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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沉睡之城第十章 南明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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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半。

當童建國的槍口對準狼狗時,葉蕭和他的第二小組,正在南明城的另一端遛達。

依然是上午走過的路,但不再從城市西南緣上山了。四人穿過荼蘼花園的街道,繼續向城市深處探索,一路都留下了標記。孫子楚照例和兩個女生吹牛——從湄公河的內陸考古探險,到外星人創造了古印度文明……

葉蕭從出發就心事重重。半小時前離開大本營時,他關照頂頂帶着“無名女孩”回五樓去。沉默半天的女孩卻突然說:“不,我不想去五樓。”

“不要任性!”

頂頂像姐姐教訓妹妹似的,摟着女孩的肩膀就往外走。而這二十歲的柔弱女孩,竟大力反抗起來,幾乎將頂頂推倒在地。

“你怎麼了?”葉蕭牢牢抓住她的手,讓女孩一時動彈不得,又輕聲在她耳邊說,“聽我的話,跟她上去吧。”

女孩蹙着娥眉搖頭,眼神裏寫滿幽怨,彷彿剛被人欺負過。她看了看屋裏的黃宛然母女,低聲說:“不,我就想留在這裏,有許多人可以陪着我。”

頂頂嘆了一聲:“別說傻話了,在樓上更安全,而且我也一樣陪着你。”

“等一等——”葉蕭打斷了頂頂的話,他看着女孩的眼睛問,“你想讓更多的人陪你?”

女孩楚楚動人地點了點頭:“是的。”

“因爲你很孤獨?是嗎?”

她不得不再次點頭。

“你對孤獨感到恐懼?”葉蕭不依不饒地逼問,“而你已孤獨太久,所以也恐懼我們?”

女孩第三次點頭:“是的。”

這眼神這聲音都讓葉蕭難以說“不”,儘管知道該讓她去五樓,但他的心腸終究太軟,緩緩後退了半步說:“好吧,你留在二樓。”

“不行!”頂頂仍堅持已見,“在這裏不安全,她必須跟我上五樓。”

“算了,她不過是個弱女子,你也可以留在這看守她。”

葉蕭不想再和頂頂爭論,孫子楚、林君如和伊蓮娜都在樓下等他。他快步跑出房門,將“無名女孩”留給了大本營。

不知此刻她在幹什麼?和其他人說了些什麼?也許晚上會問出更多的線索。

這時走到一條大路上,幾乎是全城最寬的街道,兩邊種植着高大的樹木,後面多是深宅大院。有塊路牌標着“朱雀大街”,孫子楚翻出南明地圖,仔細對照地圖上的路名,果然地城市中心發現了這條路。

地圖顯示這條大路從西向東,幾乎橫穿了南明市中心。此刻他們在路的西段,折向東走便是全城中心點。

“朱雀大街——是唐朝京城長安最有名的一條大路,也是當時全世界最著名的街道。不過,長安城的朱雀大街是南北方向的,但這條街卻是東西方向。”

伊蓮娜打斷了孫子楚的囉嗦:“管他東西南北,只要找到路就行了!”

“對,我們已經來這裏兩天了,還沒到過這城市的心臟呢!”孫子楚收起地圖,躍躍欲試地跑到馬路中間,向身後的林君如喊道:“快點啊!”

“真像凱達格蘭大道啊。”

林君如怔怔地看着四周,就連圍繞城市的山巒也酷似臺北。

倒是伊蓮娜快跑到了前頭,顯然她的好奇心更爲急切。葉蕭也走到大道中央,往日腳下應該車流如織,根本容不得行人吧。

四人往前走了數百米,前方左側出現大片空地,右側全是綠色樹木,大路從空地與樹木之間穿過。

“god,是個廣場!”

伊蓮娜第一個叫起來,在一排高大的行道樹後,是個能容納上萬人的廣場。

沒錯!一個寬闊的廣場在他們面前展開。

彷彿天空也高了許多,烏雲即將從頭頂散去。進入空城的這兩天來,到處都是密集的街道和小巷,讓人感覺壓抑,突然來到這巨大的廣場,心情都豁然開朗了許多。

然而,當他們看到廣場的正面時,四個人的心都被震住了。

幾百米開外的正面,是一座中國式廡殿頂的建築——竟有幾分像北京故宮的太和殿,特別是那雄偉的金色屋頂。大殿建在兩排高高的臺階上,站在廣場只能喫力地抬頭仰望,彷彿古代臣子跪在太和門內,等待至高無上的皇帝的召見。

葉蕭又向前跨了一步,才確認腳下不是故宮的石板,而是瀝青鋪成的廣場。

廣場西側是棟現代化樓房,用玻璃幕牆包裹起來。它坐落在宮殿內側,簡直是不倫不類,像盧浮宮前的玻璃金字塔。

東側是幢古希臘科林斯式大廈,外側牆體由九根花岡巖柱支撐,高大的柱子貫穿全樓,屋頂則是雅典衛城式的,上面有許多人物浮雕,站在廣場上看不清楚。

這場面讓他們都看糊塗了,不知是到了哪個時代哪個國度,難道又一下子“穿越”了?

在同一個廣場裏,居然有三種截然不同的建築:一個是中國傳統式的,一個是歐洲古典式的,另一個則是現代式的。

古今中外的建築全在這裏撞上了,恐怕全世界都絕無僅有吧,廣場的設計者要不是天才,那一定是個瘋子!

孫子楚又一次打開地圖,確認這就是南明城的地理中心,東西向的朱雀大街從廣場南側穿過。馬路對面的樹林正是“南明中央公園”——他覺得頗爲好笑,那麼一個偏僻的小地方,竟還要學紐約搞“中央公園”。

而在廣場的正北端,就是眼前威嚴的“太和殿”,地圖上標註的是“南明宮”。廣場西側的現代化建築,在地圖上叫“西廂殿”。東側那古希臘式的大廈,自然就是“東廂殿”了。

“什麼鬼地方啊,像到了中國古代的王宮,本城還實行君主制?”

“現在泰國也是個王國啊。”

“但顯然這裏的建築格局,與曼谷的大皇宮完全不同。”

孫子楚又拿着地圖走了幾步,毫無疑問就是這個地方——但關於“南明宮”和“西廂殿”,地圖上並沒有更詳細的說明。

“別管那麼多了,先去宮殿裏看看吧!”

伊蓮娜興奮地向前衝去,走在空曠的宮殿廣場上,四週迴蕩起自己的腳步聲,每一道音波都在傳遞着什麼。

葉蕭凝神靜氣地側耳傾聽,這廣場有彙集聲音的功能,就像北京天壇的迴音壁。若有數千人站在廣場上,就變成一個巨大的共鳴箱,音效被放大許多倍,如氣勢磅礴的合唱團。

他們跟着伊蓮娜往前走,來到宮殿臺階腳下。在此仰望的角度更大,脖子痠痛加劇,宮殿給人的壓抑感也更重。

四人小心地走上臺階,居然是用青石板鋪的,石縫裏還長着些青草。臺階共有兩層,每層都有三十九級。

“這個宮殿的設計師,想必是希區柯克的忠實影迷。”孫子楚一邊爬一邊抱怨,“好的,這傢伙肯定是看過無數遍《三十九級臺階》!”

在兩層臺階之間,有個五六米寬的平臺。走完兩個三十九級臺階,膝蓋都有些酸了——這正是古代宮殿的設計理念,讓覲見君王的臣子身心疲憊,戰戰兢兢地跪拜在天子腳下,完全屈服於皇權的威嚴。

第二組已來到大殿之前,高大的屋檐下掛着金匾,從上至下三個正楷漢字:南明宮。

他們幾乎是九十度仰望金匾,那感覺直接震懾到了心裏。葉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巨大的廣場已在腳下,古時皇帝俯瞰羣臣變不過如此。

宮殿硃紅色的大門緊閉,中式窗欞裏鑲嵌着玻璃,已佈滿灰塵。孫子楚摸了摸門板,才發現居然不是木材,而是堅固的鋼鐵大門,只是表面噴了層紅漆,看上去酷似北京故宮。

他再用力往前推一下,大門竟被緩緩推開了。隨着門軸轉動聲,裏面顯出一個昏暗的空間。

四人都感到一陣冷風從大殿裏吹出,彷彿考古隊員打開塵封千年的古墓。孫子楚猴急地要闖進去,卻被林君如一把拉住:“當心腳下!”

原來是高高的門檻,足有成年人小腿那麼高,若不是提醒一下,孫子楚非得重重摔一跤不可。

“連門檻也是按照皇宮的規格來的,這裏面究竟是什麼地方啊?”

孫子楚在慶幸之餘,揣着滿腹的狐疑,小心地抬腿跨過門檻。林君如和伊蓮娜互相攙扶着跨進去,葉蕭在門口徘徊片刻,也只得跟着他們跨入大殿。

冷風伴着一股奇異的氣味,很快從大門飄出去消散了。藉着外面射進來的光線,眼睛才適應殿內的昏暗。這是個數百平方米的大廳,中間豎着幾根粗大的柱子,乍看還都是上等的金絲楠木,細看才發覺是鋼筋水泥。仰頭向天花板望去,是否有中國傳統宮殿的“藻井”?但上面太暗了看不清楚。

並沒有想象中的皇帝御座,整個大廳都是空的。地板居然是黑色大理石,怪不得空氣都是冰涼的。

“就像走進了殯儀館!”

林君如在大理石上滑了幾步,隨後迴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殯儀館”三個字不斷縈繞着他們。

“拜託!輕點好嗎?”

孫子楚輕聲告誡她,然後走到大廳盡頭。除了一面是大門和窗欞外,大廳其他三面都是牆壁,左右兩側各開着幾扇門。從外面看南明宮的規模,顯然要比這個大廳大很多,牆後肯定還藏有很多空間。

推開左側的一道門,裏面是黑暗的走廊。葉蕭等人也跟上來,拿出手電照着前方。走廊兩邊還有一扇扇房門,進去打開其中一間。

光束裏騰起一團灰塵,大家捂着鼻子好一會兒,纔看到一臺電腦的顯示屏——宮殿裏的電腦?接着,手電又照出一張辦公桌,還有上面的電話機和傳真機,屋子角落裏還有臺飲水機。

這明顯是個辦公室,但四面牆上沒有窗戶,關了燈就是個密閉的暗室。

伊蓮娜搖搖頭說:“在這種地方上班,絕對會得抑鬱症。”

四人退出屋子,往走廊深處走去,很快遇到了樓梯,看來這大殿內部還有幾層。葉蕭端着手電走在前面,樓梯折了兩道來到二樓。

迎面是條寬闊的長廊,裝飾也甚爲考究。地面鋪的是黑色大理石,牆上掛着許多幅油畫,不知道是名家的真跡,還是批量生產的假貨。

走廊出乎意料的長,估計貫通整個宮殿二層了。推開右側一扇房門,同樣是沒有窗戶的辦公室,只是內部裝修更好。回到走廊裏繼續向前走,手電只能打到前方十米遠處。

忽然,光線裏隱隱出現一個人影。

葉蕭放慢了腳步,孫子楚也捏緊拳頭,四人仔細向前看去,但那影子總籠罩在灰塵中。

又往前走了幾步,每個人的心都懸了起來,不敢大聲出氣。走廊中只剩輕微的腳步聲,佈滿塵埃的空氣也似乎凝固了。葉蕭想到了那神祕女孩,既然已經有了一個她,必然還會有第二個人吧?也許他們就隱居在這宮殿中,就像眼前這個人影——他(她)是男是女?有多大年紀?幹嘛要在這裏?剎那間許多問題湧出來,心中已準備好了“審訊方案”。

第二組數林君如膽子最小,她禁不住縮在孫子楚身後,只敢透過他的肩膀往前看。孫子楚則想起古代宮殿的種種靈異傳聞,據說故宮半夜裏常有慈禧太後的鬼魂出沒,拿起板子打妃子和宮女的手心…………

電光裏的影子越來越近,就站在走廊的盡頭,距離已不到五米,葉蕭都看清那人的輪廓了!

那個人身材頗爲魁梧,身高起碼有190公分。兩腿分開站在那裏,手電光暈打在身上的氣勢,竟像敦煌壁畫裏的天王像。

他還戴着一頂很奇怪的帽子,葉蕭把手電對準他的頭,居然發出金屬的光澤,原來是頂鋼盔!

想必是軍人或武裝警衛,葉蕭隨即提高了警惕,會不會把他們當作入侵者呢?

又走近一步,才發現那鋼盔的樣式很怪。盔頂豎着個尖尖的東西,盔的兩側拖着鎖子甲,保護臉頰和下巴,盔正中還有一塊護鼻。

那個人的臉隱藏在黑暗中。

不,那根本就不是鋼盔,而是古代武士的頭盔!

再看那人穿的一身衣服,也都發出黑色金屬反光。胸口有兩片護心鏡,後面襯着山字形的鐵甲。肩膀有兩個虎頭傢伙,下面咬着鐵甲保護上臂,下臂則有鐵製的護腕和護手。腹部圍着綠色戰袍,一根腰帶緊緊繫着,連接下半身的戰裙,佈滿了魚鱗甲片,就連護腿板和鞋子也是鐵的。腰間掛着一把寶劍不,身後背一張鐵胎大弓,箭壺裏插着二十支羽翎箭。

在南明宮殿的深處,黑暗走廊的盡頭,他全身披掛重重甲冑,似從君王的墳墓中走來,從地獄的戰場上歸來。

而來自遙遠人間的四個人,早已在他面前目瞪口呆,等待他舉起殺人無數的利劍。

終於,盔甲裏的男人睜開眼睛,放射出兩道噬人的目光……

下午,一點四十分。

再回到旅行團的第一探險小組。

童建國握着一把手槍。

槍口對準那條大狼狗,槍膛裏躺着二十發子彈,保險已被拉開。

旁邊的錢莫爭睜大眼睛,這是把大口徑軍用手槍,射擊火力異常兇猛,可近距離穿透防彈衣。

若不走運被它射中腦袋,半個人頭都會被轟掉,何況是一條狼狗!

在這棟未完工的建築四樓,兩個人與一條狗對峙着,人的手裏有槍彈,狗的嘴裏有利齒。

但牙齒畢竟拼不過子彈。

狼狗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並沒有立即衝上去。它壓低了上半身,把尾巴夾在股間,喉嚨裏發出含混的呼聲,嘴巴不時往上翻起,露出裏面鋒利的牙齒。

錢莫爭嘴脣哆嗦着問:“它怎麼不害怕呢?”

“別說話!讓我集中注意力,它隨時都會撲上來!”

就趁着童建國說話的瞬間,狼狗竟突然一躍而起——唯一的空子被它鑽到,眼看就要撲到他們身上了。

兩人的瞳孔立時放大,錢莫爭想要大喊“開槍啊!”但大腦掌管語言的神經,還來不及給嘴巴傳遞指示。

砰!

槍聲響起。

錢莫爭只感覺眼前閃過一道光火,同時聞到一股火藥的氣味。隨即他閉上眼睛,不忍心看那幕悲慘的景象。

槍聲,致使的槍聲,繼續在空曠的街道和毛坯的樓房裏迴盪。

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那條狼狗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童建國則站在原地,他手上的槍也不見了。

“狼狗呢?”

“我剛纔並沒有向它開槍,只是朝天鳴槍示警而已。”童建國嘴角微微一撇,“槍響後狼狗馬上縮了回去,轉身跑下了樓。”

錢莫爭以往見過不少大場面,這次卻真被嚇倒了:“混蛋!我還以爲它的腦袋被子彈打爛了呢。”

“剛纔它之所以衝上來,是因爲它不確定我手裏的槍到底是真傢伙還是仿真槍。但它終究只是一條狼狗,任何動物都懼怕火器。只要槍聲一響——哪怕再厲害的野獸,也會因天生的恐懼而逃跑。”

“算你有種!手槍呢?”

童建國從褲兜裏把槍摸出來說:“放在這裏好像不太安全。”

“你這是什麼意思?還想防我一手?”

“別亂想了。”

他將褲腳管撩起來,再把手槍放到小腿外側,從包裏拿出膠帶綁上,這樣就牢牢固定住了。當他把褲管放下來,只看到隱隱有塊突起,但又有誰會注意別人的褲腳管呢?

錢莫爭還是忍不住好奇心:“這把槍是從哪裏來的?”

“上午,那個山洞裏的軍火庫。”

“果然是那裏!”他已經猜到三分了,捏着拳頭問,“你居然偷了一把手槍出來?”

“幹嗎用‘偷’這個字?我們在這裏喫的每一頓食物,不都是‘偷’來的嗎?”童建國靠在陽臺欄杆上,嘆了一口氣,“哎,你知道這個地方有多危險嗎?那條狼狗只是許多危險中的一個,你沒有看到屠男和導遊小方是怎麼死的嗎?我們旅行團還有十幾個人,其中有一半是女人,難道憑你的赤手空拳,就能保護自己和她們嗎?”

“所以,你就偷偷地拿了一把槍?”

“是,上午在山洞軍火庫裏,有個箱子裏全是手槍,彈匣裏還裝滿了子彈。我特地挑了這把槍,還有幾個彈匣的子彈,趁你們不注意藏在了身上。”

錢莫爭低頭想了好一會兒:“你說的對,我們那麼多人是需要一把槍,比如剛纔就派上了用場。”

“謝謝,我不知道在你們的印象中,我是怎樣的一個人,也許我有許多種做法,讓你們都難以理解,但我會給你們看到最好的結果。”

“不過,槍畢竟不是個好東西,旅行團裏大多數人,都會對這把槍感到恐懼,何況還有個十五歲的孩子。萬一讓某些心術不正,或容易衝動的人拿到了,說不定就弄巧成拙,變成我們最大的禍害了。”

“所以請你爲我保密,不要把這把手槍的存在告訴旅行團裏任何一個人——包括葉蕭!”

錢莫爭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頭說:“好吧,我保證不說出去。你也要好好保管這把槍,千萬別把它弄丟了,更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當然。”

“還不知道楊謀他們三個人怎麼樣了?我們快點下去找他們吧。”

“等一等!”

童建國一把拉住了他,隨後將頭探出陽臺,查看下面的形勢。果然,在街道對面的轉角處,那條狼狗正赫然趴着呢。

“啊,它居然還沒走!”

錢莫爭也發現了那條狼狗,剛纔鳴槍示警並未傷到它,但令它更加機警小心了。它悄悄躲藏在對面,只等他們兩個人下樓,便會從背後突然襲擊!

“它真比人還聰明。”

他們退到屋裏,童建國點起一根香菸。在這廢墟似的毛坯房中,菸頭的火焰不斷閃爍,很快被他吸完了。

“你用過槍吧?”

錢莫爭蹦出一句話,眼睛隱藏在昏暗中。

“是。”童建國並不隱瞞,輕輕吐出一口煙霧,“還殺過人。”

這句話讓彼此沉默了許久,菸頭的火光照着他的雙眼,宛如黑夜山洞裏狼的目光。錢莫爭退到了更遠處,他不想追問別人的過去,或許旅行團每個人心裏都藏着祕密。

“槍不是個好東西。”

“當然,其實我很討厭槍。”

“你也討厭殺人?”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我扣着扳機的手指僵硬了。子彈穿過一片樹林,擊中對面那人的胸膛,距離不會超過二十米。我看着他的血從胸口湧出來,就像流到我的身體裏,眼前和腦子裏血紅血紅的,以後連着一個月都做噩夢。”

童建國加快了吸菸的速度,彷彿這裏已變作多年前的戰場,硝煙瀰漫向錢莫爭的雙眼。

“你殺過許多人?”

“是的,但第二次殺人就再也沒有感覺了。不覺得自己是在殺人,更像是訓練時打中靶心。那些飛濺起的鮮血,不過是靶子上的木屑,根本用不着眨眼睛。”

“當你感覺到自己是在殺人時,你還有懺悔的可能。但當你感覺不到自己是在殺人時,那你就成爲魔鬼了。”

錢莫爭給他做了個總結性發言。

“也許——是吧!”童建國只能苦笑一聲,用力丟掉將燃盡的菸頭,火星在地上一閃就滅了,“那時候你殺一個人,就像扔個菸頭似的簡單——如果自己被別人殺掉,也是一樣的感覺。”

“生命就像菸頭?短暫而脆弱的火光。”

談着談着竟變成了哲學話題,錢莫爭真想打自己一耳光,怎麼和這個殺人如麻的傢伙一起聊天呢?

他重新束起散亂的長髮,緊張地走到陽臺邊,看看時間已經兩點十分了。他悄悄把頭往外探了探,那條機敏狡猾的狼狗,依然在樓下守候着。

“該死的,我們被這條狗困住了!”

“不,人不會被狗困住的。”童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皺着眉頭說,“不知道玉靈他們三個人怎麼樣了?必須快點去找到他們。”

“可我們現在自身難保,而且就算能逃出去,也不知那三個人跑哪兒去了,說不定他們也在尋找我們呢。”

“衝出去再說吧!”

說罷童建國走到陽臺上,先看了樓下的狼狗一眼,又仔細掃視周圍環境。下面是個十字路口,狼狗趴在對面轉角處。在這棟未完工的樓下,有個自行車棚,透過陽臺底下的縫隙,可以看見裏面停着十幾輛自行車,外面用鐵欄杆隔着。

他回頭對錢莫爭說:“你想騎自行車嗎?”

“什麼意思?”

“跟我下去吧!”

童建國靜靜地走下四樓,每一步儘儘量不發出聲音,他知道樓下的狼狗正豎着耳朵,傾聽着他們每一步動靜。錢莫爭也只得屏聲靜氣,就這樣踮着腳尖走到底樓,互相都不敢說話。

藉着昏暗的光線,童建國向他使了個眼色,兩人翻過底樓一扇窗戶,跳出去正好是外面的自行車棚。

對面的狼狗立即狂吠起來,飛快地衝到自行車棚外,卻被層層鐵欄杆擋住了。它的爪子撲在欄杆上,由於身體過於巨大,難以從底下的縫隙鑽進來,只得惡狠狠地嚎叫着。

十幾輛自行車都蒙着厚厚的灰塵,童建國低頭摸了摸車鎖,居然一下子就打開了——果然是個偷車高手。

他連開了兩輛自行車鎖,輪胎裏的氣也算充足,便和錢莫爭各騎一輛,衝出了自行車棚。

兩人都憋足了力氣,拼命蹬着腳下的踏板,風馳電掣地騎上馬路。狼狗一下子猝不及防,被他們遠遠甩在了後面。

但它並沒有放棄,馬上跟在後面追趕。錢莫爭回頭大驚失色,只得用盡渾身力氣蹬車。但這輛車恐怕一年多沒動過了,鏈條裏都生了鏽,積了許多灰,哐當哐當宛如八十年代的“老坦克”。

“抄小路!”

童建國的自行車技也着實了得,輕巧地轉進旁邊一條巷子。而錢莫爭經常騎山地自行車,也能湊合着應付一下。兩人緊握車把,在小巷裏七轉八拐,經常脫出狼狗的視線。雖然狗鼻子仍能捕捉到他們的方向,但不斷減速轉彎卻非狼狗所長,它幾次差點在彎角摔倒。

當他們以爲要甩掉狼狗的時候,眼前卻出現了一堵堅固的牆——原來這小巷是條死路!

機關算盡,卻誤了卿卿性命!

在這狹窄的幽深小巷裏,兩旁也沒有其他路可逃。錢莫爭絕望地回過頭來,狼狗已及時殺到面前。

瞬間,空氣凝固成冰塊。

兩輛自行車,兩個男人,一條狼狗,六隻眼睛,八條腿。

還有,一把手槍。

第二組。

神祕而巨大的南明宮,二層樓黑暗走廊的盡頭,一個全身披掛甲冑的武士。

突然睜開沉睡百年的雙眼,凝視來自21世紀的不速之客。

葉蕭的心臟擰了起來,林君如和伊蓮娜瑟瑟發抖,躲藏到了他背後。只有孫子楚還饒有興趣,繼續用手電向盔甲裏的臉照去。

不,那不是一張臉,而是猙獰的面具。

在眼睛的位置開了兩個洞,凌厲駭人的目光,就從這兩個洞裏射出。

孫子楚想象躲在面具後的臉,究竟會是怎樣一副尊容?是秦皇漢武麾下的年輕武士,還是唐宗宋祖陣前的威武將軍?

他大膽地走到盔甲武士跟前問道:“喂,你是誰?”

隨後又跳着後退了一步,提防那傢伙鞘中的寶劍。聲音在宮殿走廊內迴盪,對方的目光卻又黯淡了下去。

葉蕭狐疑地上前兩步,小心地摸了摸那盔甲——全是真正的古代鐵甲片,而非電視劇裏道具的皮甲。

這副盔甲散發着金屬的寒意,彷彿經歷過許多著名戰役,受過無數刀劍弓矢的洗禮。

“當心啊!”

兩個年輕女子異口同聲地提醒,葉蕭還是摘下了那副鐵盔下的面具——裏面居然是空的!

“不存在的騎士!”

孫子楚念出了卡爾維諾著名的小說名稱,一個終日穿着盔甲的歐洲騎士,其實全身的甲冑裏卻空空如也,只是作爲一副盔甲而存在。

也許,生存在重重盔甲中的,是古代將士不朽的靈魂。

至於那雙目光逼人的眼睛,則是鑲嵌在面具上的兩隻玻璃珠子。

“原來不是人啊!”

孫子楚擦了一把冷汗,面具之所以會射出目光,不過是玻璃珠對手電的反光而已。他伸手撫摸盔甲,鋼鐵甲片異常沉重,穿在身上起碼有八十斤,再配上各種兵器和裝備,更別說衝鋒打仗了,現代人的體魄恐怕難以勝任。

他又仔細看了看甲冑形制,從護鼻看有蒙古風格。但護心鏡和山字形的鎧甲,又很像明朝初期的樣子,特別是護耳的鎖子甲,顯然受到了中東和歐洲的影響。孫子楚斷定這是一副明朝盔甲,而從甲片製作工藝來看,則是後人的仿製品。但這仿的工藝確實很棒,從規格設計到各種材料,完全按照古書記載手工製作,放在這宮殿的走廊裏,顯得異常威武精美。

用古代盔甲做裝飾物,在歐洲和日本非常盛行。去年葉蕭去英國遊覽倫敦塔,便見到了無數中世紀盔甲。但中國式盔甲則極其罕見,就連中國本土也難得見到,要麼就是些粗製濫造的影視道具。像眼前這樣的明朝盔甲,即便是後世的複製品,亦是千金難得的寶貝。

孫子楚繞了這副盔甲一圈,手電上上下下照了個遍,若有所思地撫摸着甲片:“天哪,難道是——”

“什麼?”

林君如看到他神經質的樣子,心想他又要語不驚人死不休了吧?

“難道是明朝遺民的後裔,你看這副完全仿真的盔甲,還有這座宮殿的外部形制,全鬱是明朝的風格——你們想想爲什麼?還有,這座城市叫什麼?”

“南明。”

“對!‘南明’這兩個字已經說明一切了!”孫子楚越說越興奮,像發現了新大陸,“歷史上也有一個‘南明’政權,就是明朝滅亡以後,明朝的遺老遺少們,擁立南方的明朝親王爲君,繼續豎起明朝大旗反抗清軍。”

林君如點了點頭:“我知道啊,鄭成功收復臺灣就是爲了反清復明。”

“南明最後一個皇帝,年號叫永曆皇帝。當清兵追殺到雲南後,他被迫和大臣們逃到了緬甸。他在那裏過了一段流亡生涯,最後被緬甸國王送回給清朝。漢奸吳三桂親手用弓弦將明朝最後一個皇帝絞死在昆明。”

“那跟這裏有什麼關係?”

“當年,許多不甘心做亡國奴,也不願剃頭留辮子的人,都逃亡到邊境那邊去了。當年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李定國將軍就是死在異國他鄉的,而他手下的許多部將和士兵們,繼續效忠於大明王朝,在緬甸、泰國、越南等地策劃反清復明。”

“反清復明?”林君如不禁又插了一句:“我想起了《鹿鼎記》裏的天地會。”

孫子楚最討厭別人打斷他:“小姑娘別亂插嘴!在雲南的邊境線外面,就形成了許多漢人部落,他們至今仍然生活在緬甸境內。”

“你的意思是——這座城市是南明政權的遺民們,逃亡到泰北叢林中所建的流亡城邦或國家?”

葉蕭依然打斷了他,並替他說出了推理結果。

“ok!所以這裏纔會叫‘南明’,就是爲了紀念故國——南方的大明王朝!”

美國人伊蓮娜聽得一頭霧水,雖然學了那麼多年中文,但對中國歷史卻還是一知半解:“what?”

這次是林君如回答道:“這座官殿因此才叫‘南明宮’,這裏纔會放上一副明朝的盔甲?”

“沒錯。”孫子楚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他伸手搭着高大的盔甲說,“說不定這就是明朝末代皇帝的寢宮呢。”

他這麼一說,大家都被唬住了,葉蕭用手電照了照四周,發現右側是一道樓梯。

宮段內部居然有三層樓!

葉蕭打頭走上樓梯,其餘三人緊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來到樓上。

手電光線掃射之處,又是一條深深的走廊,但要比二樓低矮些。兩邊都是一扇扇房門,孫子楚試着推了一扇,卻緊鎖着打不開。他這麼一路推過去,彷彿在推阿裏巴巴的藏寶洞,心底確信這是明朝最後的江山,說不定還藏着永曆皇帝最後的財寶。

突然,一扇大門被他推開了。

四人都屏住呼吸,小心地朝門裏看去。外面的光線照射進來,刺痛了他們的眼睛。

這是個非常寬敞的辦公室,不再是樓下那些陰森的密室了。雖然玻璃窗上有許多灰塵,但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葉蕭快步走到窗前,從高處俯瞰腳下的廣場。但站在下面抬頭看時,卻未發現宮殿上部有窗,看來做過隱蔽處理。

在這裏看下去的感覺,與在底下仰望完全不同。這是古代帝王檢閱羣臣的角度,是君臨天下南面而治的氣派。廣場如巨大的地毯鋪在腳下,兩邊的現代建築和古希臘大廈,像兩尊護法神左右對峙。視線越過廣場外的朱雀大道,是那綠得扎眼的“中央公園”。甚至還能看到公園對面,是一大片三四層樓高的房子。從這個角度正面看出去,沒有比這宮殿更高的建築了。再遠就是城市正南面的羣山,旅行團便是從那個方向,進入這神祕的死亡空城。

站在南明城的地理與政治甚至宗教的中心,葉蕭心底不斷浮起某種幻影,被腳下的宮殿慢慢地引出——不,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熱氣融化在模糊的玻璃上,宛如一團白色的濃霧。

“god,這裏真是豪華啊!”

伊蓮娜驚訝地看着這間辦公室,足有一百多平方米,腳下鋪着最離級的進口木地板,牆上貼着繪金圖案的牆紙。天花板也做成了中國式的“藻井”,富麗堂皇描龍繪鳳,宛如故宮太和殿的規格。

在辦公室右側,擺放着一套沙發和茶幾。雖然佈滿灰塵,林君如還是一屁股坐了下去。這可是非洲水牛皮的沙發,在美國買一套起碼要二十萬美元,想想坐在那麼多美元上面也值了。

牆上掛着一幅中國水墨畫,一枝梅花孤獨地在雪中綻放。孫子楚站在下面看傻了,因爲他居然發現了石濤的署名!

從這幅畫的內容和氣質,以及裝裱材質等方面來說,都確實是明末清初的年代,更何況石濤和尚那獨特的畫風。若真是石濤真跡,最高可拍賣到數千萬元!又想起對“南明”二字的推理——石濤和尚乃是明朝王室後代,因國破家亡才遁入空門。而這畫上的梅花,正應了“數點梅花亡國淚,二分明月故臣心”之聯。由“南明宮”來收藏這樣的傑作,實在是最合適不過了。

林君如離開水牛皮沙發,來到寬大無朋的辦公桌前。這臺精緻的紅木桌子價值高昂,後面的太師椅更是明朝的古董。臺子上除了厚厚的灰塵外,還有電腦屏幕和電話機。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太師椅上,正好面對着那幅石濤的梅花圖。

這簡直是皇家的氣派!李嘉誠的辦公室也不過如此吧?

辦公桌的右上角,還插着一面小旗子,上面畫着個奇怪的圖案——左邊是寶劍,右邊是長矛,中間是太陽和彎月。

“日月旗!”孫子楚也快步走到辦公桌邊,看着旗幟上的圖案說,“太陽與月亮,合在一起不就是“明”這個字嗎?”

“日月神教?”

林君如卻想起了《倚天屠龍記》和《笑傲江湖》。

“別瞎扯!看這個旗幟——劍與矛保護日月,象徵着誓死保衛明朝的決心,這也符合‘南明’二字的含義!”

葉蕭也從窗邊回來了:“這也是我在警察局裏看到過的南明警徽。”

“警徽?我看不僅僅是警徽,而且是南明城的旗幟,也是全城通用的基本標誌。”

伊蓮娜也點頭補充道:“美國許多城市都有自己的旗幟和徽章。”

林君如依然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地翹起二郎腿問:“現在向題的關鍵是,這究竟是誰的辦公室?”

“至少不是你的!”孫子楚一把將她拉下椅子,“這可是價值連城的老古董,非被你坐壞了不可!”

林君如被他氣得直瞪眼,卻也只能乖乖地走到一邊。孫子楚仔細看了看辦公桌,拉開一個抽屜,裏面赫然是個檔案袋,印着“九十四年預算”的字樣。他忽忙將檔案袋打開,卻發現半張紙都沒有,只是個空殼子罷了。他又拉開其他幾個抽屜,均是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抽屜裏有些辦公用品,其中有兩隻派克簽字金筆,竟是真的24k金,儼然是大財團老闆或國家元首簽字所用。

由於沒有電源,也無法打開這臺電腦,孫子楚皺起眉頭說:“我猜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正是南明城的統治者吧?”

“有可能。”葉蕭隨後又搖了搖頭,“但現在什麼證據都沒有,我們無法確定。”

“再出去看看吧。”

伊蓮娜已經坐不住了,她端起手電走出辦公室。葉蕭和孫子楚也跟了出去,林君如最後一個離開,無限留戀地回望這金碧輝煌的屋子。

四人回到黑暗的走廊,孫子楚又推開一道門,才發現是廁所——設在豪華辦公室旁的廁所,自然是老闆或首腦專用的了。不過這廁所也分爲男女,顯然這裏還有女祕書辦公——抑或辦公室的主人就是女性?

廁所居然也有對外的窗戶,用毛玻璃遮掩着**。林君如和伊蓮娜都等不及了,一齊跑進了女廁所。

兩個男人則留在外面,他們在陰影裏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有些馗尬。孫子楚背靠在牆上,不停地大口深呼吸。

“你有心事?”

“到了這個鬼地方,旅行團每個人都有一肚子心事。”

“不!”葉蕭雖然看不清他的臉,眼睛卻緊盯着他的方向,“下午一出來我就覺得你不對,中午我們在說話的時候,你也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是嗎?”

孫子楚苦笑了一下,轉頭回避葉蕭的目光。

“告訴我,是因爲那個人嗎?”

陰沉的大殿三樓走廊裏,孫子楚只感到一陣窒息,他明白葉蕭說的“那個人”是誰,無奈地點頭道:“是,是她——你昨晚帶回來的神祕女孩。”

“我猜得果然沒錯,你在想什麼?”

孫子楚幾乎貼着他的耳朵說:“你不覺得她像一個人嗎?”

“誰?”

“小枝。”

空氣再度凝固起來,葉蕭的耳膜像被金針猛刺了一下,立時響起一陣耳鳴……

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

這個名字不停地在腦裏盤旋,又變成密碼似的微小漢字,爬滿在黑暗的眼前。閉上眼睛便感到暈眩,似乎整個宮殿都要倒塌下來,將他埋葬在墳墓深處。在傳說中的幽閉地宮盡頭,某個影子正穿破時間迷霧,低吟古老的歌謠飄浮而來。

“不可能!”

葉蕭連連後退幾步,直到後腦勺撞在牆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睜開眼晴,只看見對面一個昏暗的人影。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孫子楚走到他的跟前,嘴裏發出輕微氣聲,“但那感覺太像了!”

“像什麼啊?”

林君如突然出現在了身後,把孫子楚嚇出一身冷汗,他驚慌失措地轉過身來:“怎麼像個鬼似的沒有聲音?”

“你剛纔說話的聲音纔像鬼呢。”

她和伊蓮娜都從廁所出來了,打開手電照到葉瀟的臉,卻發現他的臉色很不對勁。

葉蕭急忙擠出一絲笑容:“沒什麼,我們離開這裏吧。”

話音未落,走廊彼端便響起一陣腳步聲……

那聲音穿破黑暗而來,讓四個人的心又立時懸起。

“那副盔甲活起來了?”

林君如哆嗦地說了一句,隨即得到孫子楚的回應:“閉嘴!”

葉蕭把所有手電都關了,低下身子側耳傾聽。對面漸漸亮起一道電光,後面是兩個黑黑的鬼影。

突然,那道電光照到他們臉上,伊蓮娜驚恐的尖叫了一下。

就當四人都捏緊拳頭之際,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怎麼是你們?”

“錢莫爭?”

孫子楚聽出了那個聲音,趕緊也打開手電照向對方,果然是錢莫爭和童建國兩人。

大家都非常驚訝,前往不同方向的兩組人馬,居然在這個地方相遇了。

再看這兩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又髒又破,好像剛剛打過一架。葉蕭擰起眉頭問:“你們組其他三個人呢?”

童建國疲憊地搖搖頭說:“對不起,我們走散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會到這裏來的?”

“說來真是好笑,全都是因爲一條狗!”

隨後,錢莫爭將剛纔發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大家——除了藏在童建國褲腳管裏的那把手槍。

當錢莫爭和童建國兩人,騎着自行車逃到小巷盡頭時,卻發現前面有堵高牆,後面的狼狗已緊追而至了。在這無路可逃的絕境,童建國並沒有掏出手槍,而是勇敢地站在狼拘面前,直瞪着狗的眼晴。

但這樣的對峙只能是同歸於盡,錢莫爭緊張地尋找出路,發現在旁邊有根落水管,直通三層樓頂。他手腳並用爬上了落水管,多年鍛鍊的肌肉幫了他大忙。童建國也立即爬了上去,狼狗雖然跟在後面,但畢竟忌悼他的手槍,更不會爬水管子,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逃走。

兩人翻過高牆,後面是片殘破的花園,停着輛泰國產的大衆車。童建國施展偷車絕技,兩人將車開上馬路。這時狼狗也繞道追蹤而來,但飛馳的車子遠遠甩下了它,終於擺脫了危險。

但方向已完全搞不清了,童建國胡亂開了幾圈,一直駛上寬敞的朱雀大道,很快來到廣場前。他們都被這地方震驚了,錢莫爭急着拍照片來到威嚴的“南明宮”腳下,發現大門開了一道縫。

於是,兩人就這麼闖入宮殿,沿着樓梯走到三樓,與第二小組狹路相逢。

匯合後的兩組人唏噓不已,這離奇的經歷更讓大家擔心,昨晚大家都聽到了那條狼狗的警告,或許它隨時還會出現吧?

葉蕭依舊語氣凝重地說:“現在我最擔心的是,楊謀、玉靈、成立三個人,他們究竟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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