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得很沉。夢裏那些人的影子不斷地從面前閃過,認識的不認識的,一個個口出惡語,紛紛在指責我,無論我如何解釋,也沒有人相信。
蘇騫陌出現了,臉上的表情一如往常,可下一秒,他就惡狠狠地盯着我:“凌筱雙,你居然敢傷害硯奇!”
然後是阮詩瑩,眼中含淚,怨恨地看着我。然後她就跪在了趙麗雲面前:“娘,你要爲硯奇做主啊”
趙麗雲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如今東西在你房內拿到,你還有什麼解釋的?”
盈繡的臉也變得猙獰起來:“你說,你說你爲什麼要這麼對硯奇少爺?”
最後,蘇翌洛出現了。我以爲,他也會像其他人一樣指責我的不對。可是,他只是把我攬入了懷中,擋住了我面前所有人的影子。整個世界都只剩下我和他。
他說,凌筱雙,我相信你。
他說,凌筱雙,你還有我相信你。
他相信我,他說他相信我,那樣的信誓旦旦。
“大娘,這件事情不能枉下定論,不管是不是筱雙做的,都要好好查清楚。”他的聲音,穿透了層層的幻覺,那樣地真實而偏又帶點恍惚。
我睜開眼,卻看到眼前男子的衣角,這纔回過神來。
原來,不是夢
“我也不希望真的是她做的事。可如今,那麼多人都看到了,那個用白布條寫着小硯奇八字又扎滿銀針的小人偶,偏偏就是從她房裏搜出來的,你讓我怎麼做?”趙麗雲的聲音緩了緩,復又開口:“大娘知道,這孩子也命苦,好好地遊個花艇也掉進水裏,還弄得孩子都保不住了。可這樣子,也不代表她就能夠做出傷害其他孩子的事情,倘若事情真是她做的,就算她是蘇府的二少奶奶,也是偏袒不得了。我如今念她身子骨還尚未完全恢復,也只是讓她在事情弄清楚之前到祠堂去思過幾天,偏偏唉”
“呯”地一聲,是有東西落在地上。“夫人,雙雙平日裏雖然調皮不懂事,可我相信,這件事不會是她做的。我的孩子我清楚,她那麼喜歡硯奇少爺,又怎麼會捨得去弄這些個旁門左道的東西來傷害他呢?夫人,真的不是她做的”
居然,是阿孃的聲音
鼻間酸楚,阿孃,對不起,我真的很不孝,又讓你爲我擔憂了。是我太任性了
“大娘,筱雙的身體一向不好,這一次落水本就受了寒氣,再加上總之,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些什麼委屈。如果這件事真是她做的,我也絕不偏袒”蘇翌洛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傳來,落在我的心上
我的手掌在被中緊緊地握在了一起,指甲戳到掌心的疼痛卻依然無法令我察覺。
他不相信我嗎?他是不是覺得我也是有可能會做那種事的人?
原來,他的相信,真的就只是我的一個夢境嗎?
他,真的不會像在夢裏那樣,那樣堅定地說他相信我嗎?
原來,我竟是如此在意他的想法,如此在意他能否相信我
心緊緊地揪到了一塊,一陣一陣地疼痛感如此清晰。
“可是,我相信這件事絕對不會是她做的。我倒希望,大娘能把這件事情查個清楚,算是爲硯奇查個公道,也算是還給筱雙一個清白。”
他的聲音,字正腔圓。那麼地堅定地說他相信。
淚水,在他說相信的那一瞬間,已像決了堤的水般,不斷地淌下。
那麼多人都認爲那個小人偶真的是我做的,那麼多人都在指責我的不是,我沒有流過一滴淚,就連在夢中也沒有。直到此刻,因他的一句“我相信”,卻再也控制不住地流淚了。
只要他還相信,只要他還相信,就已經足夠了
我閉上了眼睛,緊握的雙手終於放開,任臉上的淚無聲地流下。
他們在說些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像是顏娘進來過,然後趙麗雲便離開了。由始至終,我都未曾再睜開眼。
那樣近在咫尺的呼吸,突然地就出現了,那麼地令人安心。手指輕輕地撫上我的臉,抹去不斷流下的淚,那麼地溫柔,卻只是讓我的淚水流得更多更快。“別再哭了,沒事了”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不語地看着他,淚水卻還在不停地流着。
他把我的手握住,拉到了脣邊,在手背上印下了淺淺的一吻。目光深邃。我幾乎,就要溺在那一汪的深情中。
“我”我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巴,才發現我居然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凌筱雙,你聽着,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有我在。”他看着我,眼中一片真誠的認真。
他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有他在。
有他在。有他願意爲我承擔所有的事情我何德何能,又是哪裏修來的福氣,能夠有他,如此這般地信任我,包容我,保護我
他放開了我的手,俯下頭來輕輕地吻了吻我的額頭,淺淺地,像微風拂過。
我拉住了他的手,問道:“我阿孃呢?”剛纔,我明明聽到,阿孃就在這房裏的。
蘇翌洛對我微微笑了笑,顯然,他已經發現我從剛纔就已經醒了過來了。“我讓阿祥嫂去端碗參茶過來。”
我呼了一口氣。阿孃,沒事就好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然後抹乾了我臉上未開的淚痕,才輕聲說道:“再睡一下吧,你現在的身子還很虛弱。答應我,不可以再讓自己情緒那麼激動,不可以再讓大家爲你擔心,有什麼事,都讓我來解決,嗯?”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方纔停止流淚的眼睛中此時又蓄滿了淚水。
蘇翌洛,爲什麼,你能對我如此的好?好到令我覺得像是一場夢,一場美麗的夢。如果有一天,我發現我醒過來了,那我又該怎麼樣?
我,似乎已經在不知覺中,在夢裏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