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夜如畫。
仲夏的鳳城是悶熱的,但鳳城仲夏的傍晚卻不同於白天。習習涼風稍稍撫消了些許夏日的燥熱。用過晚膳後我便陪同凌雪到湖心亭。湖心亭就建在晗雪閣二十米開外的一個湖上。這個湖有個富有詩意的名字:雨湖。雨湖是當初蘇仲威特地爲凌雪而建的。雨湖佔地面積並不大,但卻顯得寧靜清幽,格外宜人。雨湖的一方裁了許多的荷花,一大片一大片的荷葉鋪上水上,連綿不斷。正值仲夏,傍晚的習習涼風徐徐吹來,夾帶些陣陣荷花的淡淡清香。
湖心亭雖說只是建在蘇府府內雨湖上一個小亭,但格局卻是不同一般。八角的亭頂顯得高貴,八根柱子固定住了亭子的支架。湖心亭的中間擺放了一張石桌,以及幾張石椅。而倚着亭子欄杆的四周圍,砌了些長長的石椅,方便倚欄賞湖。
今晚的凌雪一襲白衣,外面罩着的白紗衫點綴着朵朵小小的白花,輕逸脫塵。臉上不施薄粉,眉目間卻別有一番楚楚動人的風情。
此時,她正撥弄着那把名叫綠綺的古琴。纖纖玉指輕輕在琴絃上撫過,靈動的悅耳音符便錚錚入耳,一曲《煙雨濛濛》如行雲流水般悠揚揚起,卻又帶着絲絲哀婉。涼風吹來,揚起她散落的長髮,宛若一個誤入凡間的仙子在輕奏天籟。
一曲終了,我卻還未能從琴聲的餘韻中緩過神來。
凌雪喚了我一聲,我發現她正嘴角含笑地看着我。
“雙雙,你過來坐下。”凌雪示意我坐到她對面。我走了過去,疑惑地望着她。我不明白她想做什麼。
凌雪直直地望入我的眼睛。“雙雙,我們是不是好姊妹?”
我愣了一下。她爲什麼這麼問?“當然是。你知道我一直當你是最好的朋友,比親人還親的朋友。”
“那好。雙雙,你老實告訴我,你”凌雪頓了一下,“你,是不是喜歡上大哥了?”
我的心咯噔跳了一下。“凌雪這沒有啦。”我低下頭否認。我以爲,我已經把自己的心事藏得很好了
“真的沒有?”凌雪的語氣嚴肅中似乎帶着一股懷疑。
我沉默了。凌雪,我該如何跟你說呢?抬起頭,發現凌雪在偷笑,恍然間明白了。“凌雪,你你又拿我開玩笑!”
“好了好了,雙雙不是生氣了吧”凌雪握住我的手。“雙雙,我是說真的,我知道你喜歡大哥,大哥一向也待你很好。如果你真的能當我大嫂,我是很高興的,就連爹孃也是會很歡喜的。你知道,他們二老對你也是喜歡得很的。”
是的,我承認我喜歡蘇騫陌。只是,我並沒有忘記,蘇家早已有了一個大少奶奶。早在一年前,蘇騫陌就跟指腹爲婚的阮詩瑩完婚了。阮家在鳳城也是大戶人家,而且蘇阮兩家一直交好,這場婚事早在蘇騫陌三歲的時候就定下了。我無法與其他人分享一個人,分享一份愛,即使在這個女權薄弱的社會,即使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我卻無法接受。我寧願,就這樣靜靜地藏着我的心事靜靜地觀望。凌雪,你是如此懂我之人,又怎麼會不明白呢?
5“好了,凌雪,不要說我了。要是我真想嫁,阿孃也不捨得吧。”我對着凌雪輕輕地笑了笑,開始轉移話題,心中卻依舊有種苦澀的感覺,悶得發慌。我壓抑下心頭不安的感覺,嘴角擠出了一朵淡淡的笑容,脈脈地望着凌雪。
“依我說啊,這蘇家三小姐蘇凌雪那可是鳳城數一數二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鳳城可是響噹噹的人物啊,鳳城裏裏外外,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怕就怕啊,到時來蘇府提親的媒婆要把蘇府的門檻都給踩爛羅!”話剛說完,便看到凌雪的臉上浮起了一抹紅暈。
我說的確是實話。蘇家三小姐在鳳城擁有一定的知名度,不僅因爲蘇府在鳳城的地位,更因爲蘇家三小姐的才氣。只是這年代,女子一般都是深居淺露,倒也極少人見過蘇家三小姐的容貌。也正因爲這樣,蘇家三小姐的形象更是在衆人的心中抹上了一股朦朦朧朧的神祕感。
只見凌雪站了起身,邁着小步走向欄邊。“不急。二哥都還沒成親呢,長幼有序。更何況,就像你說的,我若出嫁,爹孃也是捨不得的,又怎麼會早早地讓我嫁出去呢?”說完轉過身來看着我,半眯着眼,一臉的壞笑:“你就不怕我成親的時候也讓你陪嫁嗎?你這丫頭,那麼想我嫁出蘇府呀!”
“怕什麼。你纔不會呢!更何況,我們三小姐條件這麼好,就算提親的人再多,也不一定能讓你看得上眼的呢。”我開始調侃道。“要不,說來聽聽,有什麼條件,我也幫你物色物色,嗯?”
凌雪只是白了我一眼,卻依然開口說道:“我呀,最想的是能夠跟一個深懂音律之人相知相戀,然後一起lang跡江湖,或者是找個深山隱居,過着遠離塵囂的生活。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便也不過如此了。你說會不會真有這麼一個人出現?他什麼時候會出現?”凌雪邊說邊往湖心亭的欄杆走去,走近了便椅着,眼神望着雨湖,滿臉嚮往的神情。
“好了,我的小姐,你就別想太多啦!老爺夫人要知道你這麼想,那還不得早早幫你找個婆家拴住,還lang跡江湖遠離塵囂呢,到時只怕連出門都不行了!”蘇仲威就這麼一個女兒,況且還是鳳城數一數二的才女,又怎麼會捨得怎麼會願意讓她離開他們身邊呢。凌雪的夫家,該是蘇仲威早就已物色好的門當戶對之人了吧。凌雪,你是何等天真呵!既已是此等出身,又怎麼能由着你呢?
“雙雙,你可不能告訴爹孃,要不真會像你說的一樣的。我纔不想隨便找個人嫁呢!不是我自己心儀的,我纔不嫁呢!”
“行了,你還信不過我嗎?夜深了,你還是讓我陪你回房好好歇息吧。”不知不覺間,月已上中稍。
“也好。今晚的事真的不能告訴爹孃的哦,連大哥也不能說。這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不知!”凌雪看着我若我其事地說。想來她是真的怕了吧。
“行了行了,我的好小姐,咱們走吧!”我無奈地笑笑,抱起放在一旁的“綠綺”,拉起凌雪的手便往晗雪閣走去。
誰也沒想到,凌雪的一句話,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6轉眼間,距離蘇家老爺蘇仲威的壽日就只有一天了。蘇府上下早在十幾天前就開始爲蘇仲威的壽宴忙開了。尤其是這一兩天,蘇府上下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就只爲了準備明天晚上壽辰宴客的酒席。我因爲是跟着凌雪的,反而成了比較悠閒的一個。凌雪一如既往地彈琴畫畫,但臉上的欣喜之情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眉眼間,盡是些神采飛揚的神色。
坐在椅子上的凌雪,此時此刻正津津有味地喫着我剛從廚房跟阿孃拿來的桂花糕。凌雪總說阿孃做的桂花糕別有一股親切的味道。阿孃的廚藝一向了得,我小時候她便經常整些糕點出來給我喫,每每我拿到外面去喫的時候總能見到其他的小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我流口水。後來阿孃知道了,便會多做些,讓我分給其他人的。再後來,阿孃的廚藝便也傳了開來。沒想到到了蘇府,阿孃還成了蘇府的廚娘,一手好廚藝硬是擄獲了蘇府上下的胃。
“雙雙,阿祥嬸的桂花糕真的是了不得,我可是百喫不厭呀!你可真讓我妒忌,從小喫到大!”凌雪將手中的剩餘的一小塊桂花糕放入口水,隨後微閉着眼,一臉享受的表情,這讓我忍不住輕笑了出聲。
“沒有那麼嚴重啦!你這不是正喫着嗎?阿孃知道你喜歡喫,還特意讓我多拿點呢!”我走了過去,提起桌上的茶壺往凌雪空了的杯子裏倒了點茶。“喝點茶吧,小心渴着了。喫那麼多,也不怕等會喫不下飯。”
凌雪接過我遞上的茶,小小地啜了一口。“雙雙,聽說明天晚上爹的壽宴會有一班戲子來唱戲,你知道嗎?”凌雪放下茶杯後又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後才停下來對我說道。
“我知道啊。聽阿孃說還是從京城來的滿江紅戲團呢。這次老爺壽辰,特意去請來的,就爲了在壽宴上給大傢伙助助興。”我說道。“聽說啊,還會有個大琴師獻曲呢。阿孃說那個大琴師是滿江紅的頂樑柱來的呢!”我一臉神祕地望着凌雪,嘴角含笑。
“真的?那可真值得一聽了。我倒想看看此等大人物會是何人了。”凌雪興致沖沖。我就知道,只要一說起何人琴藝好,肯定能勾起她的好奇之心。
真拿她沒辦法,一聽到懂音律之人就滿臉興奮之情。這凌雪,中這音律的毒怕是不輕了。
“明晚不就可以知道了麼?能當上一個戲班的頂樑柱,想必也是不凡之人吧。小姐,你該不會想跟他切磋切磋吧?”
“有機會我還真想這麼做。就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凌雪說道。“待明晚,我跟爹說一聲,他應該會肯的。”凌雪滿臉期待。
她走向內間的琴室,又開始撫琴。一曲《流水燈情》緩緩流蕩。琴音叮咚,從內間緩緩傳出,流淌了一室。
凌雪的琴藝在鳳城尚是無人可比的,也難怪她一聽到這滿江紅的大琴師會如此興奮。現在,我反而真有點期待起明晚的壽宴了。
看着凌雪撫琴的身影,我轉身走出晗雪閣,往廚房走去。這個時候,阿孃該是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