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家!”
“家主呂文,從消息來看,其家還是不錯的,昔年在郡之地行走,也曾途徑那裏的。”
“只要大致入心,便可爲事。”
“成家之後,待其懷有身子,咱們就出發前往關中。”
盧綰所言,劉季一笑。
之前交給盧綰的事情,他的的確不錯。
一些大事上,盧綰不好把握,些許小事,還是可以盡善盡美的。
嶄新的宅院。
還有尋合適的人家。
還真被他尋到了,自己也有派人暗訪之,頗爲入心。
呂家之前在單父之地,因得罪了當地的一些人,不得已遷移到沛地居住。
呂文是家主,年歲比自己大一些,有子女五人,兒子兩個,女兒三個。
三個女兒都沒有出嫁,呂文也正在尋合適之人,正巧直接碰到了。
這些年來,所歷女子不可數,故而對於女子的樣貌不爲強求,當然,也不能不求。
只要中上便可,若是更勝之,再好不過。
其餘,便是好生養。
一個女子是否好生養,自己還是很有心得的。
怎麼說自己當年也是神農堂的人,神農嘗百草,醫道通天且獨到,自己雖沒有學到太多,還是有些受益的。
沛地!
自己的老家。
自己,一晃就快要五十歲了。
還真是快。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醫者有說過,若是自己好好保養,不肆意損耗精神,那麼,甲子之壽不難。
古稀之壽也是可期。
古稀者,歲七十!
若是自己能夠活到七十歲,好像也相當不錯,那樣算的話,自己還能活二十多年呢。
不錯,不錯!
是以,近一二年,自己已經多有在注意身子了。
反倒是盧綰,這老小子多放縱己身了,多有提醒,多有不聽,那就無可奈何了。
“聽老兄的。”
“就是不知道樊噲他們到時候跟不跟着咱們一塊去,我覺他跟着的可能性很大。”
“那小子這些年過得一般般,我回地辦事的時候,與其相聊的時候,能夠知曉一二。”
前往關中咸陽,盧綰沒有意見。
當年,還是自己先行混跡在齊魯,而後拉着劉季過去的。
不想,劉季老兄的手段多高,非自己能比,短短一年時間,就遠超自己的辛勞了。
其後,自己更是遠遠不及了。
在大事大謀上,近年來自己不做什麼意見,着實也沒有什麼有用的意見,其實,自己也不笨的。
就是感覺......關鍵時刻不太夠用。
前去關中咸陽,非殺人放火,而是去一碰機會的,而是去謀取富貴的,自然要去。
同齊魯臨淄等地相比,關中無疑更值得去。
此刻,已經多有想着咸陽之內的一個個小娘子了,不知其中是否有足夠出衆得心之人。
財貨之力,自己這些年來積攢不少,當夠用。
“去,一塊去!”
“人多熱鬧些。
“人多,也能多一些幫手。”
"
劉季頷首,多期待關中諸事。
“老兄,咱們去關中具體要做些什麼呢?”
“關中的諸子百家之力不強,咱們認識的人也不多,再者,有先前的事情在,咱們突然離去,保不齊一些人對咱們不滿意。”
“那些人在關中可是有一些力量的。”
盧綰有問。
於劉季自是多放心。
不過,也多好奇此行關中的另外一些事。
換了一個地方,怎麼說也得比臨淄好些纔對,自己......暫時沒有什麼思路。
還和齊魯做的事情一樣?
根基不一樣,身後之力不一樣,怕是難爲。
那麼,具體該如何做呢?
“哈哈,無需多想,等咱們到了關中,你就知道了。”
“處事,要因地而變。”
"
“藤縣,從這裏出發前往鉅野澤不遠,近年來,那裏出了一個人物,其名彭越!”
“老兄應該有聞。”
“去歲以來,中原多事,此人悍然押注,而今已經大有所得,相融秦國,其人接下來行事當如虎添翼。”
“中原諸郡,此人之名會更加響亮的。’
“時勢之下,總會有一些特別的人出現。”
“農家那裏的陳勝,也是如此。”
“放在二三十年前,六堂之中,誰要說陳勝將來可以當俠魁,只怕都是酒後笑言。”
“現在,陳勝他真可能做到那一步了。”
“世間事,還真是變幻莫測。”
前往一處陌生之地,要做什麼才能夠得到富貴,法子自然不少,劉季已經有了抉擇。
盧綰所憂,不需多心。
乘風而行。
破浪而進。
在齊魯行事多年,足堪心得。
於自己如此,於天下間的另外一些人同樣如此。
“彭越!”
“那小子還真是運道,一朝起勢,獲得好處竟然那麼大,不過,中原諸郡,一些人不會放過他的。”
“說不定那小子活不多久。”
彭越其人,自有關注。
鉅野澤之地,就在齊魯邊緣,近些年來,山東諸地稍稍特殊的一些人事都有所知。
去歲以來,那個彭越在中原之地騰挪跳躍,引得一些人紛紛入局,結果,那些人現在死的死,逃的逃。
彭越!
得到秦國封授的爵位,還有另外的許多好處。
還有官位之類。
着實一步登天了。
彭越其人,之前是什麼?
區區一個鉅野澤的打漁強人而已,轉眼間,就能變換身份,就能走到那一步,還真是運氣滔滔。
運氣?
盧綰覺得那小子將他後半生的運氣都用完了,真以爲設局引得中原一些人入彀不需要付出代價?
“不,不......…
“咱們能想到的事情,他不會想不到。”
“他自會有安身手段的。”
“何況,敵人、朋友從來不是絕對的,前一刻還是敵人,下一刻未必不是朋友。”
“以前如此,以後,也是如此。
“關中,咸陽!”
“齊魯,臨淄!”
“其實並無什麼區別。”
“大而言之,秦國,農家,亦是沒有什麼區別。”
彭越接下來會有很大的危險?甚至於會有殞命之危?
劉季不這樣看。
如果彭越沒有早早的準備那些事,他根本不會活到現在,更不會走到這一步。
尤其,歷經去歲的打擊之後,山東諸地的那些諸國後人,已經不堪一擊了。
他們已經沒有足夠的能力掀風起浪了。
他們,難爲大事了。
甚至於,面對彭越,他們想要在中原安生之,也要更加小心行事,孰爲狼、孰爲.......不好說。
天下事。
利益好處動之。
不說全部,九成以上的大小事是那般的。
另外的一些事,論起來,亦是利益好處。
只是稍稍的有些不同罷了。
身下坐在什麼位置,所能看到什麼風景,所能聽到什麼話,進而,會做什麼事,實則,都是有痕跡可循的。
“老兄你現在說話,我是愈發聽不太懂了。”
“秦國,農家,如何沒有區別?”
“若沒有區別,何有當年的泗水郡之事?”
正要倒茶的盧綰聞此,又是一嘆。
劉季老兄近來說的一些話,自己都有些聽不懂了,也非聽不懂,聽起來不爲晦澀。
可是。
真要琢磨起來,就難知是何道理了。
劉季老兄愈發......愈發不太一樣,怎麼不一樣?
具體也說不上來。
反正,不是一件壞事。
好像,也足夠了。
聞此,狐疑之。
倒了兩杯茶水,遞過一杯。
“哈哈,秦國和農家形不同,根本其實是一樣的。”
“皆是人事!”
“在農家發生過的許多事,秦國同樣會發生。”
“看似不同,實則一樣。”
“道家!”
“諸子百家之中,於那般道理看之最清的,也就道家了。
“古之善爲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夫唯不可識,故強爲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渙兮其若凌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濁。”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
“孰能安靜之徐生?”
“稷下學宮,百家之道,還真是......有些妙處,多有妙處。”
“盧綰,接下來沒事的時候,要多看看書,有些書看着還是可以進益的。”
人之事,在諸夏間變幻莫測。
無形無態,因而演變不一樣的形體。
秦國是其一。
農家也是其一。
諸子百家都在其中,千年以來的諸國都在其中。
他們都是一個源頭生髮出來的,所以,看起來不一樣,實則,又是一樣的。
都是人在其中。
所行皆是人事。
是以,又有什麼不同呢?
握着手中那杯暖熱的茶盞,劉季輕輕誦讀一篇文字,是道家的一篇經文。
以前,多有不在意。
現在,多有感悟。
多有感受。
“看書?”
“唉,我的老兄,你就饒過我吧。”
“我都多大年紀了,還看書。”
“道家的道理,在百家之中,本就不弱,當年儒家的孟軻子力壓稷下學宮,最後不就是被道家那位莊周子壓了一頭。”
“我還是多招幾位門客,讓他們多多讀書。”
“如此,他們有用,我也有用。”
“豈非兩全其美?”
盧綰頭大!
近一二年來,劉季老兄常有讓自己看看書,看書......根本不是自己的菜好不好!
看着那些書,就頭大。
就想要睡覺。
記得劉季老兄以前也是不喜歡看書的,怎麼就開始看書了?沒有必要吧?
“兩全其美?”
“哈哈哈,倒也是,倒也是。”
“人事萬端,看書之理亦在其中。”
“縱然看一輩子書,縱然將昔年諸國守藏室的書都看完,就一定會成爲最博學的人?”
“成爲最有智慧之人?”
“非如此。
“看書!”
“不看書!”
“皆可,皆可!”
劉季笑言。
盧綰近些年來多意懶了一些,卻也沒有什麼。
他此刻所言,也不無道理。
看書,要有興趣而看。
無心去看,也是多浪費時間。
品呷一口手中的茶水,滋味尋常了一些,還是能入口的,對於喫食,自己並不挑剔什麼。
“老兄,你近來說話愈發深奧了。”
盧綰嘆言。
“有嗎?”
“沒有吧。”
“或許是突然間安閒下來了,回首過去的這些年,一時多有感慨罷了。”
“等我一顆心調整過來,想來就好了。
“就好了。
劉季訝然。
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放在以前,自己也不會看書的,也不會言語道家之學的。
現在,直接就看了。
直接就想看書了。
是大事?
心意而已。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若是老兄你整日裏話語都如此,還真是有些小小的怪哉。”
盧綰點點頭。
自己印象中的劉季,也非剛纔那般,也非剛纔像一個百家博學之士一樣。
而是和自己一樣,行事瀟灑,行事不羈,行事隨心,嬉笑怒罵,皆在脾性之中。
那纔是自己認識的劉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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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中,關中!”
“如今的關中,天地間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寒涼的,還真是不太容易散去。”
“春日,於關中而言,不爲長。”
“待那縷寒氣徹底散去之後,關中就直接入夏日了。
“關中的夏日很長。”
“一段時間沒來關中,渭南之地的變化還是不小的。”
“先前聽陽滋公主說,阿房宮已經建好根基了,再有數年,便可安好了。”
“咸陽,咸陽宮!”
“與之相比,確是有些小了。”
"
“換一個新朝宮,也不錯。”
和預計的規劃幾乎沒有出入,馳道要道並進,一路上,縱然有些雨水落下,也不爲什麼阻礙。
稍稍前後權衡之,也就追平了。
巴郡之地,一處處皆有梳理,符籙定天星,調和三元,風水皆動,萬象皆怡。
再加上總督府和巴郡郡縣的力量,接下來的一些年,那些地方的變化會加快一些的。
距離腹中小傢伙們長大還有一二十年的時間,一二十年,那些縣域無論如何也能更進一兩步纔是。
若可,她們接下來也多去巡視巡視,若有不足的,當速速彌補之。
一個個小傢伙的將來難料,她們可以做的還是有不少的。
行過漢中,眼前便是一處處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的地域,上一次入關中的時候,關中多有災禍。
方圓數百裏、千裏區域內的關中,都有遭劫。
重建之後,當有不同。
和記憶中的一些景象畫面對比之,出入不少。
“好久沒有見到寧兒了,真不知寧兒現在怎麼樣了。”
“書信來看,一切都好,不知是否真的那般好。
“想來會消瘦不少。”
“焰靈姐姐,今兒你可得好好做些好喫的。”
真空之下,無需掀起馬車帷裳,外面的一切便可映入心間,溫和之日高懸,要道遠處的田畝山野上,勞作的耕種之人不少。
更遠處,還有一片片成羣矗立的鄉里村落。
這裏的地形地勢較之漢中,巴郡都要好,都要平坦,都要朗闊,雪兒靈覺四探,不時,皆有向北。
那裏,就是咸陽所在。
想着咸陽,便是想着寧兒那孩子。
不自,又抬首看向正在馬車一角安靜閉目修行的曉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