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幻境在神經元中遊蕩,令小四的意識逐漸趨於混亂,他想要掙扎出來,可是極度的倦怠,又使得身體無法動彈。
醒來吧,快醒來!
最後一絲清醒,在無盡的惡夢中沉淪,滑向無底的深淵,那是地獄的召喚。
手腳在抽搐,臉色在轉青,體溫在忽高忽低中下降,內臟器官發生功能性衰退。
潛意識裏,小四明白自己中毒了,但他不知道爲何如此之快,如此之深,以至於無力醒轉。
在他的身體抖動過程中,始作俑者沙蠍驚惶撤離,逃到幾米外徘徊不走,它們本能地感覺到了食物就在眼前,再也無法逃出它們的掌控。
再遠一點,2條幹癟的沙蜥,閃動蠟黃的眼睛,緊盯沙蠍們的下毒過程,識趣地沒有打擾對方,雙方似乎有着對敵的默契。
爲了食物,針對不同的情況,實施適宜的手段,它們天生就有這種能力。
最後一刻,小四的手胡亂地抓了抓,什麼稻草也沒有抓着,嘴裏冒出泡沫,身體逐漸停止了顫動,心臟跳動頻率明顯減緩,功能器官運轉遲滯,生命體徵出現了衰竭跡象,呼吸十分地微弱。
獵物不動了,氣息快沒了,很快就將失去力量,淪爲期待已久的美食。
感知到這一情況的沙蜥、沙蠍們,在原地轉起了圈,用原始的舞蹈,慶祝這一偉大的勝利,戰勝龐然大物的勝利。
沙,沙,沙。
十幾條沙蠍,2條幹癟的沙蜥,懷着興奮,爭先恐後地撲向獵物,想要去一口熱血,滋潤乾涸的身體,儲存維持生機的內脂。
清晨7點半,僅僅一個半小時,小四便在睡夢中永遠沉淪,在半清醒狀態失去了生機,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熾熱的陽光爬出地平線,無慾無求地掃清黑暗,帶給世間光明或殘酷。
相近的時刻,大漠北邊。
丙虎受到光線的刺激,很快就醒轉過來,看到滿臉笑容的牧良,不知發生了什麼喜事。
“文道兄弟,怎麼不早叫醒我”
“你受傷了,多睡一下沒關係,這個是多餘的戰利品,送給你了。”
牧良將一個腰帶拋過去,丙虎接過一看,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它的我收下,火精石太貴重了,還是你留下修煉用吧。我在堂把總身上也搜到了不少錢財,想修煉的話自己購買就行了。”
“我知道,可是購買這東西需要登記,你眼下不便拋頭露面,先用着吧,我有這個好東西,用不着火精石了。”牧良掏出火珠揚了揚。
“那好,我暫且收下,來日有機會再報答兄弟。”丙虎倒也爽快,順手收起了,“輪到你休息了,我來站崗放哨。”
“有勞丙虎兄了。”
牧良沒再客氣,從藤簍裏抓出一把藥粉,尋了個背光的沙坡,灑下藥粉倒頭便睡下了。
等到牧良離開,丙虎開始整理自己的收穫,當角馬醒來後,又將馬匹與藤簍等物品移到遮陽處躲避光照。
上午9點,當陽光移到臉龐,牧良及時睡醒。
兩個人整理好行裝,又給角馬餵了點清水,取出摺疊草帽戴上,各乘一騎順利出發。
牧良心情大好,在火熱的風沙中,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逗樂了一貫嚴肅認真的丙虎,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他不知曉,但他冥冥之中彷彿有預感,一個潛在的隱憂消除掉了。
因爲就在這段時間,遠在幾百公裏外的小四,已經成了一堆白骨。
成百的沙蠍,十幾只沙蜥,聞着血腥聚集過來,將一具屍體啃噬得乾乾淨淨,個個喫得圓滾滾,一個月都不必進食了。
滾滾黃沙,騰騰熱浪,滿眼全是單調的黃色。
兩匹角馬一前一後奔跑在沙丘背光一面,向北方快速前進,有了坐騎的兩人,比起步行快了將近兩倍。
中途作了兩次短暫停留,熬過了最艱難的白天,於傍晚時分抵達了一處灌木叢,遠離九城將近500公裏。
快要到達沙漠邊緣,遍地黃沙中終於多了一絲生機,除了偶爾能夠見到針刺叢,這次還發現了幾隻火雞,正在灌木叢附近啄食沙蠍,尖利的長喙連沙蜥都不敢爭鋒,生動演示了大漠裏殘酷的生存法則。
見到有人騎馬經過,火雞連蹦帶跳躲進了灌木叢,發黃的羽毛,與沙海、灌木混成一色,不仔細觀察很難辯認出來。
捱到晚上11點,地面溫度下降,兩人選擇了一處沙丘高地,準備輪流休息,養足精神,天亮前越過邊防哨卡,想辦法趕往沙連縣城。
牧良要想盡快返回皇城,就得找到老五,乘坐飛禽坐騎回去。
至於丙虎,癸安已經預先辦好了一張假名戶口本,牧良就帶在身上,分手時交給他就行了。
7月22日,凌晨2點。
牧良準時醒來,兩人喫飽喝完,將剩餘的清水,全部給角馬飲用,10分鐘之後快速趕路。
隨着臨近大漠邊緣,植被漸漸多了起來,不再是一成不變的黃色,青黃的草木夾雜其間,野生動物品種也豐富了不少,活動得更加頻繁。
兩人兩騎,並排在清亮的月光下奔馳,揚起了沙塵,驚飛了夜鳥,驚跑了沙蜥,一路向北而去。
兩人沒有覺察到,離他們20公裏的西邊,正有一支駝隊往南進發,目的地顯然就是九城。
也是在這個時間段,天狼幫追捕隊伍,通過乾龍會迴歸隊員傳遞消息,半途得到本幫隊員的接應,帶着幫主“黑刀”的無頭屍身,滿懷疲憊、悲涼、不甘與後悔,回到了盤踞的九城。
得到驚天消息的遼聖幫、乾龍會首領,無法置信地察看了“黑刀”屍體,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警覺。
這種消息,知道的人太多,誰也無法強行封鎖,很快就傳遍了九城每個角落。
癸家皇朝的修士暗探混入九城,在幫會內部臥底的協助下,利用投毒一事引誘幫會首領帶隊追捕,通過各種陷阱與計謀,最後擊殺了天狼幫主“黑刀”,連逃跑的堂把總、壚把總都不放過,在追捕隊伍的眼皮底下幹掉了壚把總,致使堂把總生死未卜,端的是心狠手辣,趕盡殺絕。
接下來,整個九城居民全體集合,開始了大規模的排查,幫會首次打破自己定下的不問來者身份的規矩,對每個非幫會成員進行相互印證式的案底交代,無法佐證的,一律不得離城,待派人查清後,方能自行活動。
至於幫會成員,由於乙方身份的暴露,兩大首領親自審查手下的把總,一一談話留下記錄,通過的便協助首領往下清查,暫時懷疑的自行隔離,沒問題後才能上崗。
林狐參與了陵先生、弧澠之死的械鬥,雖無證據指認他與牧良有牽連,卻因同時搭夥沙王的駝隊來九城,成了重大嫌疑人,被重點看管了起來。好在沙王證實,他與另外幾人,並非從同一條暗線搭上關係,這才免了嚴刑拷打,什麼時候能夠獲釋,得查清楚再說。
一時間,整個九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兩大首領,直接瓜分了天狼幫勢力,爲了自身安全考慮,不得已修訂了《九城令》,實施更加嚴格的管制措施。
重金檢舉之下,被剛掌櫃收買投毒之人,豁免死罪得了重金,剛掌櫃因爲居心叵測嫁禍於人,導致幫會首領被殺,爲了給原天狼幫成員一個交代,兩大首領將其斬首示衆,以平衆憤,這些都是後話了。
……
凌晨5點,大漠北邊,正是夜深人靜之際,風起沙揚,遮擋了視線。
兩騎立於一處高點,用望遠筒觀察前方3公裏外的邊防哨卡。
“丙虎兄,你對邊境情況比較熟悉,前方會是什麼佈置?”牧良詢問對方。
“我沒有在大漠駐防過,知道得不是太詳細,這邊的前突哨樓,相隔5公裏之遠,剛好在望遠筒觀察範圍內。在哨樓後面50公裏範圍,一般都有像沙火小鎮一樣的邊關小城,軍民混雜生活在一起,方便補充各類物資。”丙虎認真解釋道。
“怎麼穿插過去?”牧良徵詢這位專業軍人的意見。
“有3種辦法:1、這種前突哨樓一般3-4人,這麼多年未曾發生過入侵事件,基本等同虛設,這個時候很有可能都睡下了,即使從樓下經過,也不一定會被發現。2、我們馬快,從中間直接穿過去,箭矢對我們沒用,他們沒馬也跑不過我們,總不至於爲了兩個人放狼煙示警。3、最麻煩的是小城巡邏隊,他們一般4-5人一組,2個小時經過一次,比較容易碰上,兩人同等隨時可能會被發現。”丙虎就事實進行分析。
“第一種不可取,第二種太中間也不好,最好選靠近一座哨樓600米左右的距離,我一騎在前你相隔2公裏在後跟隨,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勁,就繞過這一段距離,從西邊30公裏外想辦法突破崗哨,想辦法前往沙卜州撫。”
牧良想想,從腰帶裏掏出一個紙筒遞給丙虎,“這是你的假名戶口,到了沙卜州撫,就以做生意的身份在那裏定居下來,想辦法結交當地一個小混混金三,不要告訴他任何事情,只要能通過他找到你就行了。”
“多謝文道兄弟相助,今後需要我怎麼做?”丙虎滿臉誠懇道。
“最好不要離開沙卜州撫,你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元老罖府,你與你家人的生死,恕我無能爲力,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你在出證時,抹去有關我的所有痕跡。”
“誰都不願過朝不保夕的生活,我會慎重考慮的。”
“好,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牧良說完,將望遠筒遞給丙虎,接過其遞來的青龍偃月刀,一騎在前慢悠悠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