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羅老一個午覺睡醒, 正打算下樓開店,就見到樓下三人排排坐, 等着他下來。
他看了一眼周晃, 見周晃好好的,又看了一眼鬱寧,鬱寧也好好的, 方道人更是打消消樂快樂得不行,他見幾人神色也不像遇着了什麼難事, 打趣說:“今天是什麼風把方大師給吹到我這裏來了?”
方道人收了手機, 哼了一聲說:“邪風!”
“這是怎麼了?”羅老納悶的問:“可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姓魏的不守規矩, 我和姓孔的那個老東西在他家撞了個對面!”方道人說完,羅老先是一愣, 緊接着便皺起了眉頭:“那你就回來了?”
“不回來還能怎麼樣?留在他那裏看人臉色嗎?”方道人用下巴指了指鬱寧的方向:“還好有小鬱, 臨走還知道替我放了兩句狠話。”
“孔先生?孔天?”
“就是他。”
羅老沉思了片刻:“難辦了……要是別的什麼人,老方你也不懼他, 偏偏是他。他一直與你不相伯仲,你要是不弄點什麼鎮場子的局出來,終究是對你名聲有損。”
方道人聽完這話,這才露出了一點惆悵的神色出來:“我哪裏不知道?但我就是想找回場子,總不能挨家挨戶去問要不要來個風水局調和陰陽富貴延綿吧?不過那姓孔的手裏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法器,姓魏的這次也撈不到什麼大好。”
“這話說的也是。”羅老答道。
自古風水一行當, 按照規矩來說只有人來請,沒有主動上門的,一是信奉緣分這一說法, 二也是擡高身價,免得被人當成江湖騙子。當然了,若是有所謀劃,也不是沒有風水先生主動上門找過主家的,不過一般這事兒大家都悄悄地幹,說出去麼——丟人。
周晃和鬱寧安靜如雞的低着頭玩手機,不參加這種長輩之間的談話。
羅老和方道人對視了一眼,看見了對方眼底的爲難之色,不禁各自嘆了一口氣。方道人一揮手說:“得了,想來也是我命中有這麼一劫數,人都老了,還爭什麼爭?等等看吧。”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羅老將方道人的心思給點了出來,方道人一攤手:“不等,那又怎麼辦?”
“這麼辦!”突然有人大聲道。
廳中幾人聞聲望去,門口站着兩人,爲首的正是之前與鬱寧有過撿漏之緣的隔壁明昕閣的老闆鄭老爺子,身邊還有被說爲這條街上嘴巴最大的王老闆,鄭老爺子大步走了進來,王老闆走到方道人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本來就是北方人,手勁又大,把方道人的肩膀拍得是震天響:“你這個方老頭,越老越是糊塗,遇到了這樣的大事也藏着捂着?不把我們這幫子兄弟當回事怎麼的?”
方道人被拍得生疼,換在平時怕是要跳起來與王老闆對罵起來,但是現在他也顧不得這個,吶吶地說:“你們知道了?你們這個耳報神也忒快了些。”
鬱寧和周晃乖巧的讓出座位,鄭老爺子見鬱寧也在,對着他打了個招呼,也不客氣的坐下了:“鬱先生也在?……這麼大的事兒你想瞞得過誰?”
王老闆也坐下了:“老鄭頭手裏有個活,剛剛我們來的路上商量好了,這個活你去!”
“什麼活?”方道人嘟噥道:“給人看個祖墳什麼的我可不去啊!”
王老闆眉梢一挑,邊翹了個大拇指說:“明華大樓的地址選好了!你說這個算不算這個?”
“明華大樓?就是那個蘭老闆的?”方道人一怔,驚叫道:“怎麼會落到老鄭的手上?”
鄭老爺子擺了擺手,嘴上謙虛,臉上卻得意得很,說:“這不是那位蘭老闆和我也算是有點緣分,知道我今年過完生日要金盆洗手,趁着我還沒退給我做點臉子唄!他現在也算是如日中天,這活不算委屈你吧?”
“他是出了名的不信這些嗎?”羅老滿臉疑惑的問。
王老闆回答說:“做生意的哪有不信這個?嘴上說說罷了,能討個好彩頭誰不樂意?”
方道人聽了鄭老爺子要金盆洗手的事兒,連連拒絕:“啥?你要金盆洗手了?那不行,我還打算再看幾年,你都要金盆洗手了,這個活我沒臉跟你搶。”
鄭老爺子瞪了他一眼:“我什麼能耐你心裏沒點數?我去也是浪費!”
鄭老爺子這話說的不假,鄭老爺子倒是世代相傳的風水先生,只不過到了他這一代,他是幺子,對這方面也沒有什麼天賦,頭頂上還有個天富卓絕的哥哥,鄭老爺子不樂意學,家裏自然也由着他去了。結果天有不測之風雲,他大哥活到三十開外的時候因着一樁意外過世了,再加上一些歷史遺留問題,他們一家過得如同過街老鼠一般,鄭老爺子自然也就沒有機會再學。
等到太平了,鄭老爺子又將祖上留下來的東西撿起來再學,可惜這時候年紀也大了,天賦也不怎麼樣,父母長輩也都沒了,自然學不出什麼大拿出來,憑着眼力界轉行就做了法器這一行,平時也弄些古玩行當過日子。只留着典籍,等着看看後代裏有沒有什麼人能傳承這門絕活了。
王老闆則是祖上就是法器生意,一直延續到了今日,要說風水,他是懂的,平時什麼小風水也是信手拈來,但是讓他佈置什麼大格局,那還是算了,免得誤人誤己。
羅老則是和王老闆類似,但是他的生意就更加偏向於古玩,於法器一道只是偶爾涉及。說起來也是有意思,他們當初相識,就是因爲羅老收了一件既是古玩又是法器的東西,王老闆和鄭老爺子看着眼熱,便要想方設法來買,沒想到一來二去,又是在同一條街上開鋪面,自然也就知根知底了。交好了這麼多年,羅老於風水一道也是略有幾分見識了。
羅老收了周晃當弟子,是有心將鋪子傳給周晃的,教周晃的時候自然不會漏了這方面,故而纔會有了之前羅老讓方道人帶着鬱寧和周晃去見見世面的說法。
周晃站在後面也是無聊,乾脆跑到後面拿了羅老珍藏的茶葉出來給衆人泡上了,王老闆揭開差蓋子一聞,攢了一句:“香!老羅,你這個弟子別說,就是貼心!……老方,你放心,你這次去,缺什麼只管問我要,我開了老宅的倉庫任你挑!絕不心疼!”
羅老一聞到味兒就知道是自己珍藏的好東西,不禁心疼的瞪了一眼周晃,但又聽到王老闆要開老宅的倉庫,倒也沒那麼心疼了:“老王,你這次也大方了。”
“那也不看看我是誰!兄弟有難,哪能藏私!”王老闆拍着胸脯說。
鄭老爺子點了點頭:“是這個理。”
“現在就差和蘭老闆那頭打個招呼了。”鄧老爺子摸了摸鼻子:“那小子其他沒什麼,氣勢倒是一等一的,我見了他都不敢大喘氣,現在他前半輩子的劫數過去了,人前人家都稱呼他一句‘蘭先生’,就算雙腿毀了,也不算是沒埋沒了。”
鬱寧聽到此處,他原以爲說的是什麼‘藍老闆’,但是此處聽到了‘蘭先生’,不禁問道:“是蘭先生?是那位羅老收徒擺宴時來恭賀的蘭先生嗎?坐在輪椅上沒怎麼說話的那位?”
“是他。”羅老點了點頭,看向了鄭老爺子:“我還納悶那日他怎麼回來,我可不認識他……看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鄭老爺子也挺納悶:“我雖然和他有點緣分,但是可沒那麼大面子。”
“那他怎麼回來?他怎麼知道的?”王老闆也納悶的問。
周晃隱晦的看了一眼鬱寧,眼中頗有詢問之意。鬱寧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情。他連周晃的拜師宴都是事情前天才知道的,哪裏來得及通知誰來?
“算了,還是先問問那位蘭老闆吧,他要是不同意,我們聊得再多也是白搭。”方道人道,此話一出,衆人紛紛點頭,鄭老爺子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我現在就問問,免得大家白忙活一場。”
說着,鄧老爺子就拿出了手機撥打了電話,衆人紛紛噤聲,他也直接開了個擴音,沒一會兒電話接通了,裏面傳來了一個鬱寧熟知的聲音:“您好,鄭老先生。我是蘭先生的特助,蘭先生目前在開會,您有什麼要事需要我轉達嗎?”
鄭老爺子聽見對方不是本人接的電話,反倒是像隱隱鬆了一口氣,說道:“確實是又樁子事兒,之前你們先生將明華大樓的風水託付給我,我年紀大了,有些喫不消,我有個朋友,是一位姓方的大師,人品能力我給他擔保,這活計我託付給他可以嗎?”
對方回答道:“這件事情我會轉達給先生的,稍後等先生開完了會,我再給您答覆。”
“好的。”羅老道:“這個方先生你們先生應該也見過,就是上回博古齋羅老收徒的時候,他也來了,不知道你們先生會不會有印象,確實是個靠譜的人,張特助你務必要轉達。”
“好的,鄭老還有什麼事情嗎?”
“沒了,掛了吧,不打擾你了。”鄭老說完,便放下了手機,說道:“等消息吧。”
羅老打趣說:“你這口氣,可不像平時的你。”
鄭老爺子笑着說:“老羅,你別說我,你自己不也是對他尊敬得嘛。”
鬱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公事公辦說話的小夥伴張特助,也覺得挺有意思:“方師叔在我們s市也是有名有份的,對方一定會同意的吧。”
幾人先聊着,沒有注意到羅老的手機在幾分鐘之後才斷開了通話。
張特助拿着手機掛斷了電話,交給了剛剛開完會出來的蘭霄,蘭霄看了一眼手機的通話記錄,問道:“怎麼回事?”
張特助說道:“剛剛的消息,魏老爺子請了方道人去看家宅,鬱先生似乎與方道人同去了,發生了一些矛盾。”
蘭霄點了點頭,眼睛看向了寬大敞亮的落地窗,外面陽光正好,熱辣辣的陽光映射在高樓的玻璃牆上,反射出如同水波一般的粼光。
張特助問:“那這件事……”
蘭霄收回了目光,點了點桌上的文件:“這些小事,你決定就行了,不用來問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貼士:
本文設置風水這一行的默認稱呼是‘先生’,即風水先生會被稱呼爲姓氏+先生,只要不是有明確的師徒或者較爲親密的長輩和晚輩關係,一律互稱爲‘先生’,有一些客人也會稱風水先生爲某大師,如果風水先生身上有別的身份,比如顧國師是國師,有些人就稱他爲‘大人’or‘國師’,叫的是官職,不知道他有官職的就叫一句‘顧先生’這樣。
同時別的行業之中也有被稱呼爲‘先生’的,比如古玩行當梅先生是做修復的,是修復先生,還有賬房先生、教書先生等……意爲有學識的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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