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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0章 舊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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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雨澤站在自家院子裏,打完一套八極拳,渾身舒坦。

收了勢,他照例往遠處看了一眼。楊革勇的馬場安靜地臥在雪地裏,幾匹汗血馬正在悠閒地喫草。

一切如常。

直到他看見馬場門口停着一輛陌生的出租車。

葉雨澤眯了眯眼。軍墾城不大,誰家的車他都認識。這輛掛着省城牌照的出租車,有點扎眼。

他正想着,手機響了。

是楊革勇,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慌亂:

“老葉,你快點過來!”

葉雨澤心裏一緊:“怎麼了?”

“別問了,快來!”

葉雨澤掛了電話,連早飯都沒喫,拎起外套就往外走。玉娥在後面喊:

“幹嘛去?飯好了!”

“老楊那邊有事!”

十分鐘後,葉雨澤推開楊勇家的門,被屋裏的氣氛震住了。

客廳裏坐着三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着樸素,但眉眼間有一股子倔強。

旁邊是兩個年輕人——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長得很清秀;

一個十幾歲的男孩,一頭捲毛,跟楊勇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楊革勇站在旁邊,手足無措,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趙玲兒坐在沙發上,臉黑得像鍋底。看到葉雨澤進來,她哼了一聲:

“老葉,你來評評理。”

葉雨澤看看那對年輕人,又看看楊革勇,心裏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玲兒,”他儘量讓聲音平和,“怎麼回事?”

趙玲兒指着那個男孩:“你問他!”

楊革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個女人站起來,看着葉雨澤,平靜地說:

“您是葉雨澤吧?我聽說過您。我叫王秀英,從伊犁來的。這孩子......”

她拉過那個男孩,“他叫楊軍,今年十五歲。是楊革勇的兒子。”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雪落的聲音。

葉雨澤看向楊勇。楊勇的臉色灰白,嘴脣哆嗦着,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楊,”葉雨澤問,“這是真的?”

楊勇沉默了很久,然後艱難地點了點頭。

趙玲兒猛地站起來,指着楊革勇的鼻子:

“楊勇!你他媽的真行啊!我在家給你生兒育女,你在外面到處留種?這是第幾個了?啊?第幾個了?”

楊革勇低着頭,不說話。

那個叫楊軍的男孩一直盯着楊勇,眼睛裏沒有怨恨,也沒有期待,只是直直地看着,像要把這個人看透。

女孩拉了拉王秀英的袖子,小聲說:“媽,咱們走吧......”

王秀英搖搖頭,看着楊革勇:

“我不是來鬧的。這麼多年,我沒找過你,也沒想要你什麼。但現在我病了,治不好了。這孩子得有個着落。”

她頓了頓,“他是你兒子,你認不認,你自己看着辦。”

葉雨澤看着這個叫王秀英的女人。她說話很平靜,但眼睛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哀求,不是威脅,而是絕望過後的平靜。

“你病了?”葉雨澤問。

王秀英點點頭:“胃癌。晚期。醫生說還有半年。"

客廳裏又是一陣沉默。

趙玲兒臉上的怒氣慢慢變成了複雜的表情。她看着王秀英,又看看那個男孩,最後盯着楊勇,咬牙切齒地說:

“楊革勇,你造的孽,你自己收拾!我不管了!”

說完,她轉身進了裏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楊革勇站在那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他看着那個男孩,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雨澤嘆了口氣,走到王秀英面前。

“先坐下說吧。站着累。”

王秀英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坐下。

葉雨澤也坐下,看着她:“你從伊犁來?”

“嗯。坐了一夜火車。”

“孩子一直在伊犁?”

“嗯。”王秀英說,“我一個人帶的。”

葉雨澤看向那個男孩。楊軍低着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青筋暴起來了。

“楊軍,”葉雨澤輕聲問,“你幾歲了?”

男孩抬起頭,看着他。那雙眼睛和楊勇年輕時一模一樣,倔強、不服輸。

“十五”

“上學嗎?”

“上。初三。

葉雨澤點點頭,轉向楊革勇:“老楊,你說句話。”

楊革勇張了張嘴,終於說出話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王秀英看着他,眼神裏有一絲嘲諷:

“你不知道?我寫過信,你回過嗎?”

楊勇愣住了。

“八年前,我寫過一封信,告訴你有個孩子。”王秀英說,“你沒回。我以爲你不認,就算了。”

楊勇臉色更白了。他看向葉雨澤,葉雨澤也皺起了眉。

八年前......那時候楊勇在非洲,信可能根本沒收到。也可能收到了,但被誰攔下了?

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那個叫楊軍的男孩突然站起來,看着楊革勇:

“你不用爲難。我來,是因爲我媽病了。她說我有個爹在軍墾城,讓我來看看。看完了,我就走。”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裏有一股寒意。

“以後我不來了。你也不用認我。”

說完,他拉着王秀英的手:“媽,走吧。”

王秀英站起來,看着楊革勇,最後說了一句:

“孩子我養這麼大,沒花過你一分錢。我死了,也不指望你養他。就是想讓他知道,他有個爹。”

說完,她帶着兩個孩子往外走。

楊勇愣在那裏,一動不動。

葉雨澤推了他一把:

“愣着幹嘛?追啊!”

楊革勇這才反應過來,追出去。

門外,雪還在下。王秀英帶着孩子已經走到馬場門口,正在等出租車。

楊革勇追上去,攔住他們。

“別走......”

王秀英看着他,不說話。

楊革勇看着那個男孩,眼眶突然紅了。

“孩子......你叫楊軍?”

男孩點點頭,沒說話。

楊革勇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頭,但手懸在半空,又縮回去了。

“我......我不知道有你。真的不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那些年我在非洲,信可能丟了......也可能......”

他說不下去了。

男孩看着他,眼神裏有什麼東西在鬆動,但很快又硬起來。

“現在知道了。然後呢?”

楊勇愣住了。

然後呢?

他也不知道然後。

趙玲兒還在屋裏生氣,家裏還有一堆爛攤子。他該怎麼辦?

葉雨澤走過來,拍拍他的肩,然後對王秀英說:

“先別走。住下來,慢慢說。老楊這個人,我瞭解。他不是不認,是真的不知道。”

王秀英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住哪兒?”

葉雨澤想了想:“先住我家吧。我家有空房。”

楊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葉雨澤沒理他,帶着王秀英母子三人往自己家走。

走了幾步,回頭對楊革勇說:“你先回去哄玲兒。哄好了,再過來。”

楊革勇點點頭,站在那裏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雪裏。

那天下午,楊革勇家的氣氛像冰窖。

趙玲兒把自己關在屋裏,誰叫都不開。楊威打電話回來,她也不接。最後還是葉雨澤出面,敲開了門。

“玲兒,出來說話。”

趙玲兒紅着眼眶,坐在牀上,不說話。

葉雨澤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知道你生氣。換誰都得生氣。”

趙玲兒冷笑:“生氣?雨澤,我這輩子跟着他,什麼苦沒喫過?他在非洲槍林彈雨,我在這兒提心吊膽。他被人砍,我伺候他養傷。他沒錢,我跟着他喝粥。結果呢?外面給我整出這麼多事來?”

葉雨澤點點頭:“是,他不對。但玲兒,那個女人快死了。”

趙玲兒愣住了。

“胃癌,晚期。醫生說還有半年。”葉雨澤說,“她來找老楊,不是爲了自己,是爲了孩子。那個孩子十五歲,沒爹。她死了,孩子怎麼辦?”

趙玲兒沉默了。

“我不是替老楊說話。”葉雨澤繼續說,“他造的孽,他得還。但玲兒,你是個明事理的人。那個孩子,是無辜的。”

趙玲兒低着頭,很久沒說話。

然後她抬起頭,看着葉雨澤:“雨澤,你說我該怎麼辦?”

葉雨澤想了想:“第一,讓那個女人住下來,治病。我認識幾個好大夫,可以幫忙聯繫。”

“第二,那個孩子,認不認,怎麼認,你和老楊商量着辦。”

“第三,你要是實在過不去這個坎,就讓他滾蛋,我養你。”

趙玲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着笑着,眼淚掉下來。

“雨澤,您這是偏着我說話。”

葉雨澤認真道:“是偏着你。你跟老楊這麼多年,我親眼看着的。他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趙玲兒擦掉眼淚,站起來。

“行,我聽您的。”

晚上,葉雨澤家。

玉娥做了一桌子菜,招待王秀英母子三人。王秀英一開始很拘謹,但玉娥會說話,慢慢聊開了。

那個叫楊軍的男孩一直低着頭喫飯,不說話。但葉雨澤注意到,他喫了三碗飯。

“孩子,餓了吧?”葉雨澤問。

楊軍點點頭。

“坐了一夜火車,肯定累。喫完飯早點休息。”

楊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輕輕說了句“謝謝”。

女孩叫楊梅,二十歲,在伊犁一家超市打工。她比弟弟話多一些,但也很少開口。

喫完飯,葉雨澤把王秀英叫到一邊。

“秀英,我想給你把把脈。”

王秀英愣了一下:“您是大夫?”

“算是吧。學過幾年中醫。”

王秀英伸出手。

葉雨澤把了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明天我帶你找我老師劉向東看看。他是這方面的專家。”

王秀英搖搖頭:“不用了,我看過了,說是晚期......”

“看過了也得再看看。”葉雨澤打斷她,“劉老師拿過諾貝爾獎,他說的話,比那些醫院的大夫靠譜。”

王秀英看着他,眼眶突然紅了。

“葉大哥.......您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葉雨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爲老楊欠你的。他欠的,我們幫他還不清。但能還一點是一點。”

那天晚上,楊革勇來了。

他站在葉雨澤家門口,猶豫了很久,才敲門。

開門的是玉娥。玉娥看着他,嘆了口氣:“進來吧。”

楊革勇走進來,看到王秀英和兩個孩子坐在客廳裏,腳步頓了頓。

楊軍看到他,立刻別過臉去。

楊勇走到王秀英面前,站了很久,然後突然彎下腰,給她鞠了一躬。

“對不起。”

王秀英愣住了。

楊革勇直起身,眼眶紅紅的:“我不知道有你,不知道有孩子。那些年我在非洲,信寄不到。但這不是理由。是我對不起你。”

王秀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坐下說吧。”

楊革勇坐下。

客廳裏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王秀英開口。

“當年在伊犁,我認識你的時候,才十九歲。”

她說,“你說你叫楊革勇,在那邊做生意。我信了。後來你走了,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寫信給你,你沒回。我等了半年,你也沒來。”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啞:“後來我孃家人讓我把孩子打了。我沒打。一個人把他們生下來,一個人養大。”

楊梅八歲的時候,我嫁過人,那人對我不好,對兩個孩子更不好。過了三年,離了。從那以後,我就再沒嫁人。”

楊革勇聽着,拳頭攥得緊緊的。

“我從來不怪你。”王秀英說,“是我自己選的。但孩子沒爹,我心裏一直過不去。現在我要死了,得讓他們知道,他們有個爹。不是指望你養他們,就是想讓他們知道。”

楊梅在旁邊低着頭,肩膀微微發抖。楊軍還是一動不動,但眼眶紅了。

楊革勇看着那兩個孩子,喉嚨裏像堵了什麼東西。

“秀英,”他艱難地開口,“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保證,以後孩子有我一口喫的,就有他們一口。”

王秀英看着他,眼眶也紅了。

“那就好。”

第二天,葉雨澤帶着王秀英去了療養院,找到三個老頭。

劉向東和老約翰還有葉萬成都已經八十多了,但精神矍鑠。他們給王秀英做了詳細檢查,看完片子,沉默了很久。

“晚期是晚期,但不是完全沒希望。”他們說,“我有一個方案,化療配閤中藥調理,可以試試。但得看病人自己的意願和體質。”

王秀英愣住了:“能治?”

劉向東搖搖頭:“不能說治,是延長。三年五年,有可能。但得喫苦。”

王秀英看向葉雨澤,葉雨澤點點頭。

“試試吧。”她說。

從療養院回來,王秀英住進了葉雨澤家的客房。玉娥每天給她熬藥,變着法兒做好喫的。

楊梅和楊軍暫時在軍墾城中學借讀,楊軍插班初三,楊梅在高三插班複習。

楊革勇每天都來看他們,但不知道說什麼,就坐在那兒,陪着。

趙玲兒那邊,經過幾天的冷戰,終於鬆了口。

那天晚上,她把楊勇叫到屋裏。

“我想好了。”

楊革勇緊張地看着她。

“那個女人,治病要緊。那兩個孩子,該認就認。”

趙玲兒說,“但有一條,你以後要是再敢在外面瞎搞,我就閹了你。

楊勇愣住了,然後眼眶一熱。

“玲兒......”

“別叫我。”趙玲兒瞪他一眼,“我這是看在雨澤的面子上,也是看在那兩個孩子可憐的份上。你要是再對不起我,這輩子別想進這個門。”

楊革勇一把抱住她。

趙玲兒掙扎了一下,沒掙開,最後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鬆開。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楊勇鬆開她,傻傻地笑。

趙玲兒看着他那副樣子,又是氣又是笑。

“你那兒子,跟你一個德行。今天在學校跟人打架了。”

楊革勇一愣:“打架?”

“嗯。有人說他是野種,他上去就是一拳頭。”趙玲兒說,“班主任打電話來,讓我去領人。”

楊革勇臉色變了,轉身就往外走。

“哎,你幹嘛去?”

“去學校!”

軍墾城中學,初三辦公室。

楊軍站在牆角,臉上了一塊,嘴角還有血。旁邊站着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比他慘多了,鼻血流了一臉。

班主任是個中年女人,正在訓話。

“楊軍,你怎麼回事?來學校三天,打兩次架!”

楊軍低着頭,不說話。

胖男生的家長也在,一個穿金戴銀的女人,指着楊軍罵:

“這野孩子是哪來的?打人這麼狠!必須開除!”

門突然被推開。

楊革勇走進來,高大的身材堵住了門口。他掃了一眼屋裏的人,然後走到楊軍面前。

“怎麼回事?”

楊軍抬起頭,看着他,沒說話。

那個胖男生的家長嚷嚷起來:“你是他家長?你來得正好!你兒子把我兒子打成這樣,你說怎麼辦吧!”

楊勇沒理她,繼續問楊軍:“爲什麼打架?”

楊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說我媽快死了,說我是野種。”

楊勇的臉色沉下來。

他轉身,看着那個胖男生。

胖男生嚇得往他媽身後躲。

楊勇走到那女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你兒子說的那些話,你知道嗎?”

那女人被他看得發毛,但嘴還硬:“小孩子打架,說幾句怎麼了?你兒子下手這麼狠,還有理了?”

楊革勇沒說話,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李校長嗎?我是楊革勇。對,有點事麻煩你。你們學校有個學生,罵人罵得很難聽。對,就在辦公室。你過來一下。”

掛斷電話,他看着那女人:“等校長來了,咱們好好說。”

那女人的臉色變了。

十分鐘後,李校長來了。

他認識楊革勇,更認識葉雨澤。一進門就滿臉堆笑:“楊總,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楊勇把事情說了一遍。

李校長的臉色也變了,轉向那個胖男生的家長:“張太太,你家孩子在學校罵人,這不對吧?”

那女人還想爭辯,李校長擺擺手:

“這樣,兩個孩子都先回去。明天讓班主任調查清楚,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楊勇點點頭,帶着楊軍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着那個胖男生。

“小子,記住,以後罵人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說完,推門走了。

出了校門,楊軍跟在他後面,走了一段,突然說:“你爲什麼要來?”

楊革勇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說爲什麼?”

楊軍低下頭,不說話。

楊革勇走回去,站在他面前。

“楊軍,我知道你恨我。”他說,“你恨得對。我沒養過你一天,沒管過你一天。你媽一個人把你帶大,喫了多少苦,我不敢想。”

楊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但你記住,”楊勇說,“從今天起,你有爹了。不管你想不想要,你都有。”

楊軍看着他,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楊革勇伸出手,這次沒猶豫,直接揉了揉他那頭捲毛。

“走吧,回家。你媽該擔心了。”

楊軍愣了一下,然後跟上去。

兩人走在雪地裏,一高一矮,一老一少,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那天晚上,葉雨澤家又熱鬧起來。

趙玲兒也來了,帶着一鍋燉好的羊肉。玉娥做了幾個菜,王秀英也幫着打下手。楊梅和楊軍坐在一邊,有些拘謹。

楊威從北疆打電話來,聽說這事,在電話裏愣了半天,然後說:

“爸,您行啊,又給我添個弟弟妹妹。”

楊勇差點沒把手機摔了。

葉雨澤在旁邊笑。

喫完飯,楊勇把楊軍叫到院子裏。

“會打拳嗎?”

楊軍搖頭。

楊勇站定,起勢,打了一套譚腿。腿風呼呼作響,雪地被他掃起一片白霧。

打完,他看着楊軍。

“想學嗎?”

楊軍眼睛亮了,但嘴上沒說話。

楊革勇走過去,拍拍他的肩。

“明天早上六點,來這兒。我教你。”

楊軍點點頭。

那天晚上,葉雨澤和楊勇坐在院子裏,喝了一壺酒。

“老楊,”葉雨澤說,“你這一輩子,欠的債不少。”

楊革勇點點頭。

“但今天,你還了一點。”

楊革勇看着他。

葉雨澤笑了:“那個孩子,看你的眼神變了。”

楊勇沒說話,但眼眶有點熱。

遠處,馬場裏的汗血馬在雪地裏悠閒地走着。月光照在它們身上,紅棕色的皮毛泛着柔和的光。

楊勇突然說:“老葉,你說我這輩子,值不值?”

葉雨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問我?我昨天剛問過你。”

楊革勇也笑了。

兩人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明天還來下棋?”楊革勇問。

葉雨澤點點頭:“來。但下午得去醫館,上午吧。”

“行。”

兩人站起來,各自往家走。

雪還在下,但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

葉雨澤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楊勇還在那兒站着,看着遠處的馬場。

月光下的他,頭髮已經全白了。

但腰板還是那麼直。

葉雨澤笑了,推門進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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