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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釣魚業障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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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四方隔絕內外的帷幕,盤膝坐在佔卜沙盤前面的老者垂眸,凝視着油燈的微光。

就在卡魯索提出這一場刺殺所針對的目標之後,他陷入了漫長的沉思。

洛波莫昔日的老師,當世硎角一系如今...

鐵鉤區荒集總部,地下十七層,債務清算科。

空氣裏飄着一股陳年紙張黴變混合着廉價咖啡渣的酸腐味。牆角的通風口嘶嘶作響,卻壓不住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不是錄入,是刪改;不是建模,是抹除;不是覈驗,是僞造。一整面環形數據屏幽幽泛着冷光,上百個賬戶餘額數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正”,紅字在跳,黃標在閃,綠標在潰散。主控臺前,一個戴金絲眼鏡、鬢角斑白的男人死死攥着鼠標,指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而屏幕上剛彈出的提示框赫然寫着:【結算中心·緊急熔斷協議已觸發|所有對外應付賬款暫停支付|授權密鑰:魁首·亥】。

他猛地抬頭,喉嚨裏滾出半聲嗚咽,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只餘下喉結劇烈上下滑動。

“……魁首?”

旁邊同事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噼啪狂敲:“不止。你看左下角時間戳——‘亥’簽發之後三秒,‘辰’跟進了二級凍結令,‘未’批了臨時審計組進駐權限。三道印,連貫得像排練過八百遍。”

“排練?”男人乾笑一聲,笑聲比哭還啞,“誰敢給魁首排練?”

沒人接話。整個清算科突然陷入一種詭異的靜默,只有服務器風扇嗡鳴聲陡然放大,像是垂死野獸的喘息。窗外,鐵鉤區標誌性的鏽紅色穹頂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黑雲籠罩,雲層低得幾乎要擦過摩天樓尖頂,雲縫裏偶爾漏下一兩道慘白電光,無聲無息,卻讓整片辦公區的燈光齊齊明滅三次。

同一時刻,霧隱礁荒集總控塔第三十六層,全息沙盤驟然熄滅。

原本懸浮於空中的千島鏈三維模型、貨輪航線熱力圖、災獸遷徙預測帶,全數坍縮成一片漆黑。緊接着,一行血紅色小字自虛空浮出,字體歪斜如刀刻,邊緣滲着細密裂紋:

【尾款拖欠行爲,業已構成對荒集信用體系之實質性侵蝕。

依據《荒集內部仲裁暫行條例》第七章第十九條,現啓動‘鏽蝕’預案。

——魁首·辰 批註:查清楚,誰先動的手?】

“鏽蝕”預案。

四個字落下,整座塔樓的溫度瞬間下降五度。恆溫系統失靈,玻璃幕牆內側凝起薄霜。監控畫面裏,走廊盡頭那扇通往核心金庫的鈦合金門正在緩緩閉合,液壓桿發出沉悶的呻吟,彷彿一頭巨獸正緩緩合攏下頜。

而在更深處,一間沒開燈的會議室裏,兩個影子靜靜坐在長桌兩端。

左側那人指尖夾着一支沒點燃的雪茄,煙身已被捏出深深指痕;右側那人面前攤着一疊文件,最上面那頁,赫然是凌朔三天前遞交的指控書複印件,右下角用硃砂筆圈出三個字:“季覺名”。

雪茄終於被摁滅在菸灰缸裏,火星迸濺,映亮一張佈滿橫肉的臉。

“……姓季的,沒動手。”

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

對面那人沒抬眼,只是將指控書翻過一頁,露出後面附着的三份物流單據掃描件——發貨方:七城·灰港舊港碼頭;收貨方:北境·永凍港07號錨地;運輸載體:一艘註冊在聯邦籍卻塗裝着千島漁政標識的破冰船;簽收人欄空白,但加蓋了一枚清晰無比的橢圓形火漆印,印文是扭曲的藤蔓纏繞着一隻獨眼,下方鐫刻着兩行小字:【白鹿不飲盜泉之水|亦不拒亡命之資】。

“他不需要動手。”那人終於開口,嗓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他只要站在那兒,讓凌朔把名字寫進申請書裏,再讓北境把訂單掛上荒集公開池——剩下的,就全是別人的手在動。”

“手?”橫肉臉嗤笑,“誰的手?”

“所有人的手。”那人輕輕合上文件,“你拖他七城的尾款,是爲了壓價;霧隱礁扣他災獸皮毛的驗貨報告,是爲了訛詐;鐵鉤區故意把付款流程卡在‘跨境清算通道維護期’,是爲了逼他讓渡三條走私暗線的分成……你們每掐一下他的脖子,都在往自己腳底下墊一塊磚。”

他頓了頓,手指點向文件夾封面上那個燙金的荒集徽記。

“現在,磚壘高了。”

“所以呢?”

“所以魁首們低頭看了一眼。”那人站起身,西裝下襬掠過桌面,帶起一陣微弱氣流,“然後發現,底下墊磚的,不止你們倆。”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風裹挾着鹹腥與鐵鏽味灌入,吹得文件嘩啦作響。遠處海平線上,一道極細的銀線正劈開濁浪疾馳而來——那是七城新造的近海巡邏艇“朔風號”,艦艏塗裝着一枚嶄新的徽記:七顆星環繞一柄斷劍,劍鋒朝下,刺入翻湧的墨色海淵。

“看清楚了麼?”他沒回頭,聲音被風吹得零散,“不是凌朔在告狀。是他身後那條船,已經開進你們的防區了。”

話音未落,整棟大樓的廣播系統突然爆發出刺耳蜂鳴,繼而切換成一段毫無感情的電子女聲:

【緊急通告。重複,緊急通告。

根據魁首聯署令,即刻起,鐵鉤區與霧隱礁荒集所有對外結算賬戶,納入‘鏽蝕’狀態。

凍結期限:三十日。

解凍條件:① 向七城荒集結清全部歷史欠款及滯納金;② 向荒集總部提交完整合規性自查報告;③ 接受由‘申乙·辰六’項目組指派之第三方審計團隊入駐稽查。

本通告即刻生效。】

女聲戛然而止。

窗外,朔風號艦艏劈開的浪花,在正午陽光下炸開一片刺目碎銀。

……

同一片海域,三百海裏外,北境永凍港。

零下八十三度的寒風捲着冰晶抽打在鋼板上,發出密集如雨的噼啪聲。港口早已廢棄多年,僅存的幾座混凝土吊機骨架凍得發脆,像史前巨獸的肋骨斜插在冰蓋之上。唯有第七錨地還亮着一盞孤零零的探照燈,光柱顫抖着刺破鉛灰色天幕,照見一艘龐然大物——它通體覆蓋着厚厚冰殼,甲板上積雪足有半米深,可煙囪卻詭異地冒着淡青色熱氣,蒸汽升騰處,隱約可見舷側蝕刻的模糊字樣:【七城·承運者號】。

艙門轟然洞開。

凌朔踏着冰階而下,黑色大衣下襬被狂風掀起,露出腰間一柄沒有鞘的短刀——刀身黝黑,刃口卻泛着幽藍冷光,正是傳說中能斬斷災獸神經束的“四時劍·冬刃”。他身後跟着十二個裹着厚毛皮的人影,沉默如石雕,每人肩扛一口長條木箱,箱體表面烙着同樣的藤蔓獨眼印。

港口盡頭,一羣裹着獸皮、手持骨矛的北境守衛早已列隊等候。爲首的老者鬚髮皆白,臉頰凍瘡潰爛,卻挺直脊樑,手中拄着一根纏滿青銅蛇紋的權杖。他盯着凌朔腰間的刀看了足足三秒,忽然用北境古語低吼一句,權杖重重頓地。

“咔嚓!”

冰面應聲龜裂,蛛網狀裂痕蔓延十米,裂隙深處,竟有暗紅微光隱隱透出。

凌朔腳步不停,徑直走到老者面前,摘下手套,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張開。北境人瞳孔驟然收縮。那掌心皮膚並非血肉之色,而是覆蓋着一層細密、銀亮、不斷遊走的金屬鱗片,鱗片縫隙間,有極細微的藍芒明滅,如同活物呼吸。

“‘承運者’的契約紋。”凌朔說的卻是標準北境語,字字清晰,“我本人押運,第一批次,三千噸軍用級鋼材,七萬發鍊金穿甲彈,二十具便攜式熱熔切割器。”

老者喉結滾動,枯瘦手指撫過凌朔掌心鱗片,觸感冰涼堅硬。他忽然咧開嘴,露出被凍得發黑的牙齒,嘶啞大笑:“好!好!好!”連說三聲,轉身揮杖,指向冰蓋之下:“開礦口!讓‘鐵心’出來!”

地面震顫。

冰層轟然塌陷,露出一個直徑十米的幽深豎井。井壁並非巖石,而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肋骨拼接而成,骨縫間流淌着暗紅色岩漿般的液體。隨着沉悶如心跳的搏動聲響起,一具高達八米的鋼鐵巨人自井底緩緩升起——它沒有頭顱,肩部嵌着兩門黑洞洞的熔爐炮管,胸腔位置敞開,裸露着搏動的赤紅色核心,核心表面密密麻麻佈滿符文刻痕,最中央,赫然鑲嵌着一枚七芒星形狀的晶石。

“鐵心”停駐於凌朔面前,胸腔核心光芒驟盛,隨即投射出一片全息影像:正是七城荒集的徽記,七顆星辰環繞斷劍。

影像下方,浮現一行燃燒般的北境文字:

【契約成立。礦脈‘霜噬之心’,即刻移交七城荒集勘探權。】

凌朔點頭,右手抬起,食指指尖劃過左掌鱗片。一滴銀藍色血液滲出,懸浮於空中,隨即化作七顆微小星辰,旋轉着沒入全息影像中的七芒星晶石。

剎那間,整個永凍港的冰層同時亮起幽藍紋路,如血管般蔓延至天際線——北境最古老礦脈的承認儀式,完成了。

與此同時,七城灰港,凌六宅邸。

書房裏檀香嫋嫋,卻壓不住窗縫裏鑽進來的海腥氣。凌六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正用一把小銀剪,修剪一盆墨蘭的枯葉。動作緩慢,細緻,帶着一種近乎病態的專注。他面前的紫檀案幾上,放着三樣東西: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一份魁首回函的複印件;以及,一部屏幕碎裂、卻仍頑強亮着的老舊手機。

手機屏幕正播放着一段視頻。

畫面晃動,顯然是用手機偷拍的——鏡頭焦點落在荒集總部六層某間辦公室門口。門虛掩着,門縫裏漏出一線昏黃燈光。畫面外,有人壓着嗓子低語:“……看見沒?就剛纔,袁形親自送進去的,籤筒裏掉出來的那支,紅裏透黑,‘申乙·辰六’!嘖,這籤,十年沒見過了!”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凌六剪刀停住,枯瘦手指捻起一片枯葉,對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端詳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像墨蘭花瓣上凝結的一粒霜。

他放下剪刀,端起涼茶,慢慢啜飲一口。茶水入口冰涼苦澀,他卻品得悠長。

“申乙·辰六……”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原來如此。”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機,拇指懸停在撥號鍵上方,卻遲遲未按下去。目光掃過案幾上那份回函,掃過那行“魁首已知”的硃砂批註,最終,落在自己修剪枯葉的左手——小指第二節,有一道淺淺的舊疤,彎如新月。

那是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親手宰掉叛徒時,對方臨死反撲留下的。

門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三步之外。

“父親。”凌朔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平穩,剋制,聽不出任何情緒,“北境的契約已立。第一批貨物,明日啓程。”

凌六沒回頭,只將那片枯葉輕輕放在回函覆印件上,恰好蓋住“魁首已知”四個字。

“知道了。”他說,“去吧。”

門外腳步聲遠去。

凌六終於伸手,按下手機撥號鍵。

聽筒裏只響了一聲,便被接起。對面傳來一個蒼老、疲憊,卻依舊帶着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

“……六哥?”

凌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眸底最後一絲渾濁已然褪盡,只剩下冰層下奔湧的暗流。

“老胡。”他聲音低沉如鐵,“當年你替我擋的那刀,我一直記着。”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你終於要掀桌子了?”

“不。”凌六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近乎悲憫的弧度,“我只是想問問,當年你替我擋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把刀,其實是我親手遞過去的?”

聽筒裏,只剩下電流的嘶嘶聲,像無數細小的毒蛇在黑暗中吐信。

凌六掛斷電話,將手機倒扣在案幾上。窗外,灰港的暮色正一寸寸吞沒海平線,最後一縷光線掠過他佈滿皺紋的眼角,那裏,一滴渾濁的淚,終於緩緩滑落,砸在墨蘭枯葉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拿起剪刀,重新修剪起另一片枯葉。

咔嚓。

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裏,清晰得如同骨頭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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