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蘭跟京墨這幾日臉上難掩喜氣,她們的賣身契從尤氏手上轉到了木如意手上,這就意味着她們幾乎等同於自由身了,比較於府裏其他丫鬟,她們的身板挺得更直了。甚至隱隱有了一種高人一等的感覺。
木如意原本打算是將賣身契直接當着她們二人的面撕了,但是想了想又作罷,索性再留些時候,等她們二人的性子真正的打磨好了再給她們也不遲。
天一日比着一日暖了,穿着綿薄的春衫走在花蔭樹叢下格外的舒服。
之前落水一事尤氏已經給了木如意交代,府裏原有個丫鬟因着受了委屈一時賭氣就溜進園子來投湖自盡。她還有個妹妹也在府裏當丫鬟,一心想爲她姐姐報仇,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尤氏跟韓氏她自然是不能輕易近身的,恰好木如意那日回來,她便先溜進了園子伺機而動。好巧不巧木如意那日晚上在湖邊停駐,那丫鬟識得水性,便悄悄潛入到水裏,也算是木如意倒黴,真個在湖裏洗手了,如此,那丫鬟便就順勢拉了她下去。
具體的原由是如何,木如意不得而知,但既然尤氏如此說,她便如此相信。反正,信與不信都是一回事。她不會在土府待久的。只等尤氏有了動靜,她便可抽身而退。
“少夫人,夫人讓我來問問你,那藥還得喝上幾日?”碧雲在花園裏找着了木如意。
翠荷那日跟尤氏同坐一輛馬車,馬車被撞時她幫尤氏擋了一下,這也是尤氏沒有當場身亡還能挺口氣回到土府的原因。雖然她的傷不足以致命,卻是也悽慘得很,腿撞斷了,臉上也擦傷好大一片,大夫說怕是好了後走路會有些不方便,臉上也會有些印子。
現在尤氏面前只有碧雲一個大丫鬟在當差,原先她只管着尤氏的衣飾飯食等事,外面的事情一概都是翠荷去辦,現在翠荷臥牀不起,她便一力承擔了裏裏外外諸多事情。
“京墨,那藥還得喝幾日?”木如意笑眯眯的頂着一頭花瓣轉身問向京墨。
她知道土大老爺很好奇尤氏的傷是如何被自己二人治好的,但是,有京墨她師傅郭神醫擋在前頭,他也硬問不出個什麼。
碧雲抿了抿嘴,京墨在府裏也不少年頭了,雖然以前也幫着少爺調理身子,可頂多就是施針而已,至於開藥方子都是她師傅做的。大老爺已經從莊子上打聽過,京墨她是幫人治過病不假,可要論說能讓人死裏回生的卻是少夫人。
“再有個兩三日便是可以停了”京墨幫木如意掃下頭上的花瓣,然後笑着望向碧雲說道。
碧雲點了點頭,略再說了幾句話便告辭走了。
“地裏的菜都被那老頭禍害完了”佩蘭拎着菜籃子從一叢花木下鑽出來,恨聲說道。
木如意朝菜籃子裏看了看,還好,夠中午三人喫的,“回頭你再去種上一些,別總叫老頭,要喊炎大爺”,說完,她自個兒也笑起來,那還真是個怪老頭,自己好不容易挑着園子裏一塊合適的地種上些青菜,每每長得最是脆嫩的時候,便被他先下手摘了去,他要是自己一個人喫也倒罷了,偏是聚了一幫子年紀跟他差不多的老頭子婆子一起享用。
回到荷苑,佩蘭去洗菜,京墨直接進了廚房。木如意則往屋裏去歇着了。尤氏原是說要給木如意挑些丫鬟進來用的,偏是出門那日遭了橫禍,這事就耽擱了。木如意想着自己總是要走的,要是進來人處出了感情,等自己離開的時候,到底是帶不帶這些人一同離開也是個問題,索性就沒有再跟尤氏提起。如此,荷苑便就還是如此清淨。唯一跟她剛進來有些不一樣的是,那些個婆子願意慢慢聽她差遣了,跑個腿送個信什麼的,都是一叫就應。這也算是她不再跟尤氏提起要丫鬟的另一個原因。
不過,丫鬟可以不要,廚房卻是不能少的,她實在不願意京墨佩蘭過去大廚房取飯,往往取過來的飯菜都是溫溫吞吞的,難以下嚥。所以,她就問尤氏能不能在這邊搭個小廚房。府裏的慣例是各房主子都可以自建廚房,尤氏自然沒有不允的,只讓她去跟韓氏說一聲。果然,她纔在頭日跟韓氏說了,第二日就有工匠過來,只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就搭好了。
...... 一晃就進了六月,六月的天已經開始慢慢變熱了。
“你說,我這肚子真還能再懷上?”尤氏躺在搖椅上,手撫上腹部,整個人隨着搖椅一上一下的輕輕搖晃着。
木如意坐在石凳上拈起一塊綠豆糕就着茶水喫着,大早上的才起牀就被尤氏喊到這裏來了,心裏多少是有些不爽的。好在,尤氏已經表現出了她的急切,那麼,她就能更快的離開了。
“能的,夫人保養得好,要是不知道的人只怕看見夫人都要以爲夫人才三十出頭呢”木如意將最後一塊綠豆糕放進嘴裏,自從尤氏撞車那日醒來後,她們之間就變成了交易的關係,至於之前那點子微薄到幾乎沒有的婆媳情早就不存在了。
她負責幫尤氏還有土大老爺調理身子,只等尤氏的肚子一懷上,她就拿着土府的休書離開,自此以後,各不相幹。尤氏現在年紀雖說是過了四十,可也只是剛剛過,她本身就保養得不錯,自己又用靈液幫她調理着,想必是還能生得出來的。
“老爺的身子真個能好?”尤氏半眯着眼睛望向木如意。
“怕是已經好了,夫人要不信,何不替老爺納個妾進來,一試便知了”木如意絲毫沒有因爲自己說着這些話而臉紅。倒是說得尤氏臉上多了一絲紅暈。
她自然是知道土大老爺的毛病已經好了,只是,她想着自己年紀大了,只怕是生不了的。
“你下去吧”尤氏眯上了眼睛,這幾日,她臉上添了幾分紅潤,就好像久枯的花兒突然淋了甘露,一夕之間就水潤起來。
木如意快回到荷苑的時候突然改了主意,剛纔在尤氏那邊喫了一碟子綠豆糕,現下也不餓了,便讓佩蘭回去喫飯,自己則往着清風園裏閒逛。
想着是白日,上次裝神弄鬼的丫鬟也被抓住發賣了,佩蘭便沒有堅持要跟着木如意,只囑咐她逛逛早些回來。
楊柳垂垂,湖面如同一面平整的大鏡子般靜靜仰躺着。因着有了上次的膈應,木如意本想脫鞋耍水的心思就沒有了。在湖邊坐了坐,遇上兩個清理雜草落葉的婆子,便說了幾句話。
湖裏成羣的錦鯉游來游去,因着沒有帶上魚食,她頓時覺得無趣就起身離開,隨意閒逛,也不覺累,倒是走到了一處偏僻之地。
“知道了,回去回去,告訴那小子,崩給我出什麼歪主意,老頭子還沒有老糊塗,他能被蛇咬,我都能長上翅膀飛天了”前面灌木叢裏傳來清晰的略帶怒氣的說話聲。
“老......”洪亮的聲音裏透出些急切,只可惜,才說了一個字就戛然而止。
“老什麼老,你也想喊老頭子是吧,還不趕緊給我滾”.....
木如意這下子算是聽清楚了,說話帶着些怒氣的是炎大爺,至於那個洪亮的聲音,她剛想輕悄悄趴在灌木叢下朝裏邊看看,就聽得嘩啦一聲,灌木叢被扒開,炎大爺探出了頭。
等她再望去,炎大爺身後空無一人。
難道他剛纔是在自言自語,一個人玩過家家.......
“丫頭,看什麼呢”炎大爺笑嘻嘻的繞過灌木叢走了出來。
千真萬確,裏面的確是沒有人的,不大的空地後面是一堵高高的牆,木如意估計就是從牆頭扔根繩子下來,她也沒本事爬上去。
“炎大爺,你跑這裏種花來啦?”她看着他手上的花鋤笑了起來,當然,她是不會覺得自己剛纔是幻聽了,也不相信炎大爺老年癡呆一個人玩角色扮演的遊戲。
“可不是,園子裏該栽種的地方都種完了,就這塊空地沒有種上,這要是哪日夫人老爺過來了,還要罵我們偷懶了”炎大爺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揚了揚手裏的花鋤,當真是一鋤頭下去,硬生生將旁邊一叢開得正好的紅花一分爲二。
“種花,種花”他笑了笑,然後提起紅花鑽到灌木叢後面,就地挖了個坑栽起來。
“炎大爺,你以前是在炎將軍身邊做伙伕是吧?”木如意蹲在他旁邊,幫着攏起土來。
“炎大爺,那炎將軍長得好看不?”這個問題成功的引起炎大爺挑眉。其實,她沒有告訴過他,她在剛穿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見過炎將軍一次,那時候他就是個旗開得勝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現在,只怕早就娶妻生子,成了威武穩重的大將軍。
“好看?好看個屁!”炎大爺吹鬍子瞪眼。那個臭小子一肚子壞水,他要好看,鴨子都能變天鵝了。
木如意尷尬的看了他一眼,以前炎大爺是有些沒老沒小的,但從來不說髒話,今日卻崩出個屁字來,足見他心裏是非常不痛快的。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她再往高牆上看了一眼,爬都爬不上去,要是會飛,應該飛得出去吧,可是,只有長了翅膀的生物纔會飛,一個大活人,是飛不出去的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