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林白笑着對那兩位老人家介紹說:“爸,媽,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何曉,我的女朋友。我很喜歡她,想要跟她過一輩子。”
爸、媽——這對老人家就是林白的父母,林白的父母真的來了?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們,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至於說林白後面的那一句話,左耳進右耳出,我只當做,沒有聽見。
知道林白的父母要來是一回事,真正面對的時候,我卻是一個頭兩個大,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了。
以一般醜媳婦要見未來公婆時那種惶恐不安的扭捏心情?
對不起,林先生,我們已經沒有多大的關係了,爲什麼還要這麼介紹?我怒氣衝衝的望過去,只可惜,某人皮厚肉粗,又被粗粗的一身紗布裹着,根本就沒有感覺。
林白的父母,正如他自己所說的,是一對普通的務農的老實的鄉下人。標準的一對,憨厚老人家,聽到兒子這麼一介紹,立馬就激動起來,老頭子刻意板起的面容柔化了許多,老太太臉上的擔憂馬上轉變爲欣喜的笑容。
她極爲誇張的抖動着那略顯肥胖的身軀,飛快的向我撲過來,然後抱住我的身子熱情的喊了一句:“姑娘——”
旁邊的老頭子馬上白了她一眼,“什麼姑娘姑孃的,是我們的兒媳婦,叫何曉是吧?何曉姑娘。”
呃,我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任由這位大媽抱着,全身僵硬。
理智告訴我,應該將她推開的,是因爲林白的話語,讓他們誤會了,所以纔會這樣的熱情。想必他們也知道,兒子這些年的苦,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自然是開心的。哪裏敢有什麼挑剔不滿,生怕兒子再一個不開竅,不找女人,老林家豈不要絕後了?
可是情感上,被林白的媽媽用力的擁抱着,從內至外,我的心靈深處,都能感受到濃濃的暖意。從小到大,在我的記憶裏,我的父母,那位冷漠刻薄的何太太,好像沒有這麼熱情的抱過我吧?
“瞧瞧,瞧瞧,姑娘,這兩天辛苦你了。林白受傷了,你只能跟在醫院裏守着照顧他,看你這小臉,憔悴的。趕明兒,大媽專門給你燉鍋雞湯,讓你好好的補身子啊。”一手圈着我的腰身,一隻手撫摩着我的臉頰,林媽媽的聲音裏充滿了感情。
好像,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好像我就是她的女兒一般。
林媽媽的雙手,可能是因爲長期勞作的關係,非常的粗糙,甚至長滿了老繭。這樣的一隻手摸在我的臉上,皮肉隱隱有擦傷的疼痛。
可是心裏有的,卻是感動和暖意。
被她的熱情所感染,我甚至忘了,自己曾經咬牙切齒的“決定”。顫巍巍的,也伸手,回抱住林媽媽:“伯母,你真好。”
“還叫什麼伯母,來,喊一聲爸媽聽聽。”
看得出來,林白的性格比較像他的父母,豪爽直接。只是因爲兒子的一句話,就對我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女人毫無芥蒂的喜歡着,當成他們自己的家人了。
本來是有點侷促不安,甚至有點惱怒,我們還在吵架呢,林白,難道你忘了,選擇性失憶,當初是你自己失蹤不跟我聯繫,單方面決定斷絕與我的關係的。
現在這樣做,又爲了什麼?
卻因爲不想傷無辜老人家的心,我沒有當面揭穿,只是沉默不語的站在一邊,看着這父母兒子喜相逢的場面。由他們的聊天中得知,是交警的人打電話通知林家父母他們的兒子出了車禍目前人在醫院裏。
兩個老人家擔心的要死,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馬上就可以飛到兒子身邊了。只是可惜,那裏的交通太不方便了,他們是連夜趕了幾十裏的山路進了城又轉了一趟汽車,纔買到火車票的。
林白他們家住在一個小山坳裏,這些年經濟發展,是修了一條公路,每天會幾趟班車進城。
不過最早的一班車也要第二天上午八點鐘,林家父母得知兒子受傷的消息,是在晚上,按理說,睡一晚等到第二天有車進城了,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是兩位老人家心急如焚,哪裏睡得着?當即就收拾了行李,連夜進城,沒有車不要緊,靠這兩條腿,幾十年不也走過來了?天氣冷又怎麼樣,大不了,多穿一點衣服。就這麼的,大冷天的,兩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連夜趕路,一直走到天亮才進了城。
好不容易上了火車,給兒子打電話,偏偏碰上我這麼個不省事的人,不敢接電話。他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火車上的幾十個小時對他們來說,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到了站下了車又輾轉反側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醫院來的。
由於是臨時去買票的,又捨不得多花一分錢,兩位老人家買的都是站票。幾十個小時,只是因爲擔心着兒子,要不然,都不知道要如何撐過來。
“曉曉,爸媽給我打電話了?”
面對着林白的詢問,我卻只能心虛的低垂着腦袋瓜子,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回答。
知道兒子身體不好,這兩天昏睡時間居多,手機一直都是放在屜子裏的。
老太太倒是很明事理,替我解圍着:“曉曉一個人在這裏照顧你,忙緊忙出的,沒聽見手機響也很正常啊。你爸不也經常沒接到你的電話?他下地去幹活的時候,就不喜歡把手機帶在身邊。”
稱呼也跟着變了,很自然的由一開始的姑娘,現在直接喊我曉曉了。
我由衷的望着林媽媽,真覺得她像我媽,比我的親媽還要像啊。
很慈祥和藹平方普通的一個老女人,瞧她那面容,看不出年輕時的風範。怎麼,就生出林曦這麼一個極品的女兒?
不過倒想起一件事,是目前的我,可以幫他們做的。
真不愧是父子倆啊,認識不久的時候,林白不就做出過這樣的事情?小氣到了極點,而這位林家的大家長,真是讓我無話可說,這麼長時間的火車,一方面是擔心兒子的情況吧,另外一方面,也是爲了省錢。
這兩位老人家居然都不喫不喝的,再加上沒有休息好,難怪我剛纔一進病房,就覺得他們的氣色很不好。
現在讓他們去睡覺,肯定沒人樂意的,林家父母都還很憂心兒子呢。但是起碼,應該去喫飯吧?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喫餓得慌,何況這兩位天兵國寶,都已經兩三天沒有進食了。
本來他們還打算拒絕的,被我的一句話,成功的堵住了嘴巴:“林白現在已經是這樣了,難道你們想餓壞了身體讓他更擔心?”
可是老太太死活不讓我陪着去,非要我留下來幫他們繼續照顧兒子,由一位小護士帶着,領他們到附近隨便找點東西喫。
偷偷地,趁兩位老人家不注意,我將三張紅票子塞進那個小護士的手心裏,讓她帶老人家去附近好一點的餐廳喫飯。點菜和買單的時候,千萬注意,別讓他們知道價錢。
才一折回病房,對上的,卻是林白似笑非笑的臉龐。
“曉曉,你對我父母這麼細心,是因爲愛屋及烏吧?”
朝天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我沒有理他,裝作在病房裏面忙碌着,收拾東西。兩位老人家真厲害,坐這麼久的火車,還是站票呢,居然也帶了好多的行李。
好幾個蛇皮口袋呢,隨便的拎了一下,媽呀,好重,這裏面裝了什麼東西?一個袋子裏起碼就有幾十斤,這還好幾個袋子呢,揹着他們走了幾十裏山路?
“裏面都是一些土特產,爸媽特地帶過來,想給你嚐嚐新的。他們早就想來,瞧瞧你這個兒媳婦了。”
驀然抬頭,我望着病牀上躺着的那個男人,他卻只是雙眼緊緊地盯着天花板,似乎是上面有藏寶圖呢。
“就算是不因爲我病了,本身,他們也準備來這一趟的。小晶出事之前,我曾經給他們打過電話,說了我們的事。我告訴父母,想帶你回去看看,然後商量一個結婚的日子。可是,我媽反對。”突然地,林白停頓了下來。
我詫異的望着他,他媽反對?剛纔那個看起來慈眉善目對我笑得那麼親切的那個老太太?難怪,原來跟林曦真的是母女,同樣虛僞、表裏不一的人?
知道我的專注,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了,林白的臉上浮現了一個滿意的笑容。這才,將視線轉移,專注地望着我,笑着對我說話。
“對,你沒聽錯,是我媽反對。我媽說,人家城裏姑娘,怎麼好意思讓她千裏迢迢坐車過來看我們?肯定不喜歡這種小山村。這樣吧,還是我和你爸,過去吧。”
還是我和你爸,過去吧。
兩位老人家早就商量好了,要坐車過來,看看我這個未來兒媳婦。不用我想着如何去討他們的歡心,打了好幾次的電話,老太太千方百計的打聽我的喜歡。
就是怕,我這個城裏姑娘,不喜歡他們那樣的鄉下人。
林白告訴我,他爸媽早就商量好了,等我們結婚了,他們還是住在鄉下,絕對不會過來打擾我們的夫妻生活。如果以後我們有了孩子,需要他們伺候的話,打個電話,他們一定會飛奔過來的。
“早幾年的時候,好多次,我說要接他們進城享福。爸媽都不同意,直說他們在鄉下野慣了,不習慣城市裏的生活,就怕來了之後,反倒給我添亂。雖然這幾年,我們家的條件算是好多了,可是父母在老家依然都很勤儉。這麼大年紀了,還種田種地的,自己養活自己,不拿我給的一分錢。卻說要來看你,第一次答應我要到這裏來。”
“曉曉,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一直以來,我和你交往,都是真心的。你不要去管我姐姐,我和我父母,都是真心喜歡你的。你知道嗎,那些土特產,都是家裏準備過年要用的。還有一些,都是爸剛從地裏挖回來的,大冬天的,你不知道山裏有多冷。”
好吧,就算這些,我都可以相信。但是,林白,關於那一段時間,真的只是用手機丟了,你不記得我的電話號碼,這種笨拙的藉口,就可以說得過去嗎?
“好,你先給我一個可以信服的理由,我們再來談事情的對錯。”
痛苦掙扎懊惱悔恨,林白臉上出現了各種複雜的情緒,似乎是,掙扎的十分厲害。正當他準備開口的時候,病房的門卻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進來的,是終於露面的主治醫生。
褚閔德仔細的給林白做了全身檢查,甚至還推他去拍了片,照了CT,什麼亂七八糟的檢查都做了一遍。
“你爲醫院創收啊,林白的手腳受傷,你給他的腹部做B超幹什麼?”白了那位大醫生一眼。
褚閔德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他有醫療保險可以報銷,你怕什麼?”
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虧他還是這家醫院的金牌醫師呢。懶得跟他繼續爭辯,我只是等着,等他看完手中的一大疊檢驗單子,告訴我最後的診斷結果。
林白的父母已經喫過飯回來了,應該是喫的很不錯吧,瞧他們那油光滿面的樣子,老頭子甚至很興奮得意的告訴我,由於他恰巧是餐廳今天的第一百位客戶,不僅喫飯不要錢,還可以免費獲得一份神祕禮品。
“你看,這個刮鬍刀,據說是電動的,完全看不見刀片,真神奇啊。”老頭子當即就放在下巴那裏試用起來了。
老太太含笑以對,衝我不好意思的笑着,“曉曉,讓你看笑話了,他爸,第一次見識到這麼高級的東西。”
還真的很不錯呢,飛利浦的電動刮鬍刀,商場裏要賣一千來塊,真的那麼幸運,去喫一頓飯,不但不用付錢,還可以得到這麼好的禮物?
不過瞧着林家的這位大媽,越看,真是越覺得神奇啊。比方說小市民我見過,像我們家的何太太,自然比不上書香門第的程太太,那麼知性優雅。
卻也應該,比人家小山村的農村老太太要高級一些吧?在我印象裏的,也就電視劇裏看見的,一輩子勤勤勉勉老實木訥熱情大方卻不善言談,看見陌生人,只會一臉傻笑,這纔是我所以爲的林白的父母的形象,比那位童太太高級不了多少。
可你瞧瞧,林媽媽說話得體自然,談吐也很不凡的樣子,看來,林家比我想象的要複雜一些。
出門的時候,我也才塞給了那小護士三百塊,應該不是她幫襯我,如此的對待兩位老人家的吧?結果,她卻小聲的附在耳邊告訴我,那家餐廳的老闆,是褚醫生的朋友,是褚醫生囑咐他這麼做的。
那一頓飯,也是記在褚醫生的賬上,實際上花了他將近一千塊。兩個人喫了一千塊錢,又不是五星級大飯店,可以想象,那些飯菜有多麼的高檔豪華了。
難怪,老頭老太太一直都樂得合不攏嘴。
林白還當是我做的呢,十分的感謝,我也沒邀功,坦率的告訴他褚閔德幫助的事情。
不忍心拂了兩位老人家的好意,我答應了林白,這幾天,起碼在表面上,不要裝作和他不熟。至於其它的,還是等有時間再說吧。
——————《打造完美老公:半路夫妻》作者等待我的茶——————
林白沒有腦震盪,身體上也沒有其它的內傷,雖然現在看起來很恐怖的樣子。外傷其實還好啦,只要配合醫生的診斷治療,好好的休息,及時復建,過兩個月一定可以痊癒的。
既然林白的父母都已經來了,他們自然會好好的照顧兒子的,教他們一些跟農村不同的基本生活常識,又請醫院的醫生護士多多幫襯照顧着,我先回家一趟了。
等到晚上的時候,再換我去守夜,改讓林白的父母睡覺休息。
時間也不早了,懶得去公司,先去正在裝修的房子裏看了一下。不錯,完全按照我的意圖來進行裝修的,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月底,過年之前,我就可以搬進新家了。
經歷了這麼多,我想得很清楚了,不管未來的事情會如何發展。作爲一個女人而言,最重要的,是要經濟獨立,有自己的空間。
就算是以後我會再次結婚,擁有一套完全屬於自己的漂亮房子也很應該的,作爲一個避風港,永永遠遠的自己最安全的堡壘。
回吳丹妮的房子裏將自己清洗乾淨以後,正在廚房裏做飯呢,剛巧,吳丹妮帶着小寧寧回來了,我準備增添兩人份的飯菜。
人小鬼大的小丫頭說媽媽上班累了一天,讓她去休息,自己來幫我做飯。
“你,幫我做飯?”看着站在廚房門口一臉期待的小姑娘,我是失笑。
再怎麼聰明懂事,這也只是一個五歲多的小姑娘,能幫我做什麼?可是也不忍心讓小傢伙失望,我拿了一把青菜出來,讓她幫我把裏面的爛葉子理出來。
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在廚房裏面忙碌着,本應該回房休息的吳丹妮卻也跟着出現了,手裏了拿着的,是一個酒杯。
雖然已經到了晚上,可都還沒喫飯呢,這空腹喝酒,對身體不好吧?我擔心的望過去,“怎麼了,心情不好?”
只是將酒杯拿在手裏,凝神望着,卻並沒有將那褐色的液體喝入腹中。吳丹妮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神很空洞。
有的時候,人需要的是自己獨處的空間,等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出來了。聳聳肩,懶得追問更多,將理乾淨的秀珍菇洗好了,抽眼瞄了一下小姑娘。
玩得正開心呢,一大把青菜,菜葉子全部被扔進垃圾桶裏,她手上拿着的那剩下的幾根菜杆子,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算了,指望她啊,今天晚上我們都甭想喫了。
又在流理臺下面翻找了一遍,幸好,還有一把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買回來的紫菜薹,都放在這裏好幾天了,蔫不拉幾的。
N多天前買回來的這些菜都沒有動,難道這些天,吳丹妮一直都沒有開伙?
看我一直盯着竈臺發呆,路寧寧小朋友突然湊到我耳邊,神祕兮兮的告狀着:“阿姨,這些天,媽媽天天帶我出去喫飯,或者是,用泡麪虐待我的胃。哼,都不做飯給我喫。”
吳丹妮一直都沒有做飯?據我所知,雖然她的工作忙碌,可是對於廚房也是極有熱情的,可能的話,一直都是她自己親自下廚。特別是和路寧寧小朋友住在一起之後,爲了培養母女感情,無論工作有多忙,她總是會親自下廚。還真別說,吳總的廚藝堪比五星級飯店的大廚呢。
更何況,這些天,公事上其實並沒有多忙碌啊。一點點做飯的時間,還是騰得出來?
瞄了後面的那個女人一眼,吳丹妮還是拿着那個酒杯,卻沒有喝。表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雙眼還是那樣空洞無神。
附在路寧寧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讓她帶媽媽回房去休息。
“可是,阿姨,我想在這裏陪着你。”路寧寧嘟着小嘴,嘴巴翹得可以掛油瓶了,她又往後瞧了一眼,確認媽媽的注意力沒往這邊投射,才繼續小聲的告狀:“我寧願在這裏陪着你,阿姨,這幾天我媽媽都好奇怪。不知道在幹什麼,跟她說話都不理人家。”
我也注意到了,吳丹妮的神情很不對,最爲特別的是,她的脖子上,有很明顯的紅印。雖然她刻意穿着高領毛衣,想要遮掩,只是如果去看,又怎麼會不知道?打從剛纔她一進門的時候,我已經瞧見了。
這大冬天的,不可能是蚊子咬的,倒很像是:吻痕;而那個一點都不安靜的報馬仔寧靜,也曾偷偷給我打過電話,告訴我,下班之後,她的前任上司路笑天,就把現任老總給接走了。
吳丹妮的嘴脣,也很明顯的,有一些浮腫的痕跡。路寧寧還告訴我,她爸爸和媽媽打架。
其實打架不至於吧,小孩子不懂事,應該是兩個人……咳咳,以下畫面兒童不宜。
打從吳丹妮去參加路家老爺子的生日宴會以後,已經有點不對勁了,我在心裏偷笑,這兩隻男女,其實對對方都還是有感情的,又對路寧寧那麼關心,愛的不得了。
對於小孩子來說,有什麼比親生父母都陪在身邊,這樣的童年更快樂的?
“寧寧,乖,這幾天你媽媽心情不好。你就別陪陪她吧,必要的時候,在她面前,多說說你爸爸的好話。”我對着路寧寧眨眼睛。
相信這孩子聰明,能明白我的意思的。
那母女倆回房了,我專心的在廚房忙碌,手腳反倒更快。不一會兒工夫,做了簡單的三菜一湯,我正準備去叫她們來喫飯的時候。
砰的一聲響之後,我聽見了路寧寧的尖叫聲。
衝進房去,卻只見到,那對母女,都蹲在地上,吳丹妮望着自己的手指發呆。這會兒,她的雙手是空的,手上倒是沒有任何東西。
只是,那紅色——路寧寧在旁邊哭着呢,我趕緊跑上前,這才注意到,一地的碎片。
經由路寧寧小朋友的解釋,我才知道剛纔她正獻寶似的給媽媽看自己目前最心愛的玩具,也就是從我那裏拿來的那個胖娃娃。吳丹妮拿在手裏的時候,不小心把它弄到地上去了,又伸手去撿。
結果,那些碎片割傷了她的手指頭,弄出血來了。
我找來醫藥箱,一邊給吳丹妮清理手指頭上的血跡包紮傷口,一邊安慰着哭的稀里嘩啦比受傷的正主兒好像還要疼的小朋友:“好了,寧寧,別哭了。你媽媽這只是小傷,你看,阿姨包紮之後不就沒事了?”
“可是,可是阿姨,你的娃娃打碎了。”路寧寧小小聲的啜泣着。
我暈,原來她哭的是這個啊,“沒事的,這本來是一對娃娃,阿姨不小心打碎了男娃娃。結果就只剩下一個女娃娃了,孤零零的多可憐啊。打碎了之後,他們反倒可以重新湊成一對了。”
“打碎之後,反倒可以重新湊成一對?”一直不說話的吳丹妮終於開口了,卻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是啊,破鏡重圓需要很大的決心和勇氣,就算是複合了,也依然會有裂痕在。倒不如,全部打碎了,重新組合,經歷過那樣的陣痛重新再在一起,就會更加的珍惜,懂得擁有的難得。這樣的緣分,纔會更加牢固的。”意有所指的說着,幫她的手指頭上貼上一塊OK繃,“好了,這幾天不要碰水,小CASE,很快就可以好的。”
吳丹妮抬頭,對着我微笑,“謝謝。”
“一點小事,這麼客氣幹什麼?”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何曉,謝謝你。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也許最後的結局不一定是美好的,可是如果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那我真是太失敗了。”
喫過飯之後,我就回醫院了,用保溫盒裝了一大碗的雞湯。吳丹妮還幫我準備了兩個大飯盒,是帶給林家父母的。
我剛纔要回去的時候,林爸爸非要我將那一堆土特產都帶回家。
“姑娘,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自己山裏產的。可是保證,都是最原汁原味最新鮮的,特意帶過來,想給你嚐嚐的。”老人家臉上帶着的,是小心翼翼的,討好的笑容。
我能怎麼樣?千恩萬謝的接受了,一個人傻傻的拎着,不,是扛着那隻巨大的蛇皮口袋打的回暫住的地方,一路招搖過市的。吳丹妮回家的時候,看見門背後的那堆東西,還以爲是啥好玩意。
打開一看,的確,都是一些很普通的山裏的土產。在超市裏都能買得到,現在這個社會,只要有錢,什麼東西得不到?
千裏迢迢的,還坐火車帶過來的,居然是——一罐醃菜,林媽媽自己做的,據說,使用了獨門祕方,特別的美味可口,很適合喫粥做配菜。
幾塊臘肉,是真正的野山豬肉,林爸爸特意給我醃製的。因爲他從林白嘴裏知道,我喜歡野味,野山豬的肉自然比我們在超市裏買的肉鮮嫩可口。
一罐辣椒醬,也是自己菜園子裏摘下來的新鮮辣椒,醃好之後剁碎了的。
還有,一顆大白菜,幾顆萵筍,幾個大蘿蔔,看起來有點蔫了。他們都是撿最最新鮮的,剛從菜園子裏摘下來的,想帶給我嚐鮮。
可是經過這幾天在火車上的舟車勞頓,到我面前的,自然沒有好賣相了。記得當時打開蛇皮口袋看的時候,吳丹妮還一臉嘲弄的表情:“天啊,這是誰啊,千裏迢迢的給你帶這些,這些就想作爲見面禮,討好未來兒媳婦?”
是啊,這些東西都算不了什麼,在超市裏買也花不了幾個錢的。
卻都代表了,老人家最真的情誼,病房裏還放着好幾袋子,因爲拎不動我纔沒有一起拿回來。加起來一百多斤的東西,兩個老人家,甚至沒有拿其它的行李,在火車上一路站着帶過來的。
“是值不了幾個錢,可是禮輕情意重,你該知道吧?”
聽我說了這些禮物的來歷之後,吳丹妮倒是幫我想到了,馬上就在附近的蒸功夫點了一鍋燉雞,加上幾個小菜,叫我送到醫院裏去。
兩位老人家喫得很開心,也很過癮,特別是林家的那位老頭子,一邊直接拎着保溫桶喝湯,一邊大呼過癮。
“真好喝,姑娘,你真好,給我們喝雞湯。要知道,我們在家裏,只有過年才能喝雞湯呢。可是去年,林白沒回去過年,這老太婆,還一直都不肯殺雞給我喫。”
老太太丟給老頭子一個大大的白眼,“喫,你就只知道喫,家裏只剩下那幾只母雞了,我還留着下蛋的呢。”
是啊,林白也早就說過,他的父母生活節儉,平日裏都捨不得喫肉,最好的也就是喫雞蛋了。每年直到過年的時候,也纔會殺一隻雞喫,一大鍋雞湯,全部都放在林白麪前。
去年過年的時候,因爲公司裏的事情太忙了,林白沒有回去。據說,兩位老人家望眼欲穿,年三十的晚上,還一直遙望着家門口的山路,那一個團圓年,他們過得十分簡單。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就想到那樣的畫面,這兩個質樸的老人家,他們都是淳樸善良的,一句衝動的話語就脫口而出了:“放心,今年我們回去陪你們過年,媽,你可要多殺幾隻雞給我們喫哦。”
林媽媽立馬點頭,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曉曉,你放心,我一定會將家裏的雞全部殺了的。家裏有四隻母雞四隻公雞,全部都殺了,給你們喫。”
這,我傻眼,正準備說一些推脫的話說剛纔自己只是隨便說說的,卻聽得病牀上的那個男人說:“好啊,曉曉,過年回去,我們就將婚事辦了吧。”
“可以嗎,曉曉,真的可以回老家去辦婚禮嗎?我們那裏簡陋,生活艱苦,你會去嗎?”林爸爸林媽媽四雙眼睛,一起齊齊的盯着我。
在這樣的注視下,我能說得出拒絕的話語嗎?偷眼瞄到病牀上的那個男人的賊笑,我心中氣悶,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夜已深了,兩個老人家不停地打呵欠,兒子傷勢不重,“媳婦”兒,也看到了,一顆心放回原位了。這會兒,終於感覺到疲累了。
自然的,要送他們回林白的房子裏去睡覺了,不消說,這個任務又要落在我肩上了。林媽媽剛纔已經幫林白擦洗過身子,先讓他睡下了,我這才能抽空送兩位老人家去休息。
把他們安置在那間客房裏,教他們使用熱水器,還真是一向艱鉅的任務。索性,也懶得教了,給他們放好熱水調好溫度,直接讓他們去洗澡。我等他們都收拾好,睡下了,再去醫院。
在這等待的間隙,不自覺地,我的腳步往林白的臥室方向移動着。路過書房的時候,擰了一下門把手,門,居然開了。
沒鎖?林白不是說了,書房重地,有許多祕密文件的,所以纔會將房門鎖了?
推門進去,入目之處,首先看到的,卻是牆上掛着的一副照片。那個巧笑嫣然的女人,是我嗎?什麼時候照了這個相片,我自己都還不知道呢。
是有一次週末,我和林白一起出去郊遊時,他給我偷拍的。照片中的女人,不知道看見了什麼好笑的場景,眉眼之間都是笑意,臉上滿滿的,都是笑容。林白的這張照片拍得很好,抓住了人物一瞬間的神韻。
什麼時候,我也有過這麼快樂的時刻,是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嗎?往下看,電腦桌上,書櫃上,都放着好幾個相框,照片中的人物,也都是同一個。
“曉曉,你看,我們家林白,對你是真心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書房裏的林媽媽說道。
我回頭,衝她笑着,“伯母,你沒一起去洗澡嗎?”
已經收斂了全部心緒,在老人家面前,表現的只是溫柔乖巧的那一面。
“老頭子洗澡,我湊什麼熱鬧?等一下他洗完了,我還得給他送衣服去呢。”林媽媽抖了抖手裏的秋衣秋褲,繼而,又抬頭,跟我一起,看着牆上的照片:“怎麼又叫我伯母了?孩子,你們兩個人在鬧彆扭,對嗎?”
剛想說點什麼來辯解的時候,卻看見,林媽媽笑着對我搖頭,“林白什麼都沒說,你也不用不承認。曉曉,不管發生過什麼事,我代他向你道歉。自己生的孩子,性格我還不清楚嗎?林白跟他老頭子一個樣,骨子裏一個脾氣,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他又不喜歡說話,爲自己解釋什麼。曉曉,我只希望,別被表面現象所迷惑,你能用心去看去體會,他對你是真心的。”
用心去看嗎?我已經很用心了,可是你,你的心,在哪裏呢?
既然已經看了書房,我乾脆大大方方的,帶着林家父母在整個屋子都參見了一圈,包括林白的臥室——也就是被我重新裝飾之後的,曾經屬於我們共同擁有的那間。
雖然林白當時發表意見說不喜歡,很幼稚,可是這些天來,房間裏的格局沒有被改動一點。甚至牀上鋪着的,依然是粉紅色的牀單,大紅的被套,兩個枕頭齊齊的擺在那裏。
二老看了,臉上都是曖昧而灰心的笑容,直叫我,早點生一個大胖孫子給他們抱。
羞得整張臉都紅了,我以要回醫院爲藉口,逃也似的跑出了那個房間。
慢慢的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沒想到真是巧啊,今天值班的保安正是小常。他看見我,笑眯眯的跟我打招呼,“何小姐,晚上好啊,呵呵,沒想到你還會回這裏來看。不對,我真是傻瓜,你當然會回來啊。”
一拍腦門,臉上的表情是十足的懊惱。
我微笑不語,因爲,不知道說什麼好。
“沒想到你會突然賣房子,7樓的那個林先生跑來問我好幾次,你哪裏去了。我說你賣了房子搬走了,何小姐,你都沒看到,林先生當時那個表情。一個大男人呢,差點就哭了起來,我從來沒見到過那個樣子的林先生。”
依舊是沒有說話,我只是默默的,往外走着。
走了沒幾步,身後那個多嘴的孩子突然又叫了起來,“哎呀,差點就忘了,瞧我這記性。何小姐,林先生說這是他帶給你的禮物,可是一直沒碰到你,特意放在我們這裏,讓我們看見你了,給你呢。”
走過來,遞給我一個大紙盒,有點詫異,我拿在手上,紙盒的分量不輕呢,什麼東西?
“是林先生從美國帶回來的,想要給你的禮物。可是那幾天他很忙,你也很忙,總是不歸屋。後來何小姐搬家了,我差點就將這事忘了呢,對不起啊。”
“沒關係的,小事一樁,你別掛在心上。”
一直到到了醫院,紙盒還只是拿在我的手上,我根本就不知道,該不該去拆開看。林白依舊還在熟睡着,我將紙盒擱在一邊,打開電腦,隨意的瀏覽新聞。
入目的,卻是一個驚心的大標題:遠天科技發生重大變故,即將易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