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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智鬥馬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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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馬尼拉,雲層壓低、悶熱異常。預報的大雨未下,潮熱的空氣,讓人感到渾身溼膩。

餘多等人抵達馬尼拉市的時候,已經是當地時間晚上6點。餘多提着行李走出機場,邊走邊點燃一支香菸,深深地呼吸着撲面而來的潮熱空氣,他知道,一場緝捕大戰即將開始。作爲獵狐緝捕組的隊員,出境工作已是家常便飯,但餘多此次執行的任務卻十分艱鉅,他肩負着緝捕六名逃犯的任務。

在機場出境口等待多時的費雲夫迎面走了過來,與餘多緊緊握手。

“費處,久等了。”餘多說。

“客氣什麼。”費雲夫笑着說,“車上聊。”他指了指停車場的位置,引着餘多等人向那裏走去。

麪包車在夜色的擁堵中緩慢行駛,車廂裏的衆人已經開始討論案情。

“這次的任務確實艱鉅,要想成功緝捕六名犯罪嫌疑人,必須要有周密的計劃。餘多,我想這次咱們的工作必須要重點突出。”費雲夫三十多歲,是獵狐緝捕組的老成員,他說話溫文爾雅,但做起事來卻雷厲風行,舉手投足間有種警察特有的自信和敏銳。爲了緝捕外逃嫌疑人,他先期來菲開展工作。

餘多笑了笑。他個子不高,辦事成熟說話老到,一點兒看不出是個八零後。“費處,你的意思是擒賊先擒王?”

“是。”費雲夫點頭,“這次行動時間緊、任務重,要在最短的時間裏將六名犯罪嫌疑人一網打盡,如不採用特殊方法,很難取得成效。所以我想,咱們這次要採取一個新的緝捕工作嘗試,打一個組合拳。”

“呵呵,你的意思是緝捕和勸返同步開展?”餘多笑着問。

“呵呵,知我者,餘多也。”費雲夫也笑了。“但這並不是冒險,而是有計劃性地推進工作,以強有力的緝捕重拳出擊,抓獲重點犯罪嫌疑人,一舉打掉犯罪嫌疑人的僥倖和畏罪心理,在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後,再統一實施勸返,擴大戰果。”費雲夫回答。

餘多愛笑,面對再大的案件壓力,彷彿都能迎刃而解。“好,我明白了,那咱們就先啃最硬的骨頭,以儆效尤,再做勸返工作,不戰而屈人之兵。”他總結得挺好。

“就是這個意思,你看看,咱們這第一炮,向誰開火?”費雲夫問。

“嗯,這很關鍵。”餘多收起了笑容,抬頭思索。“抓個小毛賊吧,起不到震懾的作用,打個罪行輕的吧,達不到以儆效尤的目的。要我看,就程國棟(化名)吧。”餘多正色道,“他涉嫌的金額最大,逃跑時間也最長,而且態度也非常惡劣。把他打掉,一定能起到敲山鎮虎的作用!”

“和我想的一樣。那就先從他下手。”費雲夫說。

他們說的程國棟,已經跑了四五年的時間。在潛逃之前,曾經是南方某地的一個老闆,但由於賭博的惡習,輸光了自己的資產,還欠下了一屁股債。在009年底,他以生產經營需要資金爲由,許以高息,向幾十人借款高達七千萬元人民幣後,逃匿至菲律賓。

“程國棟是個賭徒,他能在澳門的賭場上一擲千金,輸得血本無歸,也能編造謊言,騙取幾十人的鉅款。這個人可不好對付。”餘多說,“聽說他到了菲律賓之後,也結交了一些當地的關係,有一定的勢力,許多逃亡至菲律賓的同鄉都來投奔他。”

“是啊,他在馬尼拉的社會關係複雜,知名度高,經過菲警方的調查,發現程國棟在菲參與了幾個賭場的生意,在菲律賓的逃犯中,也算是個‘知名人物’。我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這次再困難也要集中全力‘幹掉’他,擒賊先擒王,打掉他,剩下的人就好辦了。”費雲夫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

“行,打他個組合拳。”餘多點頭。

麪包車沒去賓館,而是直接開到了菲律賓的國家調查局。在費雲夫的帶領下,餘多向國家調查局的費爾南多警官介紹了案件情況,並提出了要立即對此次行動的一號要犯程國棟實施緝捕。

費爾南多警官很配合,拿過翻譯好的犯罪嫌疑人資料觀看。

程國棟,男,四十五歲,009年涉嫌向幾十人非法吸收公衆存款七千餘萬元人民幣;

林海生(化名),男,四十一歲,其妻子張曉英(化名),女,四十歲,夫婦二人於010年至01年期間,非法吸收公衆存款六千餘萬元人民幣;

錢正平(化名),男,五十歲,01年,涉嫌向十餘人非法吸收公衆存款七百餘萬元,騙取銀行貸款三千餘萬元後,出逃菲律賓;

康弘(化名)、劉霞(化名)夫婦,01年非法吸收公衆存款一千八百餘萬元後,出逃菲律賓。

“僅這六名犯罪嫌疑人,涉嫌的資金就近兩億元人民幣。此次將他們列爲工作重點,主要是因爲這些人雖案件不同,但爲同鄉關係,根據我們在國內的調查發現,他們之間有着密切的聯繫。如能將其中的一人成功緝捕,想必會對其他人產生震懾作用。”費雲夫說。

費爾南多點頭:“好吧,那我就讓我們的兄弟配合你們,緝捕行動由我們負責,但你們熟悉情況,要提出建設性的意見。”

“謝謝!”費雲夫對他伸出了大拇指。

緝捕行動在當晚開始。費雲夫此前已經做了大量的工作,之所以要以緝捕程國棟爲第一炮,不僅考慮到程國棟涉嫌的罪行較重,同時還有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並不是倉皇出逃,而是計劃周密地把家人都接到了馬尼拉,緝捕他的線索較多。經過調查發現,程國棟的女兒程敏(化名),現在就在馬尼拉的一所大學讀書,在學校的家長聯絡簿中,程國棟有兩個地址。

這是緝捕他的重要線索,刻不容緩,必須馬上行動。

對於程國棟這種逃亡時間久、涉及金額大的犯罪嫌疑人,不但要講究抓捕的技術,更要做到行動的嚴格保密。工作組在費雲夫和餘多的帶領下,先期前往其登記的第一個地址開展工作。

第一個登記地址距程國棟女兒就讀的大學不遠,幾個人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點。

這是一處封閉的公寓樓,一樓是公寓的物管和保安,如果沒有門卡,無法入內。餘多腦子快、心眼兒活,沒用迂迴就直接走到物管人員面前。

“你好啊,我是中國人,來這裏找我的親戚,你能幫幫忙嗎?”他竟然直來直去。

在工作中,有時越是直接反而越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物管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因爲這棟樓住了許多的中國人,所以對中文也略知一二。她善意地對餘多點了點頭。

“這個人你見過沒有啊?”餘多拿出了一張照片。

女孩接過照片,仔細地端詳起來。“啊……這個人,我好像見過。”她經常在這裏值守,對住客也很瞭解。“但是……”她停頓了一下,“他現在好像不在這裏住了。”

“什麼?他現在去哪兒了?”餘多皺眉。“我是他的親戚,來馬尼拉找他的,現在他的電話關了,人也找不到了,請你幫幫忙。”餘多央求道。

女孩看着餘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但是……他真的搬走了啊。”她肯定地說,同時拿出一個登記本,“你看,這是他的退租信息。”

餘多拿過本子細看,果不其然,公寓樓相同的地址顯示着,“GuodongCheng—surrenderoftenancy(程國棟—退租)”。

“好,多謝多謝。”餘多心裏有底了,不慌不忙地走出公寓樓。

否定一個地址,就意味着新地址搜索的開始,否定一個方向,就意味着接近正確的方向,餘多做的並不是無用功。大家立即行動,轉戰程國棟的另一個地址——中誠廣場7E。

中誠廣場位於馬尼拉市中心附近,是一處繁華地段的華人聚集區,這裏商業繁華、高樓林立,經營賭場的嫌疑人程國棟,在這裏的可能性很大。不料衆人剛來到指定的地點,就都被眼前的情況難住了。

中誠廣場是一處公寓的名字,裏面的四棟建築最高只有二十五層。“7E”這個地址,難道是空中樓閣?

是情報錯了嗎?大家都很沮喪。或者是嫌疑人程國棟的防範意識強,故意寫錯地址?誰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費雲夫仔細看着這個地址,沉默不語,他知道,一旦這條線索斷了,那緝捕程國棟的行動就將擱淺。他抬頭望着面前的中誠廣場,若有所思,目光向周圍搜尋,他目視着夜空,漸漸來了靈感:“大家分散開,都看一下週圍還有沒有高層建築。”

費雲夫這麼一說,大家都明白了。幾個人分散開,四處搜尋着高於二十五層的建築,不一會兒就鎖定了一處。

這是一處約四十層的建築,在距中誠廣場幾百米的距離處。走到建築面前,發現這也是一處公寓,上面的中文名字是“中城廣場”,“誠”與“城”,音同字不同而已。

“靠譜。”費雲夫拍了一下手。“老餘,看你的了。”他衝着餘多笑笑,讓他故技重施。

餘多沒有遲疑,一個人徑直走進了公寓大門。

公寓一層有物管值班,看餘多進門,站了起來。

“你好,我是中國人,來這裏找我的親戚,請你幫幫忙。”餘多說着就又拿出照片。

物管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皮膚黝黑。他禮貌地接過照片,注目觀看。

“嗯,我是見過這個人。”物管點頭。

餘多心裏一下就有底了。“多謝多謝,他現在還住在這裏嗎?”餘多進一步探尋。

“應該住在這裏。”物管回答,“我昨天還見過這個人。”

“他在哪個房間住?”餘多又問。

“這個……這個就不太清楚了。”物管搖了搖頭,“這個人很怪,每天很晚纔出門,凌晨兩三點鐘纔回來。”

“哦……謝謝啦。”餘多點頭,“哎,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來找吧。來,抽包我們家鄉的香菸。”餘多說着遞過去一包香菸,算是對小夥子的報答。但剛走出幾步,他又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哎,對了,你再幫我看看這幾個人見過沒有?”餘多要繼續擴大戰果。

物管接過其他幾個人的照片,仔細端詳。

“嗯,這個,這個,這個,我都見過。”他指着照片說。

餘多湊近一看,好傢伙,他說的這三個人分別就是林海生、張曉英夫婦和錢正平,一網撈四條魚,這個行動可太有搞頭了。餘多心裏暗想。

“這三個人也在公寓裏住嗎?”餘多問。

“不,這三個人常來這裏做客,每次和那個人見面,都在二層的咖啡廳裏。”物管說着,就往樓上指了指。

餘多循着方向望去,在公寓二層,有一個咖啡廳。

“好的,多謝。”餘多再次道謝,走出了公寓。

時間已經過了點,沉沉的夜色並沒遮擋住馬尼拉的精彩夜晚。餘多遞給費雲夫一支香菸,兩個人默默地吞吐。

“程國棟很有可能就在這棟公寓裏,但住戶衆多,咱們也無法進入搜索。費處,下一步的工作怎麼做?”餘多問道。

費雲夫沉默了一會兒。“咱們在工作的時候,也要防止打草驚蛇。程國棟老奸巨猾,一旦物管向他通報咱們問詢的情況,那後果不堪設想。我想……”他停頓了一下,“該請菲律賓警方出馬了。”

第二天,費雲夫聯繫大使館,要求菲律賓國家調查局的警官進行配合。在境外執行緝捕工作的首要原則,就是“以我爲主”,在工作中,我方要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引導所在國警方開展工作,爲我所用。國家調查局派遣了兩名精幹警力,兩人都在三十五歲左右,年富力強。按照費雲夫的要求,菲警方多方尋找支持,終於在“中城廣場”公寓樓內,找到了一個“聯繫人”。這個“聯繫人”是一個當地警察的遠親,就住在公寓樓裏的二十一層。

經過“聯繫人”的多方打探,基本確認了7E居住的是一名華人,而且這名華人還在小區的地庫裏,租了一個車位。經調查,這個車位上停泊的是一輛白色豐田越野車,牌照的尾號是三個“6”。

這就更對了,中國南方人視三個“6”、三個“8”這樣的疊字爲吉利數字,7E的房間號再加上三個“6”的車牌尾號,餘多覺得離緝捕程國棟的勝利越來越近了。

在這位警察親屬的配合下,7E大門的照片送到了費雲夫的手上。費雲夫看到照片,喜上眉梢。

“餘多,你看看這張照片。”費雲夫把照片遞了過去。

餘多拿過照片,仔細端詳。照片上是一處標有“7E”門牌號的防盜大門,門的左右兩旁貼着一副對聯。

“哈哈,這裏面果然住的是中國人。”餘多也笑了。

“是啊,公寓物管的指認,7E的房號,三個‘6’的車牌,再加上這副中國對聯,已經八九不離十了。但是要對程國棟執行緝捕,還是要我們親眼見到他本人。”費雲夫說,“所以我看,咱們還得守株待兔。”

“好。”餘多點頭。

當晚7點0分,已在公寓樓下麪包車裏蹲守了整整四個小時的工作組成員,等來了“聯繫人”的電話。電話裏稱,此刻7E的房客正在二樓的咖啡廳喝茶。線索就是命令,機會稍縱即逝,費雲夫立即通知菲律賓國家調查局和移民局的警察,大家兵合一處,立即開展緝捕行動。

爲了避免驚動犯罪嫌疑人,餘多率先進到咖啡廳工作。公寓二樓的咖啡廳顧客不多,十幾張桌子旁,只有三三兩兩的客人。餘多緩步走着,不動聲色地觀察着每位顧客的體貌特徵,隨即便找到了目標。

在咖啡廳的一個角落裏,坐着一個四十多歲的華人,他身高在一米七零左右,偏瘦,上身穿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穿着短褲,他一邊玩着新款手機iPhone6,一邊吸着香菸。餘多注目觀望,放在桌子上的香菸,就是中國南方產的“利羣”牌。

沒錯了,就是他。餘多太熟悉眼前的這張面孔了。但他並沒有立即實施抓捕,而是幾步走過去,伸個懶腰,一屁股坐到了程國棟的面前。

“哎呀,你怎麼在這裏啊?”餘多操起了南方的口音。

程國棟抬頭詫異,發覺並不認識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你是問我?”

“是啊,可不是問你嗎?程總,有一段時間沒有見了。”餘多笑着說。

“你是哪位?”程國棟的反問,實際上已經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錢總的老鄉啊,上次聚會見過的。”餘多笑着回答。

“啊,老錢的朋友啊。”程國棟的表情鬆弛了下來。“怎麼?你也和他約在這裏了?”他問。

“可不是,我們約好在這裏談事,他還沒有下來。”餘多把身體靠在沙發上,儘量讓自己顯得鬆弛。

“哦……”程國棟點了點頭,沒再發問。

“哎,對了,程總啊,我今天來帶了幾盒茶葉,正好碰到你啊,我讓人也給你送幾盒上來啊。”餘多張口就來,說得跟真的一樣。他說着就拿起手機。

“不必不必,你帶給錢總就好了,我不要。”程國棟擺着手說。

“嗨,這算什麼,都是家鄉的特產,不值幾個錢的。”餘多依然堅持着。“喂,小費啊,哦,我碰見程總了,你再拿兩盒茶葉放到公寓前臺。嗯,是的……什麼?前臺要住客的房間號,等等,我問問啊……”餘多放下電話說,“程總啊,前臺要知道房間號才能寄存,你告訴我一下房間號啊。”

程國棟沒有立即回答,面帶猶豫,他停頓了幾秒才說:“那謝謝了,你就把茶葉都放到錢總的房間吧。他在7A。”

“哦……錢總的房間是7A,你放在那裏就行了。”餘多輕描淡寫地說着。

在咖啡廳門前的費雲夫,早就聽出了餘多話裏的深意,他立即告訴菲方的警察,另一個逃犯錢正平,很有可能就在這座公寓的7A藏匿。菲方警察立即行動,四名警員乘電梯上了二十七層。

在餘多和程國棟的對話過程中,程國棟不斷玩着iPhone手機,看餘多掛斷電話,程國棟打了個哈欠,站起身來:“朋友,你先坐,我去上個廁所。”他說着就要走。

這時餘多也站起身來,攔在了他的面前。“程國棟,你走不了了。”餘多笑着說。

“你是什麼人?要幹什麼?”程國棟並沒有驚慌,冷靜地質問。

“你覺得我是什麼人?”餘多反問。

“你不是錢總的朋友,他沒有約過你。”程國棟回答。

餘多震驚,沒想到程國棟一直在用手機和錢正平聯繫。壞了,他心想。“我是中國警察,這次來要帶你回國。”餘多索性亮明瞭身份。

與此同時,移民局的警察跑了過來,扳過程國棟的手臂,給他戴上了手銬。

“費處,快讓移民警察守住公寓樓門,防止錢正平逃跑。”餘多大聲對費雲夫說。

但爲時已晚,就在衆人佈置在公寓門前阻攔錢正平逃竄之前,錢正平已經接到了程國棟從手機裏發出的消息,逃竄出公寓。而程國棟所說的那個7A居室,實際上住的是一對菲律賓人,根本不是錢正平的住宅。程國棟果然老奸巨猾。

費雲夫立即要求菲方警察對錢正平實施緝捕行動。但夜色茫茫,在馬尼拉找一個隱匿的中國人,又談何容易。中計的懊悔沖淡了勝利的喜悅。餘多有點兒氣不打一處來,在移民局的辦公室裏,端坐在程國棟對面。

“程國棟,你挺高的啊?”餘多問。

“不高,一米七。”程國棟反駁道。

“嘿,你以爲我跟你說笑呢是吧。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浪費自己的機會。”餘多生氣了,拍響了桌子。

而程國棟卻不爲所動,他表情傲慢,果然是塊“難啃的骨頭”。

“警官,你既然能找到我,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再說了,到了這步田地,我輸了,我認。但你要是想讓我供出其他人,別想。”程國棟搖着頭回答。

餘多又要發作,被走過來的費雲夫攔住了。

“程國棟,正如你所說的,你已經到了這步田地,想要再走是不可能了。但是,如果你還算是個明白人,就該想想下一步自己該怎麼辦。”費雲夫不客氣地說道,“餘多,你先去忙別的,把他交給我。”

餘多看着費雲夫,點了點頭。

“賣涼皮的那位,有眉目了。”費雲夫輕聲地對餘多說。

“什麼?那我趕緊去,這裏辛苦您了。”餘多大喜。

“情況會有人跟你介紹,事不宜遲,今晚要加個班了。”費雲夫鼓勵地拍了拍餘多的肩膀。

費雲夫和餘多說的“賣涼皮的那位”,實際上就是出逃菲律賓的犯罪嫌疑人陳慧娟(化名)。

陳慧娟是中國南方人,不到四十歲的年紀。010年至01年間,她爲了非法獲利,在沒有實際經營業務的情況下,以收取開票費爲手段,爲他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幾十份,非法獲利上百萬元。她的犯罪金額雖無法同程國棟和錢正平等人相比,但讓國家稅收遭受損失,她的外逃也引起了獵狐緝捕組的重視。

餘多在赴菲律賓開展工作前,已經獲悉了陳慧娟藏匿的重要線索。線索顯示,她在馬尼拉經營着一處銷售涼皮的外賣店,名字叫“三三”涼皮。而起名爲“三三”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經銷店外賣的電話尾號是三個“”。

陳慧娟在國內的時候,已結婚生子,如今兩年的外逃生活,讓她與家人相隔,在無奈空虛之中,依附起另外一個男人。兩年前,她的公司因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行爲東窗事發,陳慧娟的幾個同夥都被警方抓獲,當時她正在菲律賓旅遊,在得知國內出事的時候,驚恐萬分,不敢回國。她躲藏在馬尼拉的一處華人聚居區裏,隱姓埋名,爲了生存,什麼工作都曾做過。那幾個月她苦不堪言,就在走投無路之時,結識了現在的男友老馮。老馮年長她十多歲,是中國山西人,在馬尼拉經營着一處涼皮店。

爲了生存,陳慧娟主動示好,投懷送抱,成了老馮的女朋友。老馮孤身一人,在相貌姣好的陳慧娟的攻勢下立即淪陷,跌入到溫柔鄉中。陳慧娟對老馮隱瞞了她已婚的實情,很快便和老馮住在了一起。兩人看似夫唱婦隨,甜甜美美,把涼皮店經營得紅紅火火,生活辛苦卻也甜蜜。只有陳慧娟自己知道,在國內她還有丈夫和兒子,爲了逃避法律的懲處,她把身邊善良的人,都欺騙了。

在得知國內的獵狐行動之後,陳慧娟比以往更加警覺,她不但更換了手機電話,斷絕了與國內的一切聯繫,在馬尼拉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藏匿在店中。老馮感覺奇怪,但又不便深問,他總覺得和自己朝夕相處的這個女人,有着什麼不爲人知的祕密。

獵狐緝捕組的成員們可不會被陳慧娟的行動所矇蔽,他們經過縝密偵查,發現了陳慧娟經營的“三三”涼皮店,根據這條重要線索,慢慢接近到了這隻逃亡兩年的“狐狸”。

“喂,‘三三’涼皮嗎?啊,我老闆要買你們一些涼皮和小菜,我問一下啊,我們能不能上門取貨啊?”餘多操着南方口音,在馬尼拉的夜色中打着電話。“哦,不能自取啊,沒有實體店,哦……那我現在正在開車,沒法留地址啊,你們在哪個區啊?”餘多又問。“哦……明白,明白,那我去那裏等你們。”他說着掛斷電話。

“去馬卡蒂。”餘多對面包車的司機說。

馬卡蒂是馬尼拉最發達的地區之一,是菲律賓的金融中心和購物中心,這裏人羣密集、喧囂熙攘,大小餐廳不計其數。餘多等人把車停在了馬卡蒂的一處酒店附近,爲了進一步確定陳慧娟是否在“三三”涼皮店內,他讓其他兩個行動組成員和自己一同撥打外賣電話。

“喂,是‘三三’涼皮嗎?”餘多問道。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但中國話生澀,像是個馬尼拉當地人。“我們剛纔要的涼皮,你們什麼時候可以送到?”餘多繼續問着。

電話那頭的女人非常禮貌,按照餘多提供的單號慢慢查詢。這時,餘多身邊的同事已經撥通了“三三”涼皮的另一部電話,餘多與同事交換了電話,更換了語氣問道:“喂,現在可以送餐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可以的,請問要送到哪裏?”

餘多仔細聽着,男人的中文講得很好,應該不是菲律賓人。

“除了涼皮以外,你們這裏還賣什麼啊?”餘多問道。

“啊,還有滷雞爪、滷雞胗、饅頭和麪條。”男人耐心地回答。

“價格多少呢?”餘多又問。

男人繼續逐一回答。

這時,另一個同事的手機已經掛斷,他對餘多示意,外賣已經送出。

餘多點頭,對着電話那邊的男人說:“嗯,你和我的朋友說說啊,還有什麼小菜。”他就是要拖住男人的時間,用另一部電話去探聽涼皮店裏到底是否隱匿着陳慧娟。現在正值晚餐時間,涼皮店的送貨量大,店裏的人手必定緊缺,加之給自己送外賣的女工已經出門,現在正是探尋陳慧娟下落的機會。

餘多想着,又撥起了涼皮店的電話,果不其然,接電話的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而且聽口音,應該是個中國人。

“喂,外賣怎麼還沒送過來啊。”餘多抱怨道。

“哦,對不起啊,已經送出去了。”女人回答。

“快一點兒啊,我們老闆等着要呢,我不能停留太久。”餘多一邊說,一邊默默啓動了手機的錄音功能。聊了幾句之後,才掛斷電話。

掛斷電話之後,他迅速將這條錄音傳到國內的辦案人員郵箱內,等待反饋。

他看了看錶,距剛纔打電話叫外賣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多分鐘。

“走,同志們,外賣要來了。”餘多說,表情嚴肅異常。

大家按照計劃,分散在訂餐地點的四處。餘多則坐在麪包車的駕駛室裏,等着即將到來的外賣。不一會兒,一個身着紅色馬甲的送餐員出現在路口。送餐員是個四十多歲的菲律賓女性,身材臃腫,她步行而來,紅色馬甲上用黃字印着三個“”字。

餘多走下車,衝送餐員揮了揮手。送餐員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這麼慢啊。”餘多抱怨道。

“對不起,現在要餐的人太多了,不好意思。”送餐員客氣地說。

“行了,這是一千比索。”餘多故意買了五百七十比索的食品,卻支付一張一千比索的整票,目的就是如果送餐員沒帶夠零錢,可以帶他回到送餐的地點找錢。不料送餐員準備充分,拿出零錢找給了他。

“你們的店離這裏遠嗎?”餘多隨意地問。

“不遠,就在那邊。”送餐員指了指遠處。

“好吧,謝謝你了。”餘多說着就上了車,扳動方向盤,駛到大路上。

送餐員則原路返回,卻不料,自己已被身後的兩名行動組成員緊緊盯住了。

十分鐘後,餘多按照同事提供的信息,來到了送餐員進入的地點,這是一處普通的公寓樓,並沒有任何關於“三三”涼皮店的標誌。

餘多返回到車上,在黑暗中思索了良久,覺得事情不對。他總覺得,在公寓裏開涼皮店不太現實,這個地點很可能是菲律賓女工的宿舍駐地。

這時,他接到了費雲夫打來的電話。

“喂,餘多,我這邊已經有了一些進展,程國棟同意,可以協助規勸其他人投案自首,戴罪立功。”費雲夫說,“但咱們還不能完全依靠他,我想這樣,明天一早,我就去聯繫錢正平和另外兩對夫婦,給他們講解政策,同時你要馬上聯繫這五個人的屬地公安機關,讓他們務必找到這幾個犯罪嫌疑人的家屬,集中開一次勸返大會。第一,要把程國棟落網的消息告訴他們;第二,要讓他們知悉《關於敦促在逃境外經濟犯罪人員投案自首的通告》的內容,通過家屬敦促這幾個人自首。”

“好的,我明白,雙管齊下,軟硬兼施。”餘多點頭。

“你那邊怎麼樣了?”費雲夫又問。

“我這邊?”餘多搖了搖頭。“滷雞爪和涼皮的味道都不錯,就是人和地點還沒找到。”他風趣地回答。

“那就先撤回來,別打草驚蛇。現在太晚了,再工作會引起嫌疑人的注意。”費雲夫說。

“好,那我就先收隊。”餘多掛斷電話,望着面前公寓樓的燈光,回手拿過外賣的紙盒,一件一件地發給大家。“快喫吧,嚐嚐味道怎麼樣。”他笑着搖頭,“估計明天還得喫這個,大家要做好準備了。”

他一邊嚼着雞爪,一邊打開自己手機的郵箱,發現五分鐘前,國內的辦案人員已經回覆了郵件。

簡短的幾個字:就是陳慧娟的聲音。

好,有這個結果就算沒白辛苦。餘多笑了。

第二天清晨,餘多剛走出賓館門,就接到費雲夫打來的電話,說林海生夫婦,已經到大使館來自首了。餘多喜上眉梢,笑着給移民局的警察每人發了一支家鄉的“利羣”香菸。

在程國棟和家屬的雙重勸解之下,林海生頂不住壓力,帶着妻子投案自首,結束了這一年來東躲西藏的逃亡生涯。

面對和善的警官,夫妻兩人再也忍不住淚水,痛哭流涕。

“警官,不瞞你說,自從昨晚聽說程國棟被抓之後,我們夫妻一夜沒睡,躲進一處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裏,一直到了天亮。現在我想通了,早晚要回去的,既然《通告》說自首可以從輕,那何不抓住這個機會。”林海生眼睛通紅,聲音顫抖。

“你們是如何知道程國棟被抓的?”費雲夫問。

“是……”林海生猶豫了一下。“是錢正平告訴我們的。”他回答。

“嗯,我知道了。那錢正平現在在什麼地方呢?”費雲夫又問。

“他……我不知道……”林海生搖頭。

費雲夫凝視着林海生的眼睛,知道他說的不是實情。

“林海生,回國之後你想怎麼辦?”費雲夫問。

“回去以後,好好想辦法償還被害人的損失,爭取法律的從輕。”林海生一點兒不糊塗。

“嗯,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費雲夫嘆了口氣說。

“是啊……”林海生的妻子張曉英抹了把眼淚說,“我們來這裏,也是很害怕的,剛開始甚至不敢自己一個人出去,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她表情茫然。“我家先生爲了能留在這裏,還受到當地人的敲詐,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她說着又哭了起來。

經過詢問費雲夫才得知,01年林海生和張曉英逃到菲律賓之後,因爲想辦移民,上了一夥當地騙子的當。他們先後從林海生手裏套走了十多萬元人民幣的資金,也沒給他辦成移民。因爲自己的逃犯身份,林海生明知對方是在敲詐,也敢怒不敢言,而且在一次到移民局體檢的時候,工作人員還說他患有性病,要求他連打半個月的針,一下就收取了上萬比索的費用。

“那一針下去啊,疼得我路都走不動,但有什麼辦法呢……在菲律賓逃亡的日子裏啊,晚上不敢開燈,白天不敢出門,整天躲在房間裏提心吊膽的,既害怕被人敲詐,又害怕被警察抓,這是什麼樣的生活啊……”林海生說起這段經歷的時候,眼淚又落了下來。

“自己犯的錯,早晚要去面對,逃避永遠不是辦法,這一點你現在該體會到了。”費雲夫說道。

“是啊……其實這邊的生活過得比蹲大牢還不如,既然總要承擔後果,我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林海生一字一句地回答。

“現在你還有個從輕的機會。”費雲夫看着林海生說。

“什麼?您說。”林海生迫不及待地問。

“協助我們勸返錢正平和康弘夫婦。”費雲夫說。

林海生看着費雲夫,停頓了許久,緩緩點頭。

上午11點剛過,餘多便在昨天的那棟公寓樓下,再次撥通了“三三”涼皮的外賣電話。接電話的仍是那個中國男人。餘多稱讚了昨天享用的食品味道不錯,又再次下單,品種和數量均是昨天的兩倍。聽到如此的訂量,老闆的心情很好,他主動送了餘多一份滷雞爪,約定好三十分鐘後,送至昨天的指定位置。

餘多在送餐員的公寓樓下留了人,又把其他幾名同事和移民警察分散在各個路口,隨時觀察送餐員的動向,自己則把麪包車開到了昨天的位置,守株待兔。

二十五分鐘左右,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一個同事在電話中報告,他剛剛發現了“三三”涼皮的加工地點,位置就在距那個公寓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成了!餘多笑了。和他的判斷一樣,昨天菲律賓送餐員進入的公寓,是她的宿舍。

成功送餐後,送餐員返回到了涼皮加工地點,同事們再次確定了位置。

餘多來到加工點前,這是一棟三層的小樓,門牌上寫着,9號。目測每層大約在五十平米左右,外面圍着鐵柵欄,院內有兩個菲律賓女工在清洗着雞爪、雞心等食材,二樓的排風機不斷噴吐着油煙,顯然正在加工食品,三樓大概就是主人的居室。

勝利似乎就在眼前,但餘多仍然無法斷定,此刻陳慧娟是否就在這棟樓裏。如果貿然行動,一旦陳慧娟不在,那行動必將前功盡棄。

餘多想着想着,計上心來。

他走到較遠的地方,叫來了移民局的幾個警察,詳細地交代了一番。移民局的警察聽後都笑了,用英文說,餘多的辦法,是“agoodidea(好主意)。”

於是,幾個移民局的人,用不同的手機,開始撥打“三三”涼皮的外賣電話,十分鐘之後,不同地點的八個訂單成功預訂。小樓裏頓時忙活起來,院裏的工人也被男主人叫回到樓內,叮叮咚咚地操作起來,排風扇噴出的油煙更多了,在這個下午,小店迎來了意想不到的生意高峯。

二十分鐘後,菲律賓送餐員陸續出門。餘多在不遠處數着,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四個員工帶着四個大塑料袋,依次離開了小院。

還差四份,餘多默唸着。這時,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從小樓裏走了出來,他推着一輛電瓶車,車筐裏和後座上分別放着兩個送餐的大盒子,目測分析,應該就是剩下的四份快餐。

餘多看着男人騎車走遠了,再次撥通了“三三”涼皮的送餐電話,電話響了數聲,纔有人接通。

“喂,你好。”又是那個中國女人的聲音。

餘多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用不耐煩的語氣說着:“你們怎麼回事啊,送餐還不帶零錢,你們店主讓你快點兒給送過來!”

“啊……這……”中國女人顯然有防範之心。

“快點兒,就在街口的45號。”餘多說出了一個地址。這個地址離涼皮加工點的9號非常近,直線距離也不超過一百米,但由於處於小樓的轉角處,所以從窗戶裏看不到那邊的情況。這正是餘多使用的妙計。

女人顯然在猶豫,餘多知道,勝敗在此一舉。“快點兒啊,不然我可不付款了啊。”他繼續催促道。

一邊是帶着四份快餐的店主,一邊是出門僅一百米便可解決的問題。餘多給對方留下的,是一道極易選擇的題目。

“好吧,我馬上給您送來。”女人選擇了餘多想要的答案。

就在她走出小院的一瞬間,便被兩名移民警察抓住了。

“陳慧娟,我是中國警察。”餘多走到她面前說。

“唉……”陳慧娟深深嘆息,“我早就感覺這個電話不對……”她默默地搖頭。

“兩年了……該回去見見兒子了。”餘多又說。

“我……”陳慧娟抬起頭,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有什麼要求嗎?”餘多問。

“能不能……”陳慧娟欲言又止,“讓我再見見老馮,我想對他說句,對不起……”陳慧娟深深地嘆了口氣。

餘多回到工作組駐地的時候,正碰到林海生夫婦帶着錢正平過來自首。錢正平低頭坐在費雲夫面前,久久不敢抬頭。

“我有罪,我認罰……”他不斷重複着這句話。

此後的第三天,康弘和劉霞夫婦,也來到了大使館投案自首。費雲夫和餘多設計的行動方案,“先攻克難點,再以儆效尤,實施勸返”大獲成功。

無論是被緝捕的程國棟和陳慧娟,還是主動投案自首的林海生、張曉英和錢正平,在國內等待他們的,不僅是應有的法律懲處,更多的還有期盼已久的親人召喚和即將重啓的嶄新生活。猶豫一天,平靜的生活便遲來一天,只有主動承擔罪責,積極補償被害人損失,才能獲得從輕的判決。

集中押解七名犯罪嫌疑人,餘多高奏凱歌,率領着押解人員登上回國的航班。在登機前,他和繼續留守開展工作的費雲夫緊緊地握手。“費處,保重。”他由衷地說。

“放心,等你下次來的時候,一定還有更多的狐狸被獵到。”費雲夫笑了,那樣子比餘多的表情還要燦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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