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轉戰南北 第十四章 歡宴
我回頭看了一下,自己正站在前廳後面不遠處的小天井裏,四面迴廊,都有房間,卻不知道橙舞究竟是在哪裏說話。
我自然知道橙舞是不會背後議論我的短長,但是,人總是有好奇心,既然聽到提起了我的名字,我實在忍不住想要聽個分明。
我繞着迴廊走了一圈,並沒有聽出有什麼古怪,橙舞說了那句話之後,似乎就不再出聲了,只能遠遠地聽到前庭丫鬟們說笑的聲音,再也分辨不出別的。
我皺着眉,忽然覺得自己好似做賊,在自己家裏搞得這麼鬼鬼祟祟,實在詭異。 想到這裏,我決定還是算了,反正料想橙舞做不了什麼壞事,我這樣要是給人看見了,那可就很搞笑了。
我想了想,正準備轉身,前面的一扇房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我一怔之下,正看到橙舞的腦袋從房間裏探了出來。 我們兩個人的目光一對上,都在對方臉上見到了訝異的神色。
橙舞瞪大了眼睛,問道:“二小姐,你怎麼在這裏?”
我頓時極爲尷尬,猶豫了一會兒,才勉強道:“呃……我本來是想留絳歌住下,因此來找你商量。 你……你在做什麼?”
我本來只不過是順口一問,沒想到橙舞聽我這話,立即詭異地臉紅了一下,揮手道:“啊,沒……沒事,我不過是來找點東西而已……”
“找東西?你掉了什麼?”我奇道。
“也沒什麼東西。 就是上次去集市買的香囊而已。 大約是打掃地時候弄丟了吧。 算了,找不到也不要緊,下次重新買過。 ”
這回換我瞪大眼睛了。 胡扯也不是這樣扯的吧?這話聽着不僅是彆扭,而且是相當彆扭。 我剛纔明明是聽到了她說到我,但是現在卻說是在找東西,就說跟我感情好吧,也不用連找東西也要唸叨着我的名字吧?她一定是在跟人說話呢。
想到這裏。 我下意識地開口問道:“橙舞,你在跟誰說話呢?”
橙舞聽到這話。 大驚失色,甩下一句“二小姐,你聽錯了”,便“砰”地一下關上了大門。
這下,我再遲鈍也知道有點問題了,上前用力地敲了敲門,道:“橙舞。 橙舞,怎麼了?”
橙舞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沒事,小姐,我繼續找,您快點到前面用飯吧,不然老爺要等急了。 ”
我眯起眼睛,正想說話。 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
我一驚回頭,卻看到絳歌站在我背後掩口偷笑。
她低聲道:“二小姐,橙舞沒事,我們先去前面喫飯好了。 ”
我回頭看看她,見她神色如常,略微放下心來。 也知道橙舞祕密是有的,卻也沒什麼問題,也就跟她走了。
到了前廳,就看到橋大人已經在上首位子上坐了,廳裏放了好幾張桌子,把本來還算寬敞的空間擠得滿滿的。
我才進門,就見到橋大人滿臉笑容,就連臉上地白鬍子也顯得靈動起來,整個人看來倒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見我到了,他微微皺眉。 責備道:“夕顏。 你怎麼纔來?讓大家久等了不是?”
我見到朝容、玄月等人微笑着坐在橋大人旁邊,其餘四周站了一大圈丫鬟小廝。 都在那裏站着,而且,這個人數也實在是稍微多了一點。
我奇道:“爲什麼要等我?我本來還打算給絳歌開個小竈,好好聚上一聚呢。 難道有什麼客人要來麼?”
橋大人笑道:“非也,我看年關將近,府中的下人們辛苦了一年,正好趁此機會大家同樂一下。 ”
“啊。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要請丫鬟們一起喫飯啊。 我眨了眨眼,心底卻有些詫異。
這年代地階級觀念倒不比後世,上下之間也並沒有異常嚴格的分別。 漢代的禮防雖然說承自周朝正規,但如今亂世之間,遊民流竄,到底是官家還是賤籍、又是何種出身,凡此種種皆已難以考證。 再加上山野之間羣雄並起,逐鹿於中原,日後到底是誰當家作主,實在也沒有個準數。 因此,民間也並不把這種身份上的區別看得太重。 退一萬步講,那些天皇貴胄們看起來風光,一朝兵敗之時,不也要跟手下的士兵們一起啃草根樹皮嗎?
話雖如此,但是,這種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不稀奇,發生在橋大人身上卻有些少見了。 他老人家向來是以飽學鴻儒的身份自矜的,這“禮教”二字看得極重。 這幾年固然是漸漸平易近人,不過這與下人同桌喫飯地事情卻是我始料不及的了。
朝容見我發愣,趕緊開口道:“夕顏,你快來坐下,你不來,這些丫鬟們都不敢坐呢。 ”
我上前趕了兩步,在朝容旁邊坐下,聽見橋大人開口道:“好了,大家不用拘束,都坐下吧。 ”
聽他這樣說,我暗自搖了搖頭。 我坐不坐下根本不是關鍵問題,人家哪見過這般架勢?拘束那是肯定的。 畢竟,不說那些在皖城招來的雜役,從京城跟出來的下人們可是見識過橋大人當年的厲害,如今一下子變了這麼多,短時間內很難接受吧。
其實,不僅是他們,就連我也覺得意外。 雖然說人年紀大了,看待事物的眼光多少會有些不同,但是這樣的變化也未免太過,難道說,橋夫人地死對他真的有這麼大影響嗎?娘生前也並不見他們多麼恩愛,真的要說頂多是“相敬如賓”而已,而且我總覺得橋夫人對他含着一種敬畏,而不是親近。 可是……
我正在胡思亂想,玄月已經在一旁扯了我的衣袖,道:“你看見我哥了嗎?”
我愣了一下,環視席間,才發現玄色不見蹤影,不知到哪裏去了。 我皺眉道:“師兄早就回來了,比我走得早多了,我還以爲他早到家了呢。 ”
玄月一聽,有些擔心起來,“不會吧?”玄色性情冷淡嚴謹,甚而有些木訥,從來不會出去花天酒地,這麼晚不回來,難道是出了什麼意外嗎?
我也低下頭,覺得有點不對勁,又聽見橋大人也在一旁問起了玄色的行蹤,我跟玄月對視一眼,正盤算着要不要去找人,忽然聽到玄色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橋世叔,小侄來遲了。 ”
橋大人見到他,喜上眉梢,揮手道:“我正要叫人去找你呢,快點坐下吧。 ”
玄色在對面坐下,宴席這才正式開始了。
一開始,下人們自然是有些拘謹,戰戰兢兢地,幾乎是橋大人一個指令一個動作,說舉杯就舉杯,說喝酒就喝酒,除此之外,連筷子都不敢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