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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禍起重陽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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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颯颯,黃葉飄飄,乾亨二年的秋天涼意頗濃。上京城內沿街叫賣的小商販,爲御早晚風寒,有人已披上了皮袍。明日是“必裏遲離”必裏遲離:契丹語,即重陽節。節,市面顯得格外繁華。雜陳的百貨中,猶以應節的菊花、茱萸及菊花酒爲多。心情抑鬱的勿答,既不買貨,也不問價,只是無目的地在人羣中徜徉。似乎這人流的碰撞擁擠與嘈雜,能沖淡一腔憂煩和滿腹愁腸。自從兩年前哈巴齊爾廟刺死大喇嘛,又目睹了女裏、高勳被斬首的人頭後,勿答一直情緒低落、消沉。他對宋王由唯命是從,到不理解,又發展到厭惡。大喇嘛的死,在心頭投下了抹不掉的陰影。如果不是宋王謀反,大喇嘛怎會被逼加害帝、後,又怎會喪命呢?宋王爲滅口而刺殺大喇嘛,焉知有朝一日不會爲滅口而除掉自己呢?再想想宋王與女裏、高勳本屬共謀反亂,可是當事情稍有敗露,宋王非但不知會女裏、高勳二人設法挽回敗局,反而爲保自身搶先出手。像宋王這種人,一旦需要又怎會對自己這個爲奴者的生命爲重呢?勿答感到,自己隨時都會爲宋王所殺,飲食中常想到是否有毒?睡夢中常慮及是否被刺?逐日在這種心境下生活,又怎能心情舒暢呢?人生的大舞臺熙熙攘攘,平民百姓對生活總是充滿憧憬和追求。太平盛世,又值節日前夕,紅男綠女充斥上京街頭,看他們那歡笑嬉鬧的快樂景象,勿答更覺心頭苦澀。前面的貨攤圍了一堆人,似乎在爭購什麼,勿答信步擠進去,原來是個黑大漢與一女子在賣茱萸。難怪人們圍住紛紛購買,那柳條笸籮中,橢圓形棗紅色的茱萸果,個個鮮亮實成,猶如瑪瑙珠一樣嬌豔喜人。上京每逢重陽佳節,無論契丹、漢人,都有以茱萸研酒灑於門戶避惡的習俗,而且凡男人需二九粒,女子需一九粒,入鹽少許以酒佐食飲下,據說可避大邪。遇到如此上等茱萸果,人們豈有不搶購之理。勿答不覺也掏出一點散碎銀兩,準備買些回去。

“讓開,讓開!”一個乘馬的壯漢闖進來,馬頭險些撞翻了貨攤。

“你瞎了!”黑大漢開口就罵,顯然性情粗魯。

“哪來的野種,找死呀!哥,教訓一下他。”原來女子與黑大漢是兄妹關係,聽口氣也不是省油的燈。

馬上這位嘴都氣歪了,呼地跳下駿馬,刷地拔出彎刀:“你們這對狗男女,竟敢太歲頭上動土,我看分明是都活夠了!”

黑大漢更不示弱,挺着脖子探過頭來:“拿刀嚇誰,有種把老子喫飯傢什砍下去!”

“你往這扎!”女子扒開衣領,露出雪白胸脯。

“你當我不敢哪!”壯漢舉起刀。

勿答見要出人命,急忙過去攔阻解勸:“三位不要動怒,無冤無仇,可不能玩命。”

壯漢手指黑大漢兄妹:“他們太無禮!”

“他欺人太甚!”黑大漢反詰。

“都消消火”,勿答繼續勸導,“做生意和氣生財,他買你賣,何苦鬧成這個樣子。”

黑大漢依舊瞪着眼睛鼓着腮:“他要買就放屁,不買痛快滾開,別攪老子生意。”

壯漢強忍下氣:“這茱萸爺全包了。”

“你口中乾淨點,給誰稱爺?”女子怎肯喫虧。

黑大漢以嘲弄口吻說:“老子明白了,你們全族男人都是軟傢伙。”這話是夠損了,因爲盡人皆知,茱萸還是藥材,主治陽痿遺精。

壯漢剛剛壓下去的怒火,騰地一下又燃起來:“狗日的,爺今天不殺了你,我就枉爲人!”

“使不得,使不得。”勿答急勸,“殺人是要償命的。”

“怕什麼,”壯漢眼睛已都紅了,“殺一個漢人不就賠二十條牛嗎,爺我賠得起。”

這句話引發了四周漢人的強烈不滿,遼自立國以來,法律對契丹和外族不等,漢人如傷了契丹人就要以命抵償;而契丹人殺了漢人,只賠牛羊就了事。這種不平,積怨日深。壯漢的話猶如火上澆油,附近漢人全都聚攏來,足有百十之衆,揮拳舞掌亂叫:“打死這兩條契丹狗!”爲漢人出氣的時候到了!”

黑大漢受到鼓舞,一把扯住那拿刀的壯漢。那女子則撲向勿答,從後腰抱住又抓又咬又撓。勿答急了,猛地一甩:“這成何體統!”他身子一晃就有千斤之力,那女子怎禁得,撒手跌倒,額頭撞進桌角,登時腦漿迸裂氣絕身亡。

圍觀者驚叫起來:“不好了,出人命了!”

黑大漢眼見妹子已是死定,丟了壯漢撲住勿答就拼命:“你還我妹子命來!”又踢又打,勿答怕再失手就未還手,只是招架。

圍攏的漢人也都向勿答撲來:“打死他,爲漢人報仇!”

壯漢乘機跨上馬衝出重圍,一溜煙地逃走了。可就苦了勿答,百十人圍着他捶打,光那唾沫星子就夠他受的。要論勿答的武藝,還手衝出去毫不費力,他擔心再傷無辜性命,只有忍痛挨着。

這混亂場面持續了不到一刻鐘,那逃走的壯漢又乘馬返回,而且領來一隊禁軍。爲首的皇城使見狀大喝:“都給我住手!堂堂帝京,豈容爾等胡作非爲。”

衆漢人又撲向那壯漢:“把他揪下馬來,這事也少不了他的干係。”

“爾等大膽!”皇城使讓部下護住壯漢,“此乃駙馬都尉阿鉢,你們不要命了!”

衆漢人愣怔一下,稍稍收斂些氣勢:“漫說駙馬,就是公主,犯法也得服罪。”

“着哇,你們且把人犯交我,官府自有公斷。”皇城使讓部下押勿答過來。

黑大漢揪住不放:“不行,交給你我就不能報仇了,”

衆漢人附和:“對,官府不會向着漢人,一條人命賠二十條牛了事,不能交出去。”

這時,皇城使認出了勿答:“將軍不是宋王府的護衛太保嗎?”

“正是在下。”

“這還了得,竟敢對勿答將軍如此無禮。”皇城使下令,硬是把勿答搶過來,並當衆宣佈,勿答將軍自衛傷人無罪,爾等快快解散,如繼續鬨鬧,以反亂罪處置,殺勿赦!”

衆漢人不服:“不行,殺人償命!”

皇城使見狀又說:“死者給銀十兩安葬,再不散去,一律問罪。”

“殺人償命!殺人償命!”衆漢人不服,有節奏的呼喊,聲如雷鳴。而且越聚越多,很快便有一千餘衆。

皇城使怕引起民變,就對衆漢人說:“不許起鬨,法律自有公斷,我將此案交與臨潢府衙門處置。”

隨後,勿答被帶至臨潢府衙,勿答以及見證人阿鉢、黑大漢並兩名漢人人證被帶入大堂。府尹聽皇城使介紹了案情,一方是王府親信,一方爲草民百姓且又是漢人,傾向自然可知。問過一遍,當堂宣判:“勿答乃自衛誤傷人命,事出有因,依據大遼律條,判罰賠償十條牛抵命。”

黑大漢聽後,當時就炸了:“我不服,這不公,一條人命從二十條牛又減爲十條牛,一萬條牛也不行!”

府尹一拍驚木:“本官是按律而斷,律條乃朝廷所定,你不服去找皇上說理吧。”

豈料,黑大漢非但嚇不住,反而跳起來就走。外面,一千多漢人正聽候結果,黑大漢振臂一呼:“漢人弟兄們,大家走,找皇上理論去!”

一呼百應,人羣亂哄哄湧向大內東華門。路上,又有許多漢人裹挾進來,使鬧事者多達兩千之衆。鼓譟聲直上碧霄,堪稱驚天動地。

大內的凌濤閣上,金風送爽,菊香四溢。燕燕與景宗對飲菊花酒,俯視秋波池水被風掠起一層層波紋,倒映着藍天白雲,映襯着池畔千姿百態盛開的菊花,風光美不勝收。燕燕切下一片兔肝,拌好鹿舌醬,親手送入景宗口中。景宗品咂中,又飲下燕燕呈上的茱萸酒,喜得眉開眼笑,連說:“好,妙,果然別有一番滋味。”

鼓譟聲陣陣傳來,不絕於耳。

燕燕放下玉杯:“傳宣官,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待小人去打探明白。”傳宣官快步如飛,去不多久轉回,臨潢府尹,皇城使和勿答、阿鉢也一起來到,原來他們是從南面承天門進入大內。

這一幹人等上樓見駕,述說事情經過,尚未說完,東華門護衛太保來稟報鬨鬧漢人正在撞門,請旨定奪。

景宗早已動氣:“不過打死個把漢人,就如此鬧事,這還了得。皇宮門前,豈容刁民胡爲!立即亂箭彈壓,武力驅散。”

“領旨!”護衛太保巴不得這一聲,躍起就走。

“慢。”燕燕喝住護衛太保,轉對景宗說,“萬歲,此舉不妥。百姓乃我朝子民,武力彈壓,豈不亂殺無辜。倘若激發更大民變,局面愈發不可收拾。”

“愛妃說怎麼辦?”景宗反問,“總不能任憑刁民在宮門搗亂。”

“待妾妃去好言撫慰。”

燕燕起身去皇城門樓,景宗等也跟着來到。身臨現場一看,才知形勢遠比預想的嚴重。由於漢人長期以來壓抑着對契丹人的不滿,如今有了發泄機會,所以嘯從者已達五千之衆,而且仍然不斷有漢人匯入這抗議隊伍。

皇城使面對黑壓壓的人羣,竭力抬高聲音:“衆百姓聽着,皇上與娘娘駕到,還不趕快跪拜。”

衆漢人未想到能驚動聖駕,望見黃羅傘蓋,有人身不由己跪倒叩頭,其他人也就隨之屈身,也有少數人立而不跪。但是,鼓譟聲總算停止了。

景宗心中依然有氣:“爾等須知,此舉無異聚衆謀反,朕以寬厚爲懷,不予治罪,速速散去,各安生理。”

“萬歲,給草民做主呀!”黑大漢扯開嗓子喊一聲。

一部分漢人附和:“懲辦殺人兇手,爲死者償命!”

鼓譟聲漸次又起。

燕燕見狀,向下面招手示意:“百姓們安靜。”

衆漢人早知本朝有個年輕貌美文武雙全的蕭娘娘主政,可以說是久仰威名,如今娘娘露面,無不心生敬畏,立刻又鴉雀無聲。

燕燕接着說:“人命關天,你們的義憤可以理解,但這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懲辦兇手也需審問後才能定罪,快快散去,等候消息,此案定會秉公而斷。”

“不行!”黑大漢又喊起來,“國法有私,又怎能公斷?”

又有人聲援:“國法歧視漢人,我們決不答應!”

燕燕轉向臨潢府尹:“此案你是如何了斷?”

“稟娘娘千歲,即或不問情由,勿答傷漢人性命,也只能賠二十條牛處罰。”

燕燕好生感嘆:“如此法律,確實有失公允。”

景宗不以爲然:“此乃先皇太祖所制,我朝一向如此。”

此刻,韓德讓、耶律斜軫及宋王、麗麗夫婦和齊妃素素也都來到。宋王見狀就說:“刁民得寸進尺,對其決不能退讓,只有鎮壓,別無選擇。”

燕燕問韓德讓:“依你之見呢?”

韓德讓避免正面回答:“事關兩族分和,臣不敢妄議。”

宋王不肯放過:“韓將軍之言分明是偏袒漢人。”

景宗亦有同感:“韓卿身爲漢人,理當爲漢人着想。”

韓德讓急忙跪倒:“臣對大遼忠心耿耿,天日可鑑。”

耶律斜軫主動跪奏:“萬歲、娘娘在上,不論契丹人、漢人,均爲大遼子民,理應一視同仁,國和萬業興,千萬不能使事態擴大。”

“衆卿平身,我自有道理。”燕燕表明見解,“法律不公,難以服衆,又安能立國?我早有意修改,看來如今是該下決心了。”

宋王急阻:“娘娘,先朝規矩,不能輕動。”

下面鼓譟聲如雷:“漢人契丹人平等,不得歧視漢人!”

景宗原想說什麼,聽這陣勢也就無言了。燕燕意在反駁宋王:“民意不可違呀。”她又問景宗:“萬歲,龍意如何?”

景宗只圖清靜:“全憑愛妃做主。”

燕燕靠近垛口,對下面宣佈:“萬歲體察民意,決定修改遼律,從即日起無論漢人、契丹人,殺人一律償命。”

城下漢人齊刷刷跪倒,歡聲雷動:“萬歲萬歲萬萬歲!”

黑大漢卻又跳起來:“萬歲與娘娘做主,爲我妹妹報仇!”

“萬歲、娘娘做主!”衆漢人又同聲附和。

燕燕當即答覆:“既已修改律令,自然依法行事。”

“娘娘使不得,”皇城使急奏:“勿答並非故意殺人,而是失手而致人命。”

阿鉢也跪奏:“娘娘明鑑,黑大漢刁蠻無理,勿答是出於好心,勸阻黑大漢與我爭執,其妹襲擊勿答,自己失足跌死。”

“娘娘,事實證明勿答無罪,請交我領回。”宋王決心要救自己的心腹。

這倒叫燕燕爲難,照此情節,勿答並無死罪。

可是,黑大漢又在城下喊起來:“娘娘不要騙人!”

又有許多漢人聲援:“殺人償命,娘娘明鏡高懸。”

燕燕一時難決,下面鼓譟聲又起。

不料勿答近前跪倒:“娘娘,小人甘願爲死者抵命,以平民憤。”

這使衆人大爲驚訝,宋王怒問:“你瘋了!”

勿答再次申明:“娘娘,小人心甘情願。”

“可是,事出有因,公平而論,你罪不至死呀。”燕燕難以接受勿答的請求。

勿答想了想:“娘娘,小人有話要單獨啓奏。”

宋王大惑不解:“勿答,你?”

燕燕覺到其中似有隱情:“好吧,你隨我來。”

韓德讓怕出意外,令勿答摘下佩刀。勿答隨燕燕走進城樓裏,更無外人在場,他再次跪倒說:“娘娘,小人早有死罪,哈巴齊爾廟大喇嘛就是我所刺殺。”

“真有此事?”

“娘娘,如今我就顧不得宋王了。”勿答遂把經過講述一遍。

燕燕感到難以理解:“宋王視你爲心腹,待你不薄,爲何要告密呢?”

“小人雖一介武夫,但也知善惡,娘娘所作所爲,皆興國愛民之舉,且萬歲患病,國事全賴娘娘。宋王爲一己之私,時時意在謀叛,攪亂朝綱,禍國殃民,且難保日後不殺我滅口。故而,小人敬告娘娘,千萬當心宋王爲亂,最好先下手除去,以絕後患,這樣,大遼國和百姓得安,小人在九泉亦無憾。”勿答又叩一個響頭。

燕燕深爲感動:“難得你如此深明大義,舉報有功,理應免死。”

“娘娘,如今城下萬餘漢人鼓譟,豈容將情節分辨明白,只有我死,漢人才能信服。能爲國家一死,乃我求之不得,再說,我只有赴死,才能慰大喇嘛在天之靈。小人死意已決,惟願娘娘千秋永壽,大遼國泰民安。”勿答說着起身欲衝出城樓。

燕燕上前一把拉住:“且莫急於去死,哀家還有話說。”

勿答只得再次跪倒:“請娘娘吩咐。”

城樓外的宋王,此刻如坐鍼氈。他心中犯疑,勿答向蕭燕燕稟報何事呢?單獨密談,怕人聽見,莫不是將自己謀害帝後之事告密?越想心中越覺沒底。而勿答又遲遲不見出來。時間久了,景宗身體疲倦,且又不耐下面萬餘漢人鼓譟連聲,乘小輿回寢宮休息去了。城樓內,燕燕與勿答的談話仍未結束。就連城下鬧事的漢人都耐不住了,鼓譟聲又如狂濤轟鳴,震耳欲聾。

宋王焦躁,意欲闖入。韓德讓上前阻攔,儘管燕燕並未吩咐他看守,但韓德讓總是能主動配合。

宋王裝出焦急模樣:“娘娘再不出來,刁民們怕要闖宮了。”

“娘娘自然心中有數,王爺不消多慮。”韓德讓不肯放他入內。

說話之際,城樓門突然被撞開,勿答如飛跑出,幾步躍上女牆垛口,衝下面扯破喉嚨般地喊一聲:“我償命來也!”頭衝下折去,落地後跌個腦漿迸裂,當即身死。

宋王奔到垛口邊,探首下望,悲愴呼叫:“勿答!勿答!”

皇城使對城下漢人說:“勿答已經抵命,爾等還不散去!”

黑大漢俯看勿答屍身,證實確已死定。衆漢人議論紛紛,都說娘娘英明,已爭得與契丹人平等權利,應該散去了。豈料黑大漢又狂吼一聲:“不行!肇事禍首阿鉢逍遙法外。”他這一說,衆漢人又不動了。

“胡說!不許你又橫生枝節。”皇城使怒問,“你妹一人身死,總不能叫兩人抵命吧?”

“阿鉢不死也應治罪。”黑大漢咬住不放。

衆漢人又起鬨助威:“娘娘聖明,必有公斷。”

“阿鉢”,燕燕見衆漢人不散,便說:“你惹事以致兩人喪命,爲平衆怒,要責打你四十軍棍。”

“你要打我的人?”素素一聽就動氣了,“不行!”

“皇城使曉喻城下。”燕燕對大姐不加理睬。

“領旨。”皇城使俯身對城下說,“爾等聽真,娘娘裁定,懲打阿鉢四十軍棍。”

衆漢人都拭目以待。皇城使領禁軍上前去綁縛阿鉢。豈料阿鉢拔出佩刀:“誰敢動我!”

素素亦上前護住:“阿鉢與我同居,就是駙馬都尉,哪個賊子敢無禮!”

燕燕見皇城使畏縮不前,便改派韓德讓:“你來執行。”

“遵旨。”韓德讓對他們可就不客氣了,推開素素,幾下就縛住反抗的阿鉢。用繩子貼牆懸空掛在垛口上。

阿鉢掙扎:“快放開我,我是渤海國人。”

素素逼近燕燕:“你莫非黑了心肝,連手足之情都不講!”

燕燕眼睛注視着前方:“今後無論契丹人、漢人、渤海人,無論王公於越還是平民,觸犯國法,一樣治罪。打!”

於是兩個禁軍在城頭揮棒,一五一十向阿鉢身上整整打了四十軍棍。皮破了,血滴下來。鬧事的漢人這才感到滿足了,黑大漢也無話可說了,在歡呼萬歲聲中逐漸散去。

素素撫摩着被打得血跡斑斑的阿鉢,對燕燕恨得咬牙切齒:“好個心黑手狠的三妹,我會報答你的。!”

宋王又看一眼城下勿答死屍,心中尚在惋惜,少了一個勇武可信的幫手。繼而又暗自慶幸,勿答一死,哈巴齊爾廟謀殺案再無人證,也省卻自己日後再殺其滅口。但他假惺惺請求燕燕:“娘娘,請容臣下厚殮勿答,不使其暴屍於市。”

“他本死罪,又是下人,不可過禮,着軍士草草安葬罷了。”燕燕不許。

宋王本非真心,也就不作聲了。

處理完公務,燕燕像換了一個人,冷峻的表情換成笑盈盈,款款走至素素、麗麗面前:“二位姐姐難得同時進宮,待小妹設宴款待歡聚,姊妹們也好暢敘別情。”

“我承受不起!”素素拉住麗麗,“我們走。”

麗麗有點左右爲難,但還是身不由己跟着走了。宋王施一禮:“臣不便單獨留下,告辭了。”

轉眼兩個姐姐已下去出了皇城,燕燕眼巴巴地望着她們的身影消失,粉面上掠過一絲悲苦悽哀的神色。心中自問,難道執掌皇權就只能鐵石心腸嗎?當年未出嫁前姐妹們那種親密無間的赤情就一去不復返嗎?韓德讓走近身邊:“娘娘,齊妃適才的情緒很不對頭。”

燕燕無語。

“娘娘,臣早已奏過,齊妃與阿鉢在驢駒河已有三萬馬軍,不可輕視。”韓德讓再次提醒。

“我知道了。”燕燕儘管心緒不佳,但對韓德讓總是優禮有加,開口應答後又說,“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安靜地站一會。”

韓德讓等人全都退開了,但都遠遠地守候着。尤其是韓德讓,他擔心萬一發生什麼意外,他要對燕燕的安全負責。遙望城頭,燕燕那健美的身軀,沐浴着燦爛的陽光,侍立凝思,恰似觀音塑像一動不動,許久,許久……當晚,宋王府燈火通明,笙簫悅耳,夜宴正歡。齊妃素素與阿鉢,麗麗和宋王,全都酒已半酣。素素撥箏,麗麗起身邊舞邊唱:月眉彎,星光淡,天河耿耿橫銀漢。

燈闌珊,舞蹁躚,金盃玉盞開夜宴。

自古風雲多變幻,難知何日再相見。

生多難,命多蹇,秋風黃葉奈何天。

莫嗟嘆,且貪歡,管它明夕是何年!“貪歡!”阿鉢越聽越煩,將手中杯狠狠摔在地下,“明天保不住腦袋就要搬家,還容你貪歡。”

麗麗唱舞被打斷,頗爲掃興:“阿鉢將軍何出此言?”

“你沒看見皇後吊打我時的狠勁?”阿鉢身上依然傷痛,“既然敢打,就必然敢殺!”

宋王感到是機會:“既然敢治阿鉢將軍,就必然敢治王妃姐姐。”

麗麗覺得還不至於:“燕燕會那樣絕情嗎?”

“你難道忘了勿答之死?”宋王挑撥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皇後處死勿答,我當時無地自容,你就不覺丟臉?”

素素已被議論激怒,她把古箏推開:“別爭了,我看燕燕什麼都幹得出來,她自小就十分任性,敢做敢爲,全無女孩家樣子。”

“那我們怎麼辦?”麗麗問,“也只能聽天由命呀。”

宋王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阿鉢說:“俗話講,先下手爲強!”

“你想……”素素剛說出半句話,忽然傳來喊聲:“聖旨下。”

四人全都一怔。

“莫非要對我們下手?”阿鉢手按刀柄。

“這可怎麼辦?”麗麗更慌神,“我們逃走吧。”

“什麼也來不及了。”素素勉強站立。

宋王心想,燕燕不會無故殺人,他們純屬庸人自擾,但是他卻不說破,以便見機行事,挑動他們謀反。

說話之際,傳旨太監已由管家引領來到。太監居中站定:“齊妃、阿鉢接旨。”

二人跪倒,只聽太監念道:“……朕聞阿鉢在驢駒河已有馬軍三萬,且訓練有素,着即調歸西南面招討使指揮,以便同南朝開戰。欽此。”

阿鉢與齊妃全都呆了。

太監催促:“怎麼,還不謝恩。”

二人這才叩頭謝恩。傳旨太監一走,阿鉢就氣得跳起來狂叫:“辦不到!我死也不答應!”

齊妃不住嘆氣:“辛苦數載,慘淡經營,纔有了這三萬人馬家底,想不到燕燕要一網打盡。”

宋王暗說天助成功,便不失時機策反:“王姐,皇後這一手狠毒呀,這叫釜底抽薪,一旦三萬軍隊交出去,你二人就性命難保了。”

“辦不到!”阿鉢咬牙切齒,“我寧可拼個魚死網破。”

“你要反?!”齊妃有些膽怯。

麗麗也覺害怕:“這行嗎?”

宋王繼續煽動:“看來燕燕是肯定容不得我們了,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鋌而走險。”

“敗了呢?”麗麗不由發抖,“那這一切不都要失去嗎?”

“爲什麼不能勝利呢?”宋王反問。

齊妃仍無信心:“就靠我們三萬人馬,力量不足呀。”

“王姐、阿鉢將軍,應該說天意當滅燕燕,如今正有一支強大力量,要聯合我們起兵。”宋王拋出了香餌。

“是哪位王爺、重臣?”阿鉢顯得急不可耐。

“王公大臣能有多少兵馬!”宋王亮出底牌,合手重重擊了三掌。

一位黃髮碧眼服飾華貴的壯年男子,從帳幕後走出,略一點頭:“與各位見禮了。”

齊妃一眼就認出,大爲驚訝,這就是與她駐地相鄰的古力扎國國王烏打:“你爲何在此?”

難怪齊妃喫驚,燕燕派阿鉢、齊妃在驢駒河招兵屯兵,就爲防歸屬的古力扎國萬一叛亂。阿鉢不覺手握刀柄。

烏打開懷一笑:“古力扎國五萬精兵,願聽各位差遣。”

宋王解釋說:“烏打大王不堪燕燕欺凌,久有反心,願聯手共舉義旗。”

“他的話可信?”阿鉢問。

“請一百個放心,我與烏打大王已盟血誓,永不變心!”宋王打包票。

阿鉢求之不得:“好!大事可成。”

宋王趁熱打鐵:“讓我們共同盟誓。”

事已至此,齊妃、麗麗只有點頭。

“什麼人?”阿鉢看見窗外有個人影,躍身追出,但是窗外寂然,“怪事!”

宋王不以爲然:“你看花了眼,我這王府重重警戒,外人絕對到不了這裏。來,還是盟誓吧。”

五隻金盃斟滿了美酒,一個反對並要推翻蕭燕燕的政治、軍事聯盟宣告誕生。寒風驟起,驚飛宿鳥,紛落的黃葉,伴幾聲貓頭鷹的哀鳴。是對燕燕前途不祥的預示,還是對反叛者命運的嘲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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