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福喜就把劉媽家的情況倒豆子似的都跟木如意說了。
“劉媽她也是個可憐人,她是三十多纔到莊子上來的,在廚房幹活,後來別人撮合了她跟她男人,沒兩年就生了小翠,後來又生了小海,要說這日子也不錯,有閨女有兒子,她男人對她也好,可是,前兩年莊上蓋房子,她男人在鳳山鑿石頭的時候被山上滾下的石頭砸死了,留下這孤兒寡母的,你說可憐不可憐,雖然莊上都喊她劉媽,其實她年紀沒有那麼老,就四十多不到五十。”
“不能再在莊上找個人嫁了嗎”木如意問道。
“小少夫人快別說這話,要是被人聽見這麼說,是要被人戳脊樑骨的,哪有一女嫁二夫的”福喜嚇得趕緊左右看看見無人後才趕忙說到。
“可是她男人已經死了,死了也不能嫁嗎”木如意再次語出驚人。
這次不但福喜拿怪異的眼神看着木如意,就是京墨也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女子名節大於天,出嫁從夫,從一而終。當然,也有人願意再嫁,可是,那也只是敢想不敢做的事。打個比方,像劉媽這樣的,她男人雖然不在了,可是她公公婆婆還在附近村裏,只要她公公婆婆不同意她改嫁她便不能再嫁人,就算她公公婆婆不在了,只要她男人族裏還有人她就不可能嫁得出去”福喜說完,用着一副悲憫的表情望着木如意。小少夫人她年紀這麼小,以後的日子很難過吧。
在福喜的注視下,木如意身上的雞皮疙瘩漸漸起來了,她不是在同情自己吧,自己可是沒有打算守寡的,甚至都沒拿土昊天當回事,一個陌生的甚至是已經死去的人能跟她有什麼關係。
看着前面矮了自己整整一頭身子有些瘦弱的木如意,京墨突然開始同情她。
一路再無話,很快也就到了劉媽住的院子。福喜站在院裏朝屋裏喊着。
聽着院裏有人喊,從屋裏跑出一個跟小翠年紀差不多的丫頭。福喜認得她,就跟木如意介紹說這是隔壁院裏的劉大仁家的閨女春熙。然後又問春熙怎麼劉媽跟小翠不在家,春熙就說劉媽跟小翠都到前面院裏去了,她們拜託她幫忙照看一下小海。
“這是小少夫人,這是京墨姑娘,她們是來看小海的”福喜對春熙說到。
“小少夫人”春熙規規矩矩的朝木如意行了禮,然後轉身帶着她們進去。
屋裏光線有些暗,窗子都是關着的。
“劉媽說小海怕窗子,就都關起來了”,春熙見着木如意在看着窗子忙解釋道。
木如意回頭衝她笑了笑沒說什麼。
這丫頭心思倒敏捷。
小海也就是小翠她弟弟,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畏畏縮縮蜷縮在牆角,一對大大的有些凸出來的眼睛在瘦瘦的臉上尤其顯得明顯,眼神有些空洞,感覺他是在緊盯着某一個地方,可是仔細看去就發現他眼神有些渙散。
“神魂失散”京墨仔細觀察後說道。
木如意聽得一愣,又朝小海看去,倒也真有幾分魂魄失散的感覺。
福喜也有好幾日沒到這院子了,四處張望走動起來,一不小心就把椅子絆倒了。
小海本是迷離的模樣,聽得聲響猛然跟刺蝟一般張開渾身的刺扯開嗓子大喊大叫起來。
“迷狂症”京墨輕輕吐出三字。
“確定嗎?”木如意其實心裏已經相信了,一進來的時候她就瞧出小海精神有些不正常,精神不正常就是得了精神病,京墨現在也得出這樣的結論,那就是真的。
只是,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會得精神性的疾病呢,是遺傳還是被什麼刺激的……
出了院子,福喜說要往田裏去便跟木如意告辭離開了。
木如意帶着京墨慢慢往回走。
“那病不常見吧”,她突然說道。
京墨搖搖頭,“不常見,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我只是聽師傅他說過有這麼一種病症,那會子聽福喜她說的時候,我還沒有想起來,直到見着小海了我纔想起來”
“不過我記得師傅好像說過這病一般是受了很大刺激的時候才得的,還有一種情況也會得這個病,那就是小海他爹又或者是他娘也有這病,那麼小海就可能也會得這病了”
受刺激,遺傳......木如意詫異的看了京墨兩眼,她居然把得精神病的兩大原因都說出來了。
“那你覺得他會是哪種多些?”
“不好說,要先好好確認”......兩人邊走邊聊,無形中,她們的關係的又近了一步。
“好了,你出去吧”佩蘭不捨的屈起腿,原來被人伺候是這麼舒服。
劉媽從地上站起,動了動痠疼的胳膊“要不我再幫姑娘揉揉肩?”,她討好的問道。
佩蘭揮了揮手,剛纔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木如意跟京墨兩人進院子,這會子怕是快走到門口了。
京墨進屋的時候正好碰上要出去的劉媽,便看了她一眼喊了一聲劉媽。劉媽連忙應了低頭就急急的離去了。
“中午飯可喫了?”一進屋,京墨就問着佩蘭。
佩蘭手裏拿着針線坐在椅子上板着臉不應她。
要是往常,京墨一定是上前好好哄着她的,今日卻是跟木如意出去半日心裏得了些觸動,便也取了針線在椅子上坐了低頭一針一線細細繡起來。
佩蘭見得京墨如此,心裏更是有氣,索性將針線一丟起身往裏屋走去,進了裏屋回頭看了京墨一眼,只見她依舊低頭飛針走線,心裏就更是委屈了,撲到牀上哭泣起來。
京墨嘆口氣,放下針線走進裏屋。她跟佩蘭同時進府,又同時分到土昊天身邊,兩人感情一直很好,這會子實在再也硬不下心腸了。
小翠一直在木如意屋裏等着,哪怕她娘喊她過去佩蘭那邊她也沒去。
木如意推門進屋,就看着小翠像等蟲喫的鳥兒般歡快的撲進她懷裏。
“小少夫人,你去哪裏了?我去你們喫飯的地方找你,李管事說你走了,我又到處找不見你就一直在屋裏等你”小翠自然是想不到木如意直接帶着京墨去她家了。
“你在這裏等着做什麼,我不是和你說我去喫飯了讓你回家休息嗎”木如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油燜雞腿在她眼前晃悠。清晰的聽見小翠咽口水的聲音,忙將雞腿遞給她“給你的,不過涼了,熱了再喫吧”
小翠拿着雞腿先是用鼻子聞了聞,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再然後,就露出一副幸福滿足的表情。
“小少夫人,我拿回去給我弟弟喫”
好孩子啊……木如意暗自感嘆,然後把手裏油油的手帕遞給她,讓她洗乾淨了再給自己。
“我們院裏也有廚房吧?”,從福喜那裏是打聽到莊上只要是住進小院的人都是自己做飯喫的,只有那些單身又或是來打短工的人才喫大廚房。
小翠點點頭說有。
“我帶京墨去看過你弟弟了”,木如意看着她。
“怎麼樣,能治得了嗎?李管事請的大夫說治不了,我娘每日夜裏都哭,她以爲我不知道”,小翠急切的望着木如意。
木如意不能搖頭也不敢點頭,只得說“先不說這個病了,等我問過京墨再說,你先跟我說說每個院裏的小廚房是怎麼回事”
小翠便和木如意一五一十的說起院裏的小廚房。原來能住進院裏的都是拖家帶口的,也基本都是土府的家奴,他們每月從莊上領月錢,因着他們自己做飯自己喫,所以月錢又比得那些個喫大廚房的人又要多些。平常喫的菜蔬米糧也能在莊上以較便宜的價錢買過來。莊子上逢年過節會拿些肉魚米麪免費發給大家。
“那你們平日不喫肉嗎?”,既然有月錢拿,應該就能改善生活,可是剛纔小翠拿到雞腿時猶如過年般高興的模樣,讓她有此一問。
“哪裏有銀子買肉喫,大家都想攢幾個錢,都想贖身呢,雖然莊子上很多人籤的是死契,可是李管事人好,他說了,只要大家攢夠了贖身的銀子就可以去找他,他會跟府裏大老爺商量還大家自由”,小翠仰着頭說道。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木如意不知道說什麼好。
外面的天漸漸暗了,木如意讓小翠回去。晚飯是劉媽送過來的,佩蘭因着生氣依舊沒有過來喫飯,京墨倒是過來了,可是沒喫兩口便說飽瞭然後就出去了。
一個人守着三個菜,她不由地後悔讓小翠回去了,要是她在這裏,肯定會喫得很香。
扒拉了紅燒魚塊到碗裏,大口喫起來。飯喫飽了,心情就會好的。
守孝可以不必戒食葷腥,死了男人卻要守寡一輩子,一個雞腿能讓小翠那般高興......這個世界,也是有趣得很。
“小少夫人,起來消消食吧,這樣會積食的”,吳媽往桌上看了一眼,飯菜是她端進來的,現在,桌上三個盤子光光的.......
她再看了木如意一眼,暗自想着明日早上要多送些早飯過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