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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0章 笨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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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倫敦,秋意漸濃。

楊成龍開學兩週了,商科的課程比他想象的要難。微積分、會計學、經濟學原理,每一門都讓他頭疼。但他咬着牙在學,每天晚上泡在圖書館,週末也不出去玩。

葉歸根來看過他幾次,每次都看到他在啃書,桌子上堆滿了筆記。

“還行嗎?”葉歸根問。

“還行。”楊成龍撓撓那頭捲毛,“就是有點累。”

葉歸根看了看他的筆記,字跡歪歪扭扭,但記得很認真。有些地方用紅筆標註,寫着“不懂,問老師”。

“有進步。”葉歸根說。

楊成龍咧嘴笑:“那當然,我是楊革勇的孫子。”

九月底的一天,楊成龍正在圖書館寫作業,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來自華夏。

他接起來,對方說:“是楊成龍嗎?我是林晚晚的同學,有件事想告訴你。’

楊成龍心裏一緊。

“林晚晚出事了。”對方說,“她男朋友在巴黎劈腿了,和一個法國女生好上了。林晚晚提前回國,就是因爲這個。”

楊成龍握着手機,愣了好幾秒。

“她現在在哪兒?”

“杭州。”對方說,“她家在杭州,但她把自己關在家裏,誰也不見。我們都很擔心她。”

楊成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謝謝你告訴我。”

掛斷電話,他坐在圖書館裏,看着窗外的夜色。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林晚晚的笑臉,一會兒是她說“我有男朋友”時的表情,一會兒是她收到《小王子》時眼裏的光。

那個劈腿的混蛋。

他握緊拳頭,又鬆開。

那天晚上,他沒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給葉歸根打電話。

“哥,我要去杭州。”

葉歸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現在?”

“現在。”楊成龍說,“她出事了。”

葉歸根沒問什麼事,只說:“機票錢夠嗎?”

“夠,我爺爺給我的生活費還沒完。”

“行。”葉歸根說,“到了給我發信息。”

楊成龍當天就訂了機票,第二天飛上海,然後轉高鐵去杭州。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見到林晚晚該說什麼。

說什麼?安慰她?鼓勵她?還是直接說“我喜歡你,跟我在一起吧”?

好像都不對。

他想起爺爺楊勇說過的話:“遇到事兒,先別急着說話,先看。看清楚情況,再說該說的話。”

那就先看。

杭州的秋天很美,桂花開得正盛,滿城都是香氣。

楊成龍按照地址找到林晚晚家,是一個老小區,六層樓,外牆有些斑駁。他在樓下站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上去。

最後,他沒上去。

他在小區旁邊的便利店買了瓶水,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等着。

從下午等到傍晚,從傍晚等到天黑。

晚上八點多,林晚晚終於出現了。

她穿着一件寬大的衛衣,頭髮隨便扎着,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她拎着一袋垃圾,扔進垃圾桶,轉身往回走。

楊成龍站起來,喊了一聲:“林晚晚。”

林晚晚停下腳步,回頭,愣住了。

“你……………你怎麼在這兒?”

楊成龍撓撓頭:“聽說你回來了,過來看看。”

林晚晚看着他,眼眶慢慢紅了。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楊成龍搖頭:“不是。”

“那你來幹嘛?”

楊成龍想了想,說:“不知道。就是想來看看你。”

林晚晚盯着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

楊成龍站在原地,沒有追。

第二天,他又來了。

還是那個便利店門口,還是從下午等到晚上。

林晚晚又出來扔垃圾,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沒理他,扔完就回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

便利店老闆都認識他了,有時候會遞給他一瓶水,說:“小夥子,追女孩不是這麼追的。”

楊成龍笑笑,不說話。

第六天,林晚晚終於忍不住了。

她走到他面前,紅着眼睛問:“你到底想幹嘛?”

楊成龍站起來,看着她。

“不想幹嘛。”他說,“就是想在這兒待着。”

“你有病吧?”

“可能有。”楊成龍撓撓頭,“我爺爺也這麼說。”

林晚晚被他氣笑了,但那笑容一閃而過,又變成了哭臉。

“他劈腿了。”她突然說,“在一起四年,說劈腿就劈腿。那個法國女生,比我漂亮,比我會說話,比我......什麼都比我好。”

楊成龍聽着,不說話。

“我爲了他學法語,爲了他去巴黎,爲了他......”她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哭起來。

楊成龍蹲在她旁邊,也沒說話,就那麼陪着。

哭了很久,林晚晚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

“你爲什麼不說話?”

楊成龍想了想:“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嘴笨。”

林晚晚看着他,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傻,但傻得挺可愛。

“你回去吧。”她站起來,“別在這兒耗着了,沒用的。

楊成龍也站起來:“你讓我回去,我就回去。但明天我還來。”

林晚晚瞪着他:“你這人怎麼這樣?”

楊成龍撓撓頭:“楊家的人就這樣。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

第七天,楊成龍又來了。

但這次,他沒等在樓下,而是買了一束花,敲了林晚晚家的門。

開門的是林晚晚的媽媽,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看着門口的捲毛小夥子,愣住了。

“阿姨好,”楊成龍把花遞過去,“我是林晚晚的朋友,從英國來的。

林媽媽愣了愣,回頭喊:“晚晚,有人找!”

林晚晚從房間裏出來,看到楊成龍,臉色變了。

“你怎麼來了?”

楊成龍撓頭:“老在樓下等着,怕阿姨誤會我是壞人。上來打個招呼,光明正大。”

林晚晚氣得笑了。

林媽媽看看女兒,又看看這個捲毛小夥子,眼裏有了些意味。

“進來坐吧。”她說。

楊成龍第一次進了林晚晚的家。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裏擺着一張沙發,一個茶幾,牆上掛着幾幅字畫。陽臺上種着幾盆花,開得正好。

林媽媽給他倒了杯茶,然後藉口去買菜,把空間留給他們。

楊成龍坐在沙發上,林晚晚坐在對面,兩人都不說話。

沉默了很久,林晚晚先開口。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楊成龍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

“就是覺得你好看。”他撓頭,“不是那種好看,是那種......看着舒服。你翻書的樣子,喝咖啡的樣子,皺眉的樣子,都好看。”

林晚晚愣了愣。

“而且,”楊成龍繼續說,“你拒絕我的時候,特別乾脆。不拖泥帶水。我喜歡你這樣。”

林晚晚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楊成龍說,“不對,是前男友。我來,不是要你現在就跟我在一起。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有個人在這兒。你難過的時候,可以找他說話。你想哭的時候,他可以在旁邊陪着。你什麼時候想開了,他還

在。”

林晚晚看着他,眼眶又紅了。

“你圖什麼?”

楊成龍想了想:“不圖什麼。就是不想讓你一個人難過。’

林晚晚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這次,楊成龍沒陪着她哭,而是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邊。

“喝點水。”他說,“哭多了,要補水的。”

林晚晚被他逗笑了,又哭又笑的,像個傻子。

第八天,楊成龍又來了。

這次,他帶了一本書——《小王子》的中文版,和他上次送的那本一樣。

“這本是給我自己的。”他說,“你一本,我一本。以後看的時候,可以比比誰的筆記多。”

林晚晚接過書,翻開,看到扉頁上寫着一行字:

“林晚晚,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你不能不讓我喜歡你。楊成龍。

字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楊成龍,”她突然說,“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一直不喜歡你呢?”

楊成龍撓頭:“想過。”

“那怎麼辦?”

“那就一直不喜歡唄。”他說,“我又不能逼你。但我不來煩你,你過得開心嗎?”

林晚晚愣住了。

她過得開心嗎?

不,她不開心。每天把自己關在家裏,不想見人,不想說話,不想喫飯。媽媽天天擔心,她卻連安慰媽媽的力氣都沒有。

楊成龍來了之後,她至少每天有個人可以罵,可以哭,可以發脾氣。

雖然煩,但沒那麼孤獨了。

“你明天別來了。”她說。

楊成龍看着她。

“明天我帶你去西湖轉轉。”林晚晚說,“你來杭州這麼多天,還沒去過西湖吧?”

楊成龍愣了愣,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西湖很美。

九月的西湖,荷花還沒謝完,殘荷與綠葉相間,別有一番風味。楊成龍和林晚晚沿着蘇堤慢慢走,偶爾停下來看風景。

“你來過西湖嗎?”林晚晚問。

“沒有。第一次來。”

“那你應該春天來。”林晚晚說,“春天的時候,蘇堤春曉,特別美。

“春天我在倫敦上學。”楊成龍說,“來不了。”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那你現在怎麼來了?”

楊成龍撓頭:“翹課了。”

林晚晚愣了愣,然後笑了。

“你翹課來找我?”

“值得嗎?”

楊成龍想了想:“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我想來,就來了。

林晚晚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突然說:“我以前和他來過這裏。”

楊成龍沒接話。

“那是大一的時候,他還沒去巴黎。”林晚晚說,“我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他說,以後要帶我去巴黎,看塞納河,看埃菲爾鐵塔。”

她頓了頓,苦笑:“現在想想,挺傻的。

楊成龍還是沒說話。

“你怎麼不說話?”林晚晚問。

“不知道說什麼。”楊成龍撓頭,“我嘴笨,怕說錯。”

林晚晚看着他,突然覺得,這個嘴笨的人,比那些會說話的人,踏實多了。

那天晚上,楊成龍請林晚晚喫飯。是一家小店,在西湖邊上,做杭幫菜。

林晚晚點了一桌子菜,楊成龍喫得很開心。

“你胃口真好。”林晚晚說。

“我爺爺說,能喫是福。”楊成龍嘴裏塞滿了東坡肉,“我從小就特別能喫,一頓能喫三大碗飯。”

林晚晚笑了:“那你爺爺一定很喜歡你。”

“嗯。”楊成龍放下筷子,“我爺爺是我最佩服的人。他年輕的時候,在戈壁灘上修路,遇到流沙,別人都跑了,他一個人留下來,把困在裏面的人背出來。”

林晚晚聽着,眼睛亮了。

“後來呢?”

“後來他就成了英雄。”楊成龍說,“但他從來不說這些事。是我爸告訴我的。”

他看着林晚晚:“我爺爺說,男人,要有擔當。”

林晚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很有擔當。”

楊成龍撓頭:“還行吧。”

喫完飯,兩人沿着湖邊散步。

夜裏的西湖很安靜,只有偶爾經過的行人。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楊成龍,”林晚晚突然說,“謝謝你。”

楊成龍看着她。

“謝謝你來找我。”林晚晚說,“謝謝你陪着我。謝謝你......不過我。

楊成龍撓撓頭:“不客氣。”

林晚晚笑了。

“你以後,想做什麼?”她問。

楊成龍想了想:“先讀完大學,然後回去幫我爺爺管馬場。他那兒有幾匹汗血馬,可值錢了。我要學會管錢,把馬場做大。”

林晚晚看着他,眼神裏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你很有想法。”

“還行吧。”楊成龍不好意思地笑。

走了一段,林晚晚突然說:“楊成龍,我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現在,有你在,挺好的。”

楊成龍心裏一熱,但沒說什麼。

他只是撓撓頭,笑了笑。

第十天,楊成龍該回倫敦了。

機票訂的是下午三點,從上海浦東飛。林晚晚送他去杭州東站坐高鐵。

站臺上,兩人面對面站着。

“回去好好上課。”林晚晚說,“別再翹課了。”

楊成龍點頭:“知道了。”

“法語還要繼續學。”林晚晚說,“學好了,以後可以來法國找我。”

楊成龍愣了愣:“你會去法國?”

林晚晚看着他,笑了笑:“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兒,學好法語總沒錯。”

楊成龍撓頭:“行,我繼續學。”

高鐵來了,楊成龍拎着包上車。

臨上車前,他突然回頭,大聲喊:“林晚晚!你要好好的!”

林晚晚站在站臺上,衝他揮揮手。

車開了,楊成龍趴在窗戶上,看着她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線裏。

他坐回座位,摸了摸胸口。

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這次來杭州有沒有用,不知道林晚晚以後會不會喜歡他,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下次見面。

但他知道,他做了該做的事。

他陪她走過最難的日子。

這就夠了。

回到倫敦,葉歸根來接他。

“怎麼樣?”葉歸根問。

楊成龍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她不哭了。”

葉歸根看着他,笑了。

“行,”他說,“有進步。”

楊成龍撓撓頭,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給林晚晚發了一條信息:“我到倫敦了。”

很快,回覆來了:“好好休息。別熬夜。”

楊成龍看着那行字,心裏暖暖的。

他又發了一條:“你也是。”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牀頭,看着窗外倫敦的夜色。

和杭州不一樣,但都很美。

他突然想起林晚晚說的那句話:“現在,有你在,挺好的。”

也許,這就是開始。

他不敢確定。

但他願意等。

十月的倫敦,秋意更濃了。

楊成龍開始認真上課,認真學法語,認真過每一天。他每週還是去那家餐廳,坐在老位置,點一杯咖啡,看自己的書。

老闆娘都認識他了,有時候會多給他一塊餅乾。

有一天,他收到一個包裹。

是從杭州寄來的。

打開一看,是一本書————《小王子》的法語原版。

扉頁上寫着一行字:

“楊成龍,謝謝你。林晚晚。”

楊成龍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他翻開書,開始一頁一頁地看。

雖然大部分看不懂,但他看得很認真。

因爲這是她送的。

因爲這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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