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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六三章 中樞異聲(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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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的春日,還殘留一絲絲凜冬的寒意,稍稍的天候變換,都會將其激發,使人不得不裹緊身上衣裳。

幸而,一日間的大部分時間是感知不到的。

真感知到了,許多人都已經待在房中了。

再等等,夏日就不遠了。

咸陽王城,興樂宮。

此處殿閣,是皇陛下親政以來,最喜停留的區域,鴻檯曆經風雨,歲月的斑駁痕跡若隱若現。

若是無人打理,會更加明顯。

殿閣多明闊,溫和的大日之光從鏤空的縫隙穿入,映照一方大光明之地。

持手中一份從北方之地加急送來的文書,陛下已經看過了,言語有些小小的特別。

如何特別?

一覽內容具細,似乎......還真有一些出乎意料。

這是一份來自於北方匈奴的文書!

還是由匈奴使者送來的。

內容不爲晦澀和隱祕,專爲求和而來,希望帝國暫息刀兵,以爲睦鄰友好,以爲長久安平。

爲此,匈奴願意付出一定的代價。

罕見!

難得!

帝國和匈奴之間的紛爭,算起來,已經數十年了。

當初東出一天下,匈奴就不安分。

趁着帝國無力理會他們,他們在北方草原趁機壯大,吞併、兼併許多草原部族,一躍成爲帝國而今最大的北方隱患。

現在!

匈奴有這樣的心思?

正常情形下,自是不可能有的。

很明顯,匈奴現在遇到麻煩了,遇到危險了,一些之前不可能爲之和發生的的事情,也要考慮和準備了。

語落,將手中的文書遞給臨近不遠的李斯、馮去疾等人。

“匈奴,虎狼也。”

“多年來,狼子野心,一直未有改變。”

“今日,送來一份文書,就要求和?”

黑色雲團龍紋的玄色常服着身,不爲繁瑣的冠冕,自有凌然俯仰的天子威儀擴散。

靜坐於上首,輕捋頷下寸許長鬚,這份文書的到來,出乎所料,卻不爲大用。

匈奴!

本質還是北方草原的胡人,那些人是什麼模樣,千百年來,諸夏間誰人不知?

諸夏強大之時,他們俯首而卑微,和言而細語。

諸夏有弱有亂之時,他們現出獠牙,兇相畢露,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攪亂北方邊地正常的秩序,危急諸夏的正常統御!

有這樣的一份文書傳來,只能說北胡的情形相當糟糕!

“陛下!”

“臣以爲,匈奴此舉,看似求和,卻又沒有寄予求和太多的希望。”

“很可能是希望拖延一二時間。”

“匈奴內部諸事,多有不穩。”

“如郡侯之言,頭曼年老而弱,聽信身邊的顓渠閼氏以及大閼氏之言,使得匈奴上下多有不穩。”

“非如此,東胡也沒有膽量自立。”

“太子冒頓少壯而勇武,按照草原部族的慣例,當一頭雄壯的狼王不足以帶領族羣繼續強大之時,往往就會被放逐,就會被少壯的狼王擊敗,繼而代之!”

“匈奴!”

“和帝國的交鋒非一年兩年,匈奴之內還有不少從諸夏過去的悖逆之人,他們對帝國不會不瞭解的。”

“帝國眼下兵精糧足,天下諸多安穩。”

“尤其是今歲以來,中原、楚地多有好消息傳來,山東諸地的謀逆之人,已然不成氣候。”

“於帝國而言,更是好消息。”

“攘外必先安內,眼下,帝國內事多平,外事的大隱患唯有北胡。”

“若是放在三年前、五年前,匈奴有這樣的文書前來,自然是好消息,於帝國也是莫大的良機。”

“現在,徒增笑爾。”

“是以,臣以爲匈奴並不寄予此般舉動太多的希望,更希望能夠以使者,以外物儘可能拖延帝國對於匈奴的攻伐!”

“北地消息來看,頭曼單于已經派出得力人手,去征討東胡部族了。”

“相對於帝國對他們的攻伐,東胡部族的自立對他們威脅更大。”

“匈奴王庭的組成,本就是一個個草原部族聯合而成,頗爲上古歲月的部落聯盟之舉。”

“東胡自立,其餘一些強大的部族未必沒有心思。”

“他們的單于本就不是一脈相承。”

“故而,他們現在需要時間,只要帝國的攻勢稍稍緩和一些,他們得了時間,將東胡鎮壓之後,自可再來好好的應對帝國。”

"

文書內容不多,李斯與身邊的馮去疾一同閱覽。

匈奴的這般舉動,出乎所料,細細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倘若匈奴沒有任何動靜,反倒不正常了。

開春之後,蒙恬將軍率兵攻打匈奴,一路皆順暢,攔阻的匈奴兵士,皆悍然攻滅。

只可惜。

暫時還沒有遇到十分有力的匈奴大軍,萬人隊以上的大軍,只遇到兩次。

交手之時,稍覺不妥,匈奴大軍就跑了。

眼下剿滅的都是小部衆。

有些用,又無用。

不過,無論匈奴如何避戰,早晚都是要面對的。

這般情形,匈奴肯定要尋找解決應對之法的。

如,手中的這份文書。

上面以帝國嶄新的文字寫就,應是逃入他們中的諸夏之人所寫,用詞還是有些講究的。

“拖延時間?”

“求得喘息之機!”

“朕也是這樣覺得。”

嬴政以爲然。

現在來求和?

是否晚了一些?

是否太天真了一些?

真以爲以前的事情都不算了?

昔年,若非匈奴在北方爲亂,帝國當年東出攻滅諸國,只會更加的順利。

許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陛下!”

“臣以爲,此舉雖爲匈奴的權宜之計,帝國雖可不予理會,實則......未必不可從中獲利!”

“匈奴既然要求和,那麼,就要拿出求和的誠意出來。”

“牛羊馬匹、珠玉財貨之類,多多益善。”

“逃入其中的帝國悖逆之人,交出來一些,亦是多多益善。”

“另外,河西、西域之地,匈奴的力量必須退出來。”

“河套以北的千百裏之地,也要割讓出來。”

“帝國徵伐北匈奴,耗費的財力很多,若是可以彌補之,也是一件好事。”

“若是匈奴不同意,那麼,帝國大軍可以攻勢如舊。”

“若是匈奴同意,那麼,帝國兵不血刃,便可得到莫大的好處。”

“至於說匈奴可得喘息之機,亦可有爲。”

“匈奴眼下正要剿滅東胡的叛亂,帝國完全可以有力,可以讓趙佗他們暗地裏支援東胡。”

“使得東胡可以支撐下去,不至於被匈奴大軍直接剿滅。”

“蒙恬將軍他們也正好可以將新得的河北之地重新駐防和佈防,以爲接下來的一次大動作!”

“陛下,李大人剛纔有說,草原部族,狼王老去之時,會有新的狼王上位,此爲他們族中的常見之事。”

“頭曼單于多蒼老,政令都操持於婦人之手,可見非長久之道,故而,臣斷定......匈奴接下來必然有大動靜。”

“太子冒頓非愚鈍之人。”

“老狼王固是終將退去,卻非無能爲力。”

“不到最後一刻,頭曼單于是絕對不會放棄手中之力的。”

“帝國在匈奴軍中有不少暗子,剛好合用,用間其中,攪動風雲,如此,無論是頭曼單于,還是冒頓單于,絕對會有一方忍不住的。”

“那時,就是蒙將軍出動之機!”

“匈奴大亂,更甚現在。”

“那時,攻滅匈奴只會更加的輕鬆和容易。”

“若是不予理會這份求和文書,若是蒙將軍繼續攻打匈奴,那麼,一時間,匈奴面對這等滅族壓力,一些內部之事很可能糅合之。'

馮去疾拱手一禮,說到自己的所思所想。

如今,優勢在帝國。

若可,當攫取最大的好處。

當儘可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損失。

“求和?”

“好處?”

“此舉......,李斯,你說呢?”

嬴政訝然。

馮去疾這般意思,自己還真沒有想到。

匈奴要求和,定非真正的求和,而是想要一些喘息的時間,待他們解決自身之事,再來撕毀求和之意。

在北方草原的諸事中,不爲罕見。

故而。

嬴政並不準備應下求和,趁着匈奴內亂,一舉將匈奴蕩平攻滅纔是上佳之事。

不過。

馮去疾所言,聞之,也非沒有道理。

“陛下,臣以爲......馮大人所言之策,適合數年前的帝國,而非現在的帝國。”

“如臣剛纔所言,山東諸地的隱患,已經不成氣候。”

“帝國國力更勝先前不知幾何。”

“求和之法,讓匈奴割讓土地,退出河西和西域,讓匈奴獻出一車車的珠玉財貨、牛羊馬匹......

“聽起來有不少好處,實則,於現在的帝國而言,不需要。”

“帝國想要,直接去取就是了。”

“蒙將軍現在士氣正盛,帝國將士正渴望着儘早將匈奴攻滅,此刻,給匈奴一些喘息之機,後事多難料。”

“或許,一些後事如馮大人所言的發生,那也是未知的。’

“倘若接下來諸夏間又出現一些大事呢?”

“近年來,臣翻閱國府諸郡的一份份卷宗,發覺每一歲的諸郡之地,都有大大小小的災禍之事出現。”

“水災!”

“冰災!”

“雪災!”

“旱災!”

“風災!”

“每一歲皆有,大小皆不一,天象向來難測,倘若接下來諸夏諸郡的一些地方再出現嚴重災情該如何?”

“小的災情,則很好很容易解決。”

“如若遇到大的災情,無疑要牽動帝國不小的心力,那般情形,匈奴怕是要歡喜了。”

“莫測的諸郡之事,是其一。”

“此外,還有匈奴自身的事情。”

“匈奴現在需要喘息之機,需要時間,需要很多的時間。”

“頭曼單于固然老矣,目下能維持匈奴王庭的大致穩定,可見,還是有些手段的。”

“若是帝國大軍不爲停歇的繼續攻打匈奴,則會讓頭焦灼應對於內外諸事。”

“東胡之地,帝國是可以有力的。”

“可以很好的牽制匈奴相當之力。”

“蒙將軍的主力,則可持續強攻。

“河西之地,亦可有些動靜,儘可能弱小匈奴主力。”

“如此,蒙將軍的進軍會更加順利,此等生死之事,於其寄希望於匈奴內部有亂,不如將諸般主動握在手中。”

“一場場戰事之下,匈奴的牛羊馬匹,自然是帝國的。”

“他們一個個部族積蓄的財貨,自然也是帝國的。”

“他們所佔據的土地,最終,也會是帝國的。”

李斯近前一小步,拱手一禮,言及不一樣的看法和觀點,雖不一樣,卻也全非不認可。

“李大人!”

“我意.......求和之策,不興刀兵,可以讓匈奴吐出那些好物,於帝國而言,可以免去許多兵士的死傷,可以免去帝國的莫大損耗。”

“好處多多。”

“帝國和匈奴的攻守之勢,實則並未變化。”

“至於擔憂帝國諸郡可能會出現的莫測災禍,其實也非大!”

“山東宵小不足懼,種種災情,帝國都有範例可循,若有大事,郡縣參照爲之便可。

“並不會格外損耗帝國太多力量。”

“現在的帝國,和三五年前的帝國不一樣。”

“三五年前,若是山東諸郡出現大的災情災禍之事,帝國心中多擔心的其實也非災情本身,而是災情可能引起別的莫大之事。”

“那些不安分之人的鬧騰動靜,對帝國安穩有莫大威脅的動靜,現在......那些人不足爲懼,災情又如何懼怕?”

“天之事,人之事。”

“人事,更爲棘手。”

""

李斯剛有語落,馮去疾再次躬身拱手一禮。

於先前之言解釋着。

自己之建言,可以令帝國將士少損傷一些,所得好處不爲少,對匈奴的威壓不減弱,大事多可爲。

“陛下。”

“馮大人!”

“人事固然緊要,天之事,同樣不可輕視,可曾記得當年舉國大戰鄭國渠之時?”

“可曾記得華陽祖太後歲月的關外莫大地動之事?”

“諸般好處,帝國現在自己就可取來,無需匈奴多費心思。”

“此等上佳戰機,不能錯過。”

“兵家之道,形勢之謀,就在於此,戰機轉瞬即逝,錯過了,以後或許難以再有。”

“日後之事,誰能說準?”

李斯搖搖頭,一禮解釋着,一禮反駁着。

“李大人,兵家之道,兵家之書,在下也曾讀過。”

“兵家除了形勢之謀,還有權謀之策。”

“長遠而觀,匈奴必然爲帝國所滅。”

“既如此,在結果未變的情形下,儘可能減少帝國的損失,豈非好事?”

“帝國每一位將士身後都有他們的家人,若能減少一些傷亡,於帝國而言,莫大喜事。”

“帝國行法道,教化之道,也是這些年來一直在推進的。”

馮去疾搖搖頭,亦是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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