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麒遠遠地倚靠在門框上,牙關緊咬,聲音悲涼,淚水不斷順着臉頰落下:“帝,您是天地的主宰,神通廣大,我求求您,救救娜婭,求求您了。”
崇羽坐到女兒牀邊,看着少女漸漸透明的身體,抬手撫了撫自己女兒的臉,動作絕望而無力,“本王又何嘗不想,可小婭元神已散,縱然本王爲天地之主,亦回天乏術”
少年聞聽此言,知道無聲無息的躺在那裏的女孩再無生還的希望,心下越發愧疚難過,英挺的眉皺成一團,淚如泉湧,“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讓她走,我可以挽留她的,那樣的話,她就不會出事了,都是我的錯”他狠狠用雙拳捶打着自己,但疼痛的蔓延根本無濟於事。
冰麟上前拉住他:“哥,別這樣,事出意外,我們誰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就讓小公主安安心心的走吧。”
“娜婭”一個白衣少年失態的衝到寢殿門口,一把將韓冰麒推開,神情焦急,情緒激動,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風度翩翩,“你怎麼躺在這裏?我們不是約好天門口見嗎?真的這麼累嗎?先跟我說說話好嗎?”龍天蹲跪在地上溫柔的輕撫娜婭的臉頰,不停地喃喃,期盼着那不可能的回應
崇羽撫上龍天的肩膀,艱難開口:“龍兒,小婭她已經不在了”
“不可能,我們說好的,公主殿下一向信守承諾,不會這麼離開的。你們一定弄錯了,這個人不是她,這一切都是假的。“龍天站起來不停地搖着頭,雙目圓睜,血絲遍佈,“我要去等她,她一定會回來的。”少年再顧不得所有的規矩儀態,大吼一聲,徑直衝了出去。
崇羽放心不下,使眼色讓邁、卡緊跟上去。回過頭見娜婭的身體漸漸消散,點點晶亮,帶走了她所有存在的痕跡,他老淚縱橫的伸出手,徒勞的想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龍天一直飛奔朝天門而去,腳下沒了力氣,幾次跌倒在地,摔得滿身塵土。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此時的少年放下風度,抱着天柱,不管不顧的放聲大哭。
“公子,你”邁緊跟上來,望着痛哭失聲的少年,張張口,卻不知怎樣安慰這個傷心的人。
“我,我什麼都明白,我知道,她不在了。但我不想,不想承認這個既成的事實,我希望,她還可以在這裏出現,就像上一次一樣”少年絮絮叨叨的說着,終至哽咽無聲
邁回憶起當年的點點滴滴,一幕幕都是他親眼所見,雖有身份懸殊,但仍不免爲他們動容,輕嘆,“你與殿下在仙緣谷中,能默契的共奏出一曲,本是天作之合,可惜殿下她”
少年的手扣緊天柱,指甲有血絲滲出,但他毫無知覺,湛藍的眼睛如澄澈的湖,淚水決堤般的流下,無窮無盡
“我,想讓她開心,快樂,不想用這座宮殿禁錮她,我放她自由,就算不能相愛,也想守她護她一輩子,但一切都晚了”
邁低眉斂目,沉思片刻,咬咬牙,下了決心,想要說出那個祕密,“不,還不晚,只要”
卡瞥到大哥神情,知道他要說什麼,但是這個祕密事關面前少年性命,絕不能小覷,遂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哥,不可以,那太危險了,弄不好便是魂飛魄散。”
龍天看着兩兄弟爭執,敏銳的他察覺到了什麼,猛的衝上前,扳住邁的肩膀,眼中滿是驚喜與期待:“你有辦法救她的對不對?”
卡在一邊心急如焚,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撓撓後頸,吞吞吐吐,“公子,辦法是有,可極其兇險,弄不好,殿下救不回來,你也會”
少年的臉色因激動顯出駭人的血紅,扣在邁身上的手指愈加用力,“我不管,不論多麼兇險我都要一試,只要有一絲希望,我不惜一切代價,邁,你快告訴我,我該怎麼做。”龍天一心只想救人,拋卻了所有冷靜。
邁微微猶豫一下,tiantian乾裂的脣皮,緩緩開口,“公子可還記得,當年你與殿下共奏的曲子。”
“嗯。”少年略一點頭,權當作回答。
“當年你們所用樂器名“姻緣”,乃是上古由天地精氣孕育的靈物,此物判定男女間姻緣非常準確,但它還有一個不爲多人知的祕密:
一旦當年用此物定緣的雙方,有一方發生了意外,元神消散,肉身損壞,無可援救。另一方需用傾盡自己的半生修爲將自己半邊元神注入兩人當初合奏的曲子中,爲那方重塑其元神。
成功後,重新獲得元神者,無論身份,都會投身尋常百姓家,待十八年後,恢復記憶修爲,纔算真正大功告成。但此法十分兇險,一旦不成,人救不回來,救人的也會畢竟是半生的修爲,還有極其重要的半邊元神。”
“無論多難,我都要一試,現在就去仙緣谷。”
龍天聞聽此法,心中滿是歡喜,絲毫沒有半點爲自己考慮,他知道那女孩有救了,只是一半的修爲與元神而已,就是要他的命去換,他亦不會多言一個字。
此時的少年什麼都顧不得,他腦中唯娜婭一人而已他腦中唯娜婭一人而已。
這廂,娜婭的身體已全部散去,崇羽看着業已空空的牀鋪,老淚縱橫,沉默無語。
世間之苦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當年小丫頭承歡膝下,那音容笑貌還深刻在這老人的腦海,可如今卻是再也看不到了
韓冰麒看着默默垂淚的崇羽,心中明瞭一切已無法挽回,凝望着女孩生活的房間,這裏似乎還殘留着她的些許氣息。
如此,更添悲涼,淚流滿面,良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