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仿若度日如年,無能爲力的每一秒鐘,似乎都是一種折磨,像一條小蟲鑽進了心裏,明明費盡了心力想要逮住它,卻又抓它不住。可這一個時辰,卻又似乎過得飛快,快到我還來不及做些什麼,它就已經從我面前飛快地溜走了,絲毫不給我一丁點轉圜的餘地。
我倚着牆壁坐在地上,地板的冰冷卻並不能平息我腦中的混亂。那混亂就像是一團緊緊攪纏在一起的麻線,如何扯也不扯不順,糾纏不分,腦子裏鬧轟轟的。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豔娘精緻的臉,本無焦距而空洞的眼神在她滿臉清澈的笑中逐漸清明。
事到如今,再強力抗拒也沒有用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見招拆招了。雖然這麼安慰自己,心裏卻是一點底也沒有,對於後面所發生的事的無可預知,還是有些慌。
豔娘燦笑的臉,如三月盛開的桃開,嫵媚拂人心絃。那笑,似乎不含一絲雜質般清透,只是她的眼,卻是那般幽深如一譚深水,看不到底。
我居然,無法窺視到她的任何一點心思
豔娘使了一個眼色,原本站在她身後的柳綠趨步上前,把我從地上扶了起來。
“姑娘,你可不能怪我豔娘,入了我冽情坊的姑娘,自然就是我豔孃的人了。”豔娘臉上的笑依舊。“你放心,豔娘自然會爲你好好安排安排的。”說完,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遞給我,居然還是熱的,有淡淡的煙霧在杯子上面散開來。“來,先喝杯溫水,暖暖身子。”
我遲疑了下,還是伸出手去接過來,湊近嘴邊輕汲了一口。暖暖的水入喉,一股暖意便在身上。在冰冷的地方呆坐了一個時辰,儘管房內的溫度還算暖和,我現在卻確實是有些冷了。
一杯水喝完,身子已經暖和了許多。我張開嘴剛想說話,房門卻突地被人打開了。
進來的是桃紅。
“豔娘,二爺來了,正往‘藍苑’來呢。”
藍苑,這裏必然就是冽情坊的藍苑了。可這藍苑,不是這冽情坊的坊主住的地方嗎?這個房間
“桃紅,去把二爺領進來吧。”豔娘說完,回過頭看我,眼中浮現一抹得意的神色。她的臉,卻忽然在我眼前轉動起來,漸漸變得有些模糊,竟像有幾個豔孃的臉,不停的交替轉動。我心下頓時明白,定是那杯水
身子一軟,便要癱下。柳綠接住我軟下的身子,在豔孃的吩咐下把我扶到了牀上。
“藍姬,這名字我可不是隨便會替哪個姑娘起的,你可不能讓我失望纔是。呆會兒,好好見見二爺,千萬不能待慢了他纔是。”說完,直起身子,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便繞過屏風出去了。
與此同時,房門開啓的聲音又響起。豔娘柔媚的聲音酥麻到骨子裏去。“二爺,你可來了。你可真讓豔兒好等啊”
外面片刻安靜後,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柳綠桃紅,你們下去。”
我身子又是毫無力氣,只能倚着牀沿坐着。聞言心裏卻噔了一下。這聲音,這聲音不是
“二爺,怎麼這麼大火氣呢?來來來,喝杯水,降降火”
男子冷哼一聲,淡淡開口,聲音不溫不慍:“梅豔兒,你這玩的是哪出?”
“二爺,我能玩什麼?今兒個,我給你找了個姑娘,包你滿意。”豔娘說完,又是一陣輕笑。身子已經移到了屏風旁。我望眼去,已經能看到她那淡水綠紡紗裙襬。
“我不需要。”男子的聲音顯然有些惱了,帶着些微的生硬。豔娘卻不顧:“沒看過,二爺怎麼就知道不需要呢?”話說完,一把把屏風推開了。
原本把房間一隔爲二的屏風突的移開,我的視線一眼就望到了外面。
四目相對,二人皆愣住了。
果然,那個男子便是蘇府的二少爺,蘇翌洛。是的。我新成婚的夫君。往日在府裏尚且很少見面,沒想到,卻在這種情況下驚愣過後,我心裏嘲諷一笑。多諷刺啊!
蘇翌洛在見到我的那一刻明顯也是愣住了,卻還是很快地就恢復了神色,眼中的神色卻更加深不可測了。“梅豔兒,這是怎麼回事。”
豔娘抿嘴一笑,走到他面前,隔住了他與我的視線。“二爺,您可還滿意?這姑娘可是我花了五百兩銀子買下來的,特意讓她服侍二爺呢。二爺您要是不需要”話語一頓,移開身子,媚眼看我。“豔兒相信會有很多人還是需要的。”語氣中竟帶着微微的威脅氣味。
難不成,這豔娘其實是知道我的身份的?好亂
蘇翌洛臉色一斂,目光凌厲地看着豔娘。“說吧,你想要什麼?”
豔娘臉上漾開豔人的笑,走過後挽住蘇翌洛的手臂,整個身子有一半都貼上了他的身子。“二爺,您還是不願意娶豔兒進門嗎?豔兒就算是給您做個小妾也不會介意的,相反豔兒會和姐姐好好相處的。”語氣溫軟柔情,如緩緩盪開的水波,輕輕地,漾着波圈,一波波地,在心裏化開。
蘇翌洛一言不發,將手抽了出來。他上前,把我坐牀上抱了起來,神色依然淡淡。“梅豔兒,給我解藥,否則你就別想我會答應你什麼事情。”話是對豔娘說的,眼睛卻看着我,幽深的眼神波瀾不驚。
豔娘伸手從懷裏取出了一個玉瓷瓶,倒出了一顆黑色的丹丸,遞給了蘇翌洛。眼神卻依然柔得能化出水來般地看着他。蘇翌洛看着她,接過丹丸喂進我口中。“豔兒,你這又是何苦呢?”話說完,便抱着我朝外走去。
經過豔孃的身邊時,我眼角看到她悽然的臉色。這女子,竟也會有這般神色,令人疼到心底去。嫵媚的眼角,更是有些溼潤,平添了幾多的憐惜。
“二爺,您可別忘了答應豔兒的事,豔兒等着二爺”話語幽幽,如蘭如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