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緣由
清淨無垢境是三百多年前的強者厲千秋、胡萬載花了畢生心血建造的。內裏幻陣無數，更有傳說中的“金香玉滿樓”，網羅了無數奇珍異寶、祕法絕技。建成之日起，兩人便得道飛昇了，只留下一句“留給後來者”，如此無私大度……於是聞名於世、享譽內外。多少仙道年輕一代的子弟夢想着有朝一日去清淨無垢境見識見識？
要是從來沒親身進入過，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仙道青年一代的俊傑。雖然誰都知道裏面有一定的風險，進去後可能再也出不來了，仍趨之若鶩。
但誰也沒有想過——再做事出格、奇離經叛道的人，也無法想象清淨無垢境，一點也不清淨它藏污納垢，就在仙道的眼皮底下，做了魔域的一個重要據點，爲魔族通風報信負責看護它的清虛宮也好，清虛宗也罷什麼祖輩的矛盾，爭奪“正宗”的名義，都是假的是放出來迷惑外人的煙霧彈
實際上，他們異常和諧，故意分成兩個宗門，一個在仙蒹大陸，跟星宗、飛雪劍派、****宗等交好；另一個則駐在仙葭大陸，與青雲宗、慶餘堂、鹿山學宮等打好關係。他們從來不跟其他門派交惡，只除了跟叫了同樣的“清虛”對敵。看起來，是內訌的厲害。但其實，所有的爭鬥都在控制之內——爲了麻痹仙道中人。
想想啊，兩百多年的時間……兩百多年一直把喫人的狼放在身邊，當成忠心耿耿的狗兒信任。不知不覺中，被它剜掉的產業傢俬有多少？
震撼
這事怎麼爆發出來的？
說起來，還是小貞無意中引發的。
她在知曉靜兒活着之前，花費了多年功夫就爲了挑撥各大勢力，引發再一次的仙魔大戰。愛好和平的人自然怨恨她，可那本就心懷惡意的呢？少不了在背後推波助瀾。
當小貞被吊掛在星宗山門，有幾個人起鬨，要求星宗嚴懲——被靈音用了“憾神術”一口喝破這“憾神術”名頭極大，乃是星宗不傳之祕，外人只聞其名，不知其實。於是，那些心懷不軌的人，自然惴惴不安，生怕也一喝之下，把自己的來歷目的也脫口而出了。
一慌亂，就容易露出馬腳。
靈音自己沒覺得能查到什麼，但忠心他的人，哪怕是一件小事也會盡全力去查探。結果一來二去，順藤摸瓜的，竟真的查到了什麼
妙兮……
她消失很久了，當年沉浸她無雙美貌和妖嬈姿色的人都快忘記她的存在了。她是****宗的優秀弟子弟子之一，曾經與徐巍一到進入清淨無垢境，後被茫茫黃沙掩埋，再也沒有回來。
白曉飛……
鹿山學宮，白曉璐的堂妹，一個清麗優雅、有些任性自我的女孩，也在清淨無垢境失蹤。
南宮贗……
南宮家主的嫡孫，不出意外的話，恐怕是南宮世家當之無愧的繼任家主。
上官君恕……
上官世家的旁支子弟，溫和雅緻的美男子，與後氏千金交好。與堂哥君恕一起前往清淨無垢境，最後一面的印象是與堂哥告別，要求照顧好自己的未婚妻莫婉婉。
……
曾經有人說，那一次“有幸”進入清淨無垢境的仙道弟子，是最不幸的因爲南宮世家全軍覆沒，還有不少優秀仙道弟子沒有經過嚴苛的考驗，都隕落了。誰都沒有懷疑，因爲以前也曾有過類似的，心志薄弱、貪婪任性，有着明顯心靈漏洞的人，會迷失在充滿寶物和可怕怪物的勝境中。
他們的長輩雖然傷心，但也很快接受的這個事實。
可誰想得到，被認定已經死亡的人，根本沒有死還活生生出現在清淨無垢境以外的地方
失蹤的內幕是什麼？這些年來，他們又遭遇了什麼？爲什麼不回自己的師門、家族？
無數無數的疑問。
得到的答案……非常令人傷心、震怒、恐懼
跟無盡深淵不同，所有人都知道無盡深淵藏着很多來自魔域的魔獸，哪裏魔焰滔滔，隔着幾里路都能聞到。可仙氣渺渺，一直被奉爲仙道勝境的清淨無垢境……纔是真正蒙上美麗面紗，內裏惡毒的魔道妖人的據點
清虛宮、清虛宗一直看守此據點，負責清除那些發現不妥的仙道弟子。要是有非常資質優異的仙道弟子，不是早早的扼殺，就是用美色、利益等手段yin*其****。妙兮、上官君涵、南宮贗等，就是被困在清淨無垢境內，然後祕密被送到魔域中，經受特別的訓練。
洗腦是必須的，還要抹去他們曾經身爲仙道一份子的認知，徹底與魔族融合……
花費偌大苦心培養的弟子，就這麼在眼皮底下被偷偷的掠了去。可想而知，諸位世家家主、仙宗門主的怒火與痛恨了
此事引發的大變，超過了所有，連上一次的仙魔大戰，也沒有這麼大的動靜
清河府五品以上的世家——他們的家族數代都有不少子弟在清淨無垢境中失蹤，自然十分關心。而後是仙葭大陸的頂級仙門慶餘堂、刺堂、天音宗、鹿山學宮，還有仙蒹大陸的星辰宗、****宗、飛雪劍派、赤火派、敬敷學府等等，齊齊的趕到天水郡，共商大事
通向天水郡的官道上，得得的馬蹄聲飛濺起一連串的灰塵。
小貞搖搖晃晃的坐在馬車上，手指捏了車簾的一角往外看了看。她的神情有些無奈，更有一絲好奇。
無奈的是，本來和平無事，她是打算跟唐煜儘快幫姐姐附身的。沒想到現在亂成一團，這個節骨眼兒，誰有個風吹草動，不是平白惹人懷疑麼？跟唐煜商量了一下，覺得也不差這一年兩年的，安全第一不能讓姐姐附身的過程遭遇什麼差錯啊
好奇的是，天意真是弄人。她費盡心理製造混亂，也不過向湖水裏丟了快石子，除了漣漪啥也沒有。可高人就是高人，設下如此天衣無縫的局，將整個仙道都玩弄鼓掌嘖嘖，這份心機，這份強大……怎麼能讓她不好奇高人的真面目呢？
什麼，厲千秋、胡萬載飛昇了？
呵呵，似這種牛人，他的繼承者也差不到哪裏去
小貞想着，過去看看也好。說不定能弄到什麼了不得的大新聞，回去跟姐好好說說
她嘴角掛着一絲笑意，一想到靜兒，她陰霾的心情一掃而空，渾身都多了膨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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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郡因距離清淨無垢境遙遠，加上比鄰無盡深淵——已經確定，無盡深淵是魔域放出的煙霧彈，所以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換了其他地方，即便是公認鐵板一塊的清河府，有上官君涵在，誰也不敢拍着胸脯確定了。
馬車停在文家的大門前。
小貞穿着雨過天青色輕柳軟紋束腰長裙，提着裙角，小心翼翼的下了車。髮髻上插一支蝙蝠紋鑲南珠顫枝金步搖，隨着她的動作一搖一晃，那股嬌怯形容，跟世家的千金閨秀似地，讓在文家門口迎接的人滿眼驚訝。
誰不知道小貞的大名？
爲何跟傳言的……差如此之多啊？
飛雪劍派的翁元芷挑了挑眉梢。
她也是當年參與的一員，與南宮贗爲首的令揚府衆世家子一起被俘獲。可她是硬骨頭，咬着牙不肯閉眼，不肯暈過去，所以受盡了苦頭。是靜兒救了她。翁元芷一直記掛這份情誼，對小貞總有幾分不同。
“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爲……”
“嘻嘻，以爲我不會來嗎？這種場合，怎麼少的得我？”小貞笑眯眯的，很自然的摟着翁元芷的胳膊，態度親親密密，如姐妹一般。
翁元芷一愣——她還記得小貞油鹽不進的倔脾氣。親自出來相迎，哪是給小貞充面子啊，是怕又鬧出什麼事來到時候，她夾在中央，救還是不救？不救的話，實在對不起當日靜兒的援手之德；救的話，她又沒那麼大的本事。
所以，只好先一步出面，好生看着小貞了
“裏面來了很多人？進行到什麼步驟了？”
“步驟？”
“是啊我總結了一番，似這麼多人在一起，總不會輕易的把真心交出，必定要吵翻天。你什麼時候得罪我，我什麼時候對不起你，恩恩怨怨的扯了一堆。等到誰錯誰對，誰黑誰白都分不清了，就差不多可以坐下來分配利益了。”
“你這話……”翁元芷咬牙，實在無法形容。
“我是特意坐馬車，沿途看看風景纔來，就是不想聽吵這種無意義的話。嘻嘻，該結束了吧？”
翁元芷面露尷尬，有人替她回答了。
“哼，結束了”
小貞的前腳才踏過月亮門，視野頓時開闊起來。
原來集會的地點不在殿屋內，而是直接在文家的後花園。仙道衆人或站或坐，在奼紫嫣紅的花樹下各個緊皺着眉頭。他們剛剛的沉默，是痛心、是無奈，是憤慨，是不得不反思。
見來者是小貞，有人投來厭惡的一眼，隨後就不理會了。
小貞自從知道靜兒還活着，心情太好，好到就算有人當面罵她，她也不惱。
掃了一眼全場，呵呵，來的很齊嘛
當年去過清淨無垢境的星宗韋昭——以他現在的大長老身份，算得上是紆尊降貴了。醫宗的藍晨、章願，後家家主後丹天，問仙宮韓達韓應卿；****宗徐巍，以及他的未婚妻紫嫣，上官世家的莫婉婉、上官君涵，端木世家的雲嶺，雲鵬，雲蜚和他的妻子柴漪妃。慶餘堂的袁璽。
連久不露面的嚴謙……也到了
約有二三十人
當年他們還是面容青澀，修爲普通的仙宗弟子。現在，連年齡最幼的小貞都能獨當一面，攪和的天下震動。
若是普通的事情，絕無可能讓他們聚集一堂。只是六品世家的文家，也不可能迎接到他們的任何一人來做客。
小貞在人羣中瞥到沉重冷毅的嚴謙，立刻就像戳破的氣球，老老實實，安靜的站在一邊，再也不敢隨意插話。
後丹天淡淡掃了她一眼，出言道，
“諸位都是不耐煩那些無用的廢話，纔出來一起商量的。怎麼都不說話了？關於清淨無垢境……”
她的眼神，至始至終都不曾落在嚴謙的方向。而她的夫婿馬彬武，則是情意綿綿的守在她的身後，時不時對嚴謙露出敵視的目光，嚴防死守。
韋昭輕輕的嘆息一聲，站起身來，
“……已經確定，我宗門星晴師姐，是受了魔族的****。一時堪不破，才做出一些不該做的事情。”
後期的星晴的確令人費解，再也沒有那股神祕幽深的氣質。先是受了嚴重刺激，身體、面容上的改頭換面——這種全身性的疼痛，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一般人誰能忍受？可星晴忍了後來，她又勾結聞人賢淑、南宮世家的南宮玉，欒家的欒靜夏，一起對付靜兒。在背景單純的星宗長大，她又受寵，自小就是星辰聖女，要什麼有什麼，這些下流卑劣的手段誰教給她的？
韓達也幽幽的搖頭，充滿悲傷的說道，
“我師姐楊清霜也是。”
他已經查清楚了，楊清霜是勾結了心魔，與清淨無垢境的境靈，發動了魔道高手留下了神祕陣法，才逼得靜兒……魂飛魄散楊清霜是青雲門的掌門愛女，自小嬌生慣養，更自持是名門正道，哪裏有機會跟心魔合作？又怎麼會知道魔道留下的陣法？佈置的計策又環環相扣，成功實施了呢？
這裏面，若說沒有魔族的影子，怎麼都說不過去
馬彬武也不甘示弱，裝模作樣的嘆息一聲，
“這麼想來，我倒是也覺得，馮師弟恐怕也是……”
馮寶寶。
此子是對青雲老祖忠心耿耿的馮長老的兒子。應該說，自小耳聞目染的，受父親影響，忠心就算減了幾分，也不至於膽敢出賣青雲老祖吧？青雲老祖在生命的最後幾天，將他驅除師門，算是最嚴厲的懲罰了。若不是爲了馮長老，恐怕一掌就拍死了
馮寶寶是唯一沒有在清淨無垢境失蹤的人，但他也是徹底****的。其他人尚有幾分迴歸正道的希望，他是絕對沒了。
莫婉婉身份尷尬，她是君恕的未婚妻，卻成爲君恕堂哥君涵的妾侍。雖說君涵待她也可以，可怎麼能忘記臨死也唸叨着託付自己的前未婚夫呢？她懇求了許久，才獲准來了。她的目的不是爲了找尋什麼真相，而是想親口問一句：君恕，你爲什麼不肯回來？
在場的人，每人都有自己的傷心處。
七嘴八舌的討論了一番後，發現身邊有可能被****的太多了
被聞人世家認回去滄海遺珠，聞人賢淑？她都已經成爲世家千金了，何至於弄得那種下場？得了失心瘋的欒靜夏？她最初收到五色塔的震盪，不是由袁紫曦治療了麼？就算沒有痊癒，也不至於越來越瘋癲啊
還有一心想嫁到端木府，心機深沉的南宮玉；無論如何也不能繞過去的清虛宗桓家姐弟，桓寒琴、桓寒鴻
有人說，早就看出桓寒鴻不是東西？看他如何對待發妻就明白了恩深情重的朱雪庵他可以置之不理，轉而去巴結那位千嬌百媚的“愛人”……難成，那位就是魔族中人？連桓家父母都不反對，恐怕桓家整個都爛透了從裏到外，都投靠了魔族中人
虧得他們還能在仙魔大戰時裝模作樣的出力，贏得了普通民衆的愛戴。
真是太無恥了
所有清虛宮、清虛宗的弟子都無恥
討論大會，變成聲討大會，衆人一致覺得不將清虛兩字徹底清除，對不起那些無辜受害的朋友親人
說了一大通後，小貞眨眨眼，在後面弱弱的說了一句，
“沒有證據，單憑几句話怎麼證明誰被魔頭yin*了。我覺得，要看看誰沒進過清淨無垢境比較好。那樣，被魔頭接近的幾率最小。”
此言一出，頓時冷颼颼的。
雲鵬回頭，狠狠的瞪了小貞一樣，“你胡言亂語些什麼，還不給我老實點”
小貞縮了縮腦袋，往雲鵬身後一躲。
這樣的神情，這樣的動作……多麼像過去啊只是那時，小貞是躲在他的背後。嚴謙目光露出一絲迷茫，隨後恢復清明。
“不錯所有進入過清淨無垢境的人，都有這個嫌疑”
這個範圍……太廣了一下子把一船人都打翻了大家都掉水裏了，誰也上不了岸。
在場的，貌似只有莫婉婉和馬彬武沒有去過。
按照這個觀點，那豈不是在場的人都有嫌疑了？
嚴謙沉着的說，
“以我的愚見，魔頭yin*的法子也不是簡單粗糙，一層不變的。對什麼人，用什麼方法。愛錢的，****以金錢；貪色的，****以美色；心性優柔寡斷的，逼迫以厲色；膽小畏懼的，施以威嚇。我們自以爲自己謹守原則，不曾行差踏錯，問心無愧。可我們每個人，都沒有到達心境大圓滿、圓通無礙的境界。”
“否則，我們再也不會有心魔的威脅了。既然我們心靈有漏洞，那魔頭就可能用不同的法子接近我們，婉轉的用其他方法影響，從而讓我們做出的判斷叛離本衷。”
“這個法子簡單些，也更容易些。不知不覺就着了道。”
嚴謙的聲線低沉，語速緩緩，說得道理又這麼透徹清楚，大家都忍不住點頭——也更不寒而慄了
試想，他們如今身居高位，明明是想打擊魔族，卻莫名其妙的做出一些對受魔族有益的事情，還沒有察覺，這多麼可怕
嚴謙還沒有說完，
“所以，我們都要反省。是不是在做什麼關鍵決斷的時候，受到一些人的影響。”
“有一些人，心性狡詐，如魔族般翻來覆去……唯恐天下不亂。”
他的眼神沒有瞥向誰，可認誰聽了，都下意識的把目光投向小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