徹底的‘死亡陷阱’,將我們引向絕無生還可能的恐怖之地。”銀塵望着外面昏暗的天色,他的目光裏湧起一些陰霾。

“漆拉這麼險惡啊,我看他長得眉清目秀的,沒想到他是這種人。”麒零雙手抱在腦後,氣鼓鼓地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以我們四個人的力量,絕無可能殺掉魂塚底部處於霧海深處的祝福。”天束幽花有點不耐煩,整個營救計劃遠比她想象得還要困難。

“以我們四人現在的魂力,確實不可能戰勝祝福……”鬼山蓮泉的表情看起來卻並不是很消極,“但是,如果只是想要穿過祝福這道防線,快速到達下一層尤圖爾遺蹟的話,我還是有一些把握的。”

  “不殺掉祝福,它怎麼可能允許我們通過?”天束幽花不太相信,但是她看蓮泉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胡說,“它存在的意義不就是作爲囚禁吉爾伽美什的第一道防線嗎?”

  “如果是在之前,那我也沒有任何把握。但現在,我覺得可以試一試。”鬼山蓮泉的目光非常堅定。

  “之前?什麼之前?”天束幽花疑惑地問。

  “在我成爲五度王爵之前,也就是在我還只是使徒的時候。”鬼山蓮泉眸子裏閃動着微光,“曾經我們和麒零差一點就喪命在祝福手下。那個時候,我也企圖用我的天賦控制祝福,但是沒用,它的魂力實在是太龐大了,我的天賦在這種程度的魂力面前,就像是企圖用一根細細的絲線,控制被捲進龍捲風裏的風箏一樣。但是現在,我已經變成了五度王爵,我對魂獸的控制能力與之前有了天壤之別。雖然不能完全操控祝福,但是,如果只是做到‘騙過它’,那還是很容易的。”

  “‘騙過它’?”幽花不太明白,“你是指什麼意思?”

“祝福之所以難以突破,是因爲它會自發攻擊感知範圍內所有具有魂力的生命體,特別是在月圓之夜,它自體繁殖期間,會更加地敏感警惕。我的天賦和魂力雖然不足以完全操控祝福,使其徹底聽從我的指令,但是,以我現在催眠的力量,可以嚴重干擾它的魂力感應,從而讓它忽略我們的魂力,覺察不到我們的存在,我們只需要將自身的魂力隱藏到最低,將體內黃金魂霧流動的速度減緩到最慢,那麼,我有把握可以讓祝福錯覺我們是從巖石上掉落的四顆小小石塊,這樣的話,我們只需要從它龐大的身體縫隙裏穿過就行。”

“太好了!”麒零興奮得兩眼發光,但他的笑容突然撇了下去,眉頭糾結地皺起來,“可是我們要怎麼抵達魂塚底部啊?要到達霧海下面,必須得釋放魂獸吧?我們能夠隱藏壓抑魂力,蒼雪不行啊,它沒了魂力就飛不動啦。總不能從懸崖峭壁上爬下去吧,那得花多長的時間啊,估計月圓之夜都過去了,祝福都已經生完孩子了。”

“所以,我們必須採取高空墜落的方式。”蓮泉點點頭,“我能夠催眠祝福的時間極其有限,所以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垂直突破。”

“你說的垂直突破,不會是指從懸崖上直接跳下去吧?”麒零嘟囔着,聲音有些哆嗦,小臉看起來有些發白。

“沒錯,一旦穿越祝福之後,麒零,你和我就迅速釋放魂獸——闇翅和蒼雪之牙,負責讓我們平穩着陸。”

“你說你催眠祝福的時間極其有限,萬一我們還沒來得及穿過祝福,它就清醒過來了,那怎麼辦?我可不是很願意一頭扎進那堆臭氣熏天的肉腸子裏。”天束幽花聽着鬼山蓮泉的計劃,有點猶豫。

“就算是這樣,那我們還有最後一道防線,那就是銀塵擁有的女神的裙襬。”鬼山蓮泉的目光看向銀塵,“就算我的催眠失效,祝福覺察到有微弱的魂力向它靠近,那麼,它即使發動攻擊,必然也如同一隻猛虎企圖拍死一隻蚊子,只會輕輕一揮。就算祝福是上古四大魂獸,但是女神的裙襬應該足以抵禦它並未全力一擊的試探。當祝福發現攻擊落空時,必然更加確信它探知到的魂力只是錯覺。”

銀塵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地點了點頭,從他凝重的神色上看來,他也並沒有太大的把握。

“不過有一點,我們必須注意,要壓抑魂力並不容易,特別是當魂術師的身體處於異常狀態的時候,魂力會本能地釋放開啓,從而自我保護……在從高空墜落的過程中,迅速變化的壓力和失重干擾,會讓我們的魂力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所以,我們一定要反覆練習……”

“說得容易,怎麼練習?跳樓嗎?”天束幽花沒好氣地嗆聲道。

“沒關係,幽花,我有信心,我們一定可以的!從明天開始,我們倆就抓緊時間,練習跳樓!”麒零看着憂心忡忡的幾人,爲了讓他們振作起來,於是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拍着自己的胸脯,看起來信心百倍,“幽花,我們一定可以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朝窗戶邊走去,他望瞭望窗外,會議室在四樓,他看着腳下渺小的噴泉雕塑,轉過身來,尷尬地笑了笑,有點慫地說:“先從二樓跳起!”

【西之亞斯藍帝國·凝腥洞穴】

冰天雪地的曠野,幾乎快要圓滿的月亮掛在幽藍的夜空之上。

凜冽的寒風在冰川峽谷間呼嘯,風裏卷裹着刺骨的冰碴兒碎屑。這個極北之地,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人來過,地面厚厚的積雪像一牀嶄新的棉被,沒有任何人的腳印。這個世界盡頭的荒蕪終點,溫度和生機都毫無蹤跡。

而這時,冰川合攏處的那個黝黑洞口裏,傳出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黑暗的洞口處,石穴頂部掛滿了鋒利的冰柱,看起來像是怪物森然的獠牙,冒着森然的寒氣,然而,洞穴內部和外面的天寒地凍截然不同,沿着古老的石階越往洞穴深處走,就越來越潮溼悶熱。

凝腥洞穴裏面,此刻已經遍地屍體,四處噴濺在冰牆和石階上的黏稠血液,已經漸漸乾涸凝固。幾乎不怎麼流動的空氣裏,滿溢着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那是血液混合着內臟的氣味。

一雙年幼的赤腳,不急不緩地邁過支離破碎的屍體,朝着洞穴上方光亮處的出口走去。沿着石階一路往上,空氣漸漸流動起來,悶熱潮溼的腥味漸漸散去,少年輕輕地呼吸着逐漸冰涼清新的空氣,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一雙血跡斑斑的手突然從地面伸起,抓住了少年的腳踝。他低下頭,看着腳下依然還在掙扎着企圖阻止他的那個人,輕輕地嘆息了一下,然後他蹲下來,把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溫柔地抱在懷裏,少年撫摸着那個人因爲恐懼而躊躇的面容,然後用力地把他的頭一擰。

頸椎骨咔擦碎裂的聲音,在洞穴裏清晰地迴盪着。

少年站起來,繼續朝着越來越明亮的出口走去,他貪婪地嗅着鼻尖凜冽的空氣,興奮地迎向他早已等待多年的新天新地,迎向無限遼闊的嶄新世界。

他邁上最後一級石階,站在了凝腥洞穴的洞口。他渾身沾滿血漿的破敗棉袍,在風裏捲動不息,如同一面泣血的慾望旗幟。他白皙的肌膚和精緻如畫的面容,和眼前銀裝素裹的天地看起來如此和諧,他就像是冰雪孕育出的年少靈子,俯視着屬於自己的疆域。

他抬起一直低垂的雙眼,欣賞着從未見過的純白積雪、壯麗冰川、冰封萬里的凍土和呼嘯如刀的寒風。纖長濃密的睫毛之下,是一雙紅寶石般透徹的眸子,他的眼睛裏閃爍着像是火焰又像是血液的熾紅光芒,在他的眼睛裏,那兩顆猩紅瞳孔的邊緣,是一圈無法解讀的古老文字,彷彿用最鮮紅的薔薇花刺出的紅色印痕。

少年看着站在洞口迎接自己的來者。

他穿着一身純白的長袍,袍子厚重而又華貴,長袍像是用最柔軟的翅根絨毛編織而成,月光籠罩其上,發出朦朧的幽光。長袍的中襟和下襬邊緣,都用淡金色刺繡着一圈三角形的圖案。他戴着兜帽,低着頭,面容隱藏在陰影裏。

“你是誰?”少年薄薄的嘴脣勾起笑容,他尖尖的牙齒看起來像是溫馴的小獸,處於變聲期的嗓音聽起來有一種混合着邪惡和純潔的分裂感,“讓我看看你的臉。”

“你不是想看我的臉……”迎接他的白袍人淡淡地笑了,依然沒有抬起自己的頭,“你是想看我的眼睛。”

少年的笑容在臉上收斂起來,他瞳孔中的紅光,變得更加洶湧熾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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