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潑墨的天空 第七十三章 怪物
“說不定是人先撤了，才放的水，”夏箜篌抬眼望着走在前面的南都石：“他要帶你來看的，難道是這裏住的人麼……”
“這裏好像老鼠洞一樣，住的人八成也像他養的怪物一樣。 ”我腦子裏浮現出奇形怪狀的外星人和被幅射過的怪物形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夏箜篌扭頭看看我：“冷麼？”
說着伸臂過來，我忙閃身，訕訕地笑着說：“前面好多人……”
他目光一閃，抿了抿嘴轉過頭去。
我們倆落得有些遠，前面幾個人有意等我們，漸漸走得近了，蹲在夏箜篌肩上的獸獸忽然躍起，居然用小洛的腦袋當跳板，跳到珠兒肩上去了。 小洛又好氣又好笑地看了看獸獸，回頭向我笑道：“我得罪過它麼？爲什麼總是欺負我？”
關於獸獸討厭小洛這件事，我也一直弄不明白，還沒等我說話，就聽見珠兒“啊”地叫了一聲，一把抓住南都石的胳膊，顫聲說：“哥你看，那是什麼東西？”
她眼中神色驚恐至極，不只聲音顫抖，整個人都有些發抖，南都石反手抱住她，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我們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角落裏的一塊石頭旁赫然有一隻泡得發白的斷手！那隻斷手半截沒在水下，南都石伸腰碰了碰那斷手，嚇得珠兒緊緊閉起眼睛把臉埋在他胸前不敢再看。 斷手被南都石從水中整個踢了出來，斷面竟像是被什麼人大力扭斷。 而不是砍斷的。
我胃裏一陣反騰，轉開頭去。
南都燕問：“哥哥，這是什麼人地？你應該知道吧？”
從知道了這湖底有祕道起，她就在生南都石的氣，這會問話的語氣分明是質問。
南都石皺了皺眉說：“不能確定。 ”
南都燕哼了一聲，不再理會她哥哥，獨自往前走去。 南都石輕輕嘆了口氣跟上去。 珠兒在他懷裏低聲問：“一會不會又冒出來些斷腳斷頭吧……”
南都燕猛地回頭瞪她一眼：“閉嘴！”
珠兒驟然噤聲。
又走了一段路，珠兒的烏鴉嘴果然靈驗了。 先後又發現一隻手和一隻腳，那腳上還套着鞋子，看上去是個男人的。
我只覺得指尖冰涼，泡在水裏的一雙腳上也癢癢的，明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忍不住想吐。 獸獸跳回我懷裏，也顧不得我身上地溼衣服會蹭溼了它的毛。 親暱地靠着我，吱吱叫着想要安慰我。
夏箜篌問南都石：“南都兄，這裏面曾經住着什麼人？”
南都石臉色發白，緊抿着脣不答話，腳步卻越來越快。
“瘋狂……”走在我身邊地小洛忽然低嘆一聲，我扭頭看他，卻發現他的臉色比南都石還要難看。
我問他：“你說什麼瘋狂？”
他看我一眼，輕輕吐了口氣。 卻跟南都石一樣不肯回答。 看來他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昨夜他跟南都夫人相認，不知道都談了些什麼。
看了那些斷手斷腳，估計大家心裏都不怎麼好受，半天沒有人再說話，只是跟在南都石身後匆匆向前走。 拐了幾個彎後祕道變得窄了起來。 幾個男人都不得不微微彎下腰來。
走在前面的南都石忽然低聲罵了一句，我用日光石前一照，不由得愣住——我們走了這麼久的這條祕道，居然是一條死路。 本來應該是出口的地方，被人用巨大的石塊堵得嚴嚴實實，靠近出口地地方地勢有些低，積水幾乎沒過了膝蓋，可見這出口被堵得有多仔細。
小洛趟着水上前，伸手推了推那些巨石，南都石吸了口氣。 恨恨地說：“以爲這些東西就擋得住我們麼？”
小洛輕笑一聲：“擋得一時是一時……”他話說到一半忽然發力。 掌風過處那些巨石頓時迸裂，轟地向外飛出。
一時間祕道裏也是石屑飛揚。 小洛和南都石已經從洞口鑽了出去，南都燕和珠兒緊跟着他們，我和夏箜篌在最後，臨出去前瞥見夏箜篌伸手從一旁的石壁上取了一塊石頭收進懷裏。 這是要幹什麼咧？夏公子到此一遊的紀念品咩？
這疑問在我心頭一閃而過，沒有來得及問出口，注意力就已經被眼前的景色吸引過去。
洞外是一個山谷，我們站在一片波粼粼的大湖邊，湖的另一邊，正對着我們的峭壁上一道瀑布奔騰而下，剛纔在祕道裏那些石頭堵得太嚴實，竟然一點水聲也聽不見。 我仰頭四下看看，發現有一處峭壁上方似乎有一個洞口，雖然有些雲霧繚繞看不清楚，卻還是覺得很像是那天夜裏那女人跳下去的那處斷崖。
我指着那裏問南都石：“那地方是不是我走過地祕道的另一個出口啊？”
他點點頭，夏箜篌問：“那些人從這裏出去，往哪個方向走了？”
這四周都是峭壁，好像沒有路能出得去。 南都石帶着我們往那斷崖下走去，走近了我們纔看清，這裏的峭壁上竟鑿出了向上的階梯，雖然及陡峭難行，但有些武功底子的人還是不難上去。
才往上走了幾步，小洛忽然握住我的手，一把將我帶上空中，笑着衝下面地人說：“我們先上去看看。 ”
珠兒興奮地叫道：“洛哥哥你會飛啊！”
我喫了一驚，低頭看見夏箜篌微眯起的眼，心頭一緊，卻被小洛死死拉着，一眨眼就飛上峭壁，落在洞口那棵樹下。
我輕輕甩開他的手：“你發什麼瘋，幹嘛突然拉我上來？”
他瞄了一眼我身上披着的衣服，哼了哼說：“你跟他在一起，我不高興。 ”
說着又抓住我的手，拖着我往洞口走。
腳上的鞋子被水泡得沉甸甸，走起路來都發出水聲，我忍不住說：“你不覺得鞋子溼得很難受麼，我的腳都要泡腫了。 ”
他停下來，把靴子脫了倒了倒裏面的水，重新穿上，笑嘻嘻地說：“你脫了鞋子我揹着你。 ”
我倒出鞋子裏的水，可鞋子仍然是溼的，冷冰冰地粘在腳上十分難受，考慮了一下他地建議，覺得也算可行。 於是讓他揹着我，我把鞋子提在手上晾着，他忽然感慨道：“小菜果然長大了啊！”
“嗯？我很重嗎？”我沒明白他地感慨從何而來。
他嘻嘻地笑：“不是……背後軟軟的……”
我“啪”地在他頭頂抽了一巴掌，稍微直起身子，臉上有些發燒。
他地笑聲卻忽然止住，腳下也停了下來，定定地看着前方。 我怔了怔，往前看去，日光石的能照到的最遠處，有一個黑影正靠着洞壁扭動，那影子乍看似乎是人形的，可是四肢的關節卻在扭動中彎成不可思議的角度……
我看得又驚又駭，輕聲說：“那是什麼東西？”
小洛半晌才悶悶地吐出兩個字：“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