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歡喜樓也是個非常神奇的地方,聽着就是個不太正經的地方,但是從其營業方面來說,確實也是個不正經的地方,不過這樣一家小城青樓裏頭做的菜卻是一流,最出名的莫過於主廚謝師傅的佛跳牆與虎皮蹄o,由於梅先生喜歡喫,鬱寧都快在歡喜樓裏混成熟客了。
就跟今天一樣,他一出現在門口,樓子裏迎客的娘子就甩着帕子嬌聲嬌氣的貼過來:“鬱小先生又來給梅先生買虎皮蹄o呀?也不知道奴奴何時纔有這個福分,能喫上鬱先生送給奴奴的菜呢?”
鬱寧不着痕跡的避開妓子,客氣的點了點頭:“娘子想喫,何須我來送?娘子開個金口,怕是送給娘子的菜能從歡喜樓堆到城門口。”
妓子聽了捂着嘴直笑,甩了甩帕子放鬱寧進去了:“鬱小先生真會說話,奴奴就不打擾鬱小先生了,先生快進去吧!今日有貴客,小先生可記着要避着點。”
“多謝娘子。”鬱寧點了點頭,聽了她的話,乾脆直接不走大堂了,直接自跑堂的暗道兒去了總管那頭。青樓裏大多都設了暗道,管用極了,下至跑堂的送就送菜,上至妓子們有不想見的客人,又或者是某位大人家中母老虎殺上門來抓人,都是讓他們從這暗道中避開的。總管此時正忙得熱火朝天,見鬱寧自暗道裏走出來,滿臉堆笑的迎上去:“鬱小先生來了?還是如同以往一樣,一份虎皮蹄o?”
鬱寧含笑點了點頭,說:“這回再來一鍋佛跳牆。”
佛跳牆這可是大生意,要知道那一鍋子佛跳牆得燉上三四日,歡喜樓卻是日日都要備着,也不管到底有沒有客人要買,換在平時大多都是樓子裏的散客來上一兩盅,多了不說,成本還是能回來的,剩下的要麼是樓子裏管事媽媽們分了,要麼是送去東家宅院裏頭,鬱寧開口就是要一鍋,換在平時管事能笑出聲,今天卻愁眉苦臉的道:“鬱小先生,今日可不巧,樓裏來了貴客,點了名要嚐嚐招牌,我們不好得罪啊……”
“要不您明日來,我做主給您送個小八碟如何?”
鬱寧一聽佛跳牆沒有,不由想了想梅先生今天被他氣得摔了平安扣的模樣,不由的嘆了口氣,他不由的想了個折中的方法:“那您悄悄給分我一盅可好?您家我也是常客,那一鍋裏分出一小盅誰也看不出來不是?”
總管苦着臉說:“您這是要我命呀鬱小先生,我可開罪不起貴客。”
“那算了,就來個虎皮蹄o吧,再來八碟熱菜吧……這總有吧?”
總管一聽鬱寧願意讓步,連連點頭:“有的有的,您稍等。”
總管都說了要他命了,鬱寧也就放棄了。不過他倒是有點好奇,拉着總管悄聲問:“難道今天裏頭的是知府大人?”
總管左右看了看,見無人關注才小聲對他說:“您可不能給我透露出去……知府大人今晚在裏頭是作陪!”
“那真是怨不得您了。”鬱寧一聽,陡然對總管肅然起敬,知府換在現在那就是一省之長,今天還是做陪的,那正主得是個什麼人物啊?他要是開了個酒店,別說是比省長還大的官,就一個省長來他家喫飯,說什麼他也直接清場只招待這一位,還想拉個橫幅上書‘歡迎xxx領導位臨光顧’之類的。“那您趕緊給我備上,我拿了就走,不叨擾您了,今晚您可是有得忙。”
“都是現成的,您稍等!我先去別的地方忙去了,慢待了您可別介意!”總管應了一聲,趕緊着人去吩咐了廚房,然後就沒一會兒就有個小廚子拎了個食盒過來交給了鬱寧,小廚子也是一副忙得熱火朝天的模樣,滿頭是汗:“師傅聽說了是梅先生要的菜,特意騰出手將您點的菜都料理好了,您慢走!”
“那替我向謝師傅道謝!”
小廚子應了一聲,轉頭招呼了一個跑堂的來帶鬱寧從暗道裏出去,自己又趕緊回廚房去忙了。沒想到沒走兩步,就有人抓着跑堂的要去送菜,跑堂的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哥,鬱寧擺了擺手,示意他去忙吧,拜梅先生三不五時就想喫口好的所賜,這些暗道他走得快跟歡喜樓的熟客們一般熟練了。
鬱寧便打算從暗道走到後花園側門那處出去,那處距離梅先生的住處要近一些,他手裏拎着的菜冷了再熱可就沒有那麼好喫了。他今天是打算求先生辦事的,怎麼也得做出個孝順模樣來,於是他乾脆轉了個彎子提着食盒從另外一條暗道走了,果然如他所想,後花園靜悄悄的,半個客人都沒有,只有一些婢女提着東西急匆匆的送往前廳。
鬱寧快步沿着小徑走着,今日月光正好,縱使花園裏沒有點上太多的燈,看着也不算黑,甚至還別有一番風月景象。鬱寧走着走着,眼見着側門就在眼前了,突然之間心有所感,看向了一側的湖邊。
花園旁是一座小湖,湖中有一座湖中亭,景色甚好,鬱寧白日的時候也登上去看過。不過現在已經入秋,湖面上總是要陰冷一些,鬱寧也萬萬沒想到大晚上的會有人坐在湖中央吹冷風,他一望去剛好與對方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說是視線,不過是鬱寧的感覺罷了。
鬱寧是個近視眼,別說是大晚上距離他五十多米遠的湖中亭中的人了,就是大白天讓他去看,五十米外面基本也是人畜不分,此時他只能看清楚亭子裏有個人模樣的輪廓,甚至因爲對方可能穿着深色的衣物,連對方的輪廓邊緣與黑暗交融,鬱寧也並不能看清楚對方的長相,更加不確定是否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鬱寧聯想到大晚上的,他不禁打了個寒顫,連忙收回了視線,狀若無事的推開了側門走了出去。
隨着側門的關閉,湖中亭的人涼涼的把視線轉回了桌面,桌上的佛跳牆熱氣騰騰,散發着濃郁的香氣。房樑上有人說道:“是個書生,不會武功,已經派人跟上去了。”
“嗯。”他應了一聲,低頭嚐了一口佛跳牆。
鬱寧自歡喜樓出來後,越想越慌,心想自己該不是夜路走多了碰到鬼了吧?再加上若有若無的被人注視感和脖子上不停冒出來的雞皮疙瘩,鬱寧腳步越來越快,慢慢的就成了小跑,等到跑到梅先生家裏的時候,人都喘得不行了。
來開門的是梅先生的下人,叫阿昌,他見鬱寧喘成這個樣子,訝異的問:“少爺,您怎麼喘成這樣了?”
鬱寧一邊擺手示意沒事,一邊提起了食盒遞給阿昌:“還熱着的……呼……快去裝了盤給師傅送去。”
“唉唉,您給我就行了。”阿昌連忙拎起食盒帶着鬱寧就往裏頭走,鬱寧伸手捂着脖子,感受着上面的雞皮疙瘩慢慢消退,還有那種如影隨形的注視感也消失了,咂舌的問道:“阿昌,我們這裏鬧鬼嗎?我怎麼覺着我剛剛被人跟着了。”
阿昌愣了一下,不禁忍笑道:“少爺,我們這裏雖偏遠,卻是我朝龍興之地,有龍氣庇佑,不會有那些妖魔鬼怪作亂的,您可就別自己嚇自己了。”
“也是……”鬱寧嘟囔着,伸手拍了拍自己有點僵硬的臉頰,戳了戳阿昌說:“我可是一路小跑來給師傅送的菜,阿昌你一會兒可得幫我說說。”
“少爺又挨先生罵了?”
“……阿昌,你知道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