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林多少有些意動，“不得不說，這個辦法匪夷所思，一旦成功倒是真實可信。不過，如果藉此機會引魚上鉤一網打盡，倒不失一個萬全之策。”
牧良明白他的顧慮，當下解釋道：“戊林兄多慮了，如果我推測沒錯，那個弧澠肯定坐立不安，很可能這兩天就會出逃。城內有人監視，不管他跟哪個商隊走，我都會及時通知你，在半路上截住他，問明情況任由你處置。”
“怎麼證實這不是事先串通好的陰謀？”
“這個好辦。1、此人在九城化名甲流，喜歡聽戲，不知你聽說過沒有；這傢伙昨晚已經懷疑是我動的手腳，只要我出現在九城街道，他一定會跟蹤，屆時你稍加留意就能證實。2、我懷疑前天同行的林狐，同樣盯住了甲流，估計也猜到了身份，只是不知真實意圖；林狐沒有針對你，來自刑部或某個元老府的可能性不大，也許是軍機處或修士府來人，意圖暫時不明。3、監視甲流的很可能還有另一撥人，我想不明白的是，作爲隨時會被引爆的炸藥，這麼多年爲何沒有清除後患，難道也有顧慮？總之，到時候只要有人尾隨追蹤，你就應該徹底明白我所言非虛。”
“如果你在誆騙，一定會付出血的代價。”
“讓事實來證明一切吧。”
“我還有一事不明，其實你已經完成了任務，回去可以交差了，爲何多此一舉約我見面？”
“你說得沒錯，計劃本來沒有這個環節，可能是某些人，某些事觸動了我，感覺有一股鬱悶不吐不快，所以也就做了，信不信隨你。”
“暫且相信你，能否說說詳細行動計劃？”
戊林似乎放下了戒心，主動向牧良靠攏過來，兩個人戴上草帽席地而坐，開始商談細節。
兩人就城內暗殺，還是城外狙擊爭論了半天，牧良想簡單一點，戊林則堅持先確認身份，再手刃仇人，最後選擇了城外行動。
關於甲流會逃往那個方向的推斷，兩個人綜合各方面消息，認爲甲流不會考慮死路一條的癸家皇朝，很可能早就通過商隊，高價買到了琅塬帝國的假身份，一旦感覺到危險，會毫不猶豫跟隨商隊南進。
最後，兩人對行動細節進行推敲，達成了一致性意見，完成了這筆交易的前期準備。
“交易達成，合作勢在必行，我該稱呼你戊林兄，還是丙虎兄？”牧良半開玩笑道。
“想必你也不是文道吧，叫什麼都行，不過是個符號而已。”戊林嘴巴管得很緊。
“所有的信息都是我提供的，作爲交易方，你總得先表示點誠意吧？”牧良明白過猶不及，轉了個口風。
“你剛纔不是想瞭解三大幫會首腦的詳細情況嗎，我可以將所知的全部告訴你。”
“好啊，你怎麼有機會接觸到這三個幫會老大？”
“我是火系入門者，三大幫會爲了拉人入夥，壯大力量，每年都會定期召集城內的入門修煉者聚會，一方面恩威並重，籠絡人心，一方面試探各人的底細，如果出現超出掌控範圍的中級修士，他們將會無情擊殺，以免影響自己的寶座，真可謂是不擇手段。”
“這些年，你沒了修煉資源，豈不是荒廢了修煉？”
“原本以爲天賦有限，修煉到頭了，這幾年有所感悟，可惜缺乏修煉資源，無從試驗成效。”
“這個好辦，等忙完這裏回到內地，購買資源就容易多了。”
“呵呵，回到內地，有我安身之地嗎？”
“這個已經有了安排，你不必擔心，想報血仇，想轉移家人，你必須活着纔有機會。”
“好，我聽你的，只要能夠報仇，救出家人，這條命隨時可以拿走。”
“你有這個準備就好，另外，能否說說當年圍殺你們的兇手情況？”
“對方有備而來，全都戴上了面具，3個修士圍攻辛將軍，其中一人火域範圍超出了14米，應該是中級中等修士，我在將軍拼死掩護下逃脫，後來的事情就不清楚了，也不知是否還有其他同伴倖存。”
“據修士府提供的任務資料，當年存活的當事人只剩你一個了，這幾年多方勢力都在尋找你的下落，有些勢力不管目的如何，事實上是在幫你，可不必在乎什麼動機，你沒有能力去完成，有個結果也算對得起辛將軍一家了。至於你的事，想要斬草除根的人，已經將你的家人控制了起來，你活着他們纔會暫時安全，至於如何救出他們，到時你自己跟見面之人談條件吧。”
“多謝小兄弟義舉，辛將軍泉下有知，也會感激不盡。”
“不必如此，大家各有所得，公平交易。事情還沒有完結，一切都有可能發生，如果計劃順利推進，到時候我希望在你的記憶裏，從來沒出現過我這個人。”
“你的意思我懂了，只要你沒有違反約定，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那好，現在說說幫會首腦的事。”
……
兩個小時後，時近中午，光照強烈，沙塵漫卷，熱浪襲人。
牧良查看彈簧卡表，抬頭望天時候不早了，於是提議，“該回城了，邊走邊說，到了前面再分開。”
兩人起身往北同行，沒走多遠，就發現前方一個人影正狂奔而來。
“什麼情況？”兩人不約而同地詢問對方。
“只有一個人，先看看情況。”
牧良應了一聲，兩人快速閃到沙丘後面，戊林已經彎弓搭箭以防不測。
“是乙把總，沒事，自己人。”
來人到了百米之外，牧良很快就看清了面部輪廓，示意戊林稍安勿躁。
“文道兄弟，這位是戊林兄吧，兩位談妥了沒有？”
乙方臉上雖掛着着急，見到2人後並未急着說明來意，他要先覈實清楚見面結果，關係到生死大事，可馬虎不得。
牧良預感可能出了大事，當下強自鎮定道：“已經談妥了，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出了什麼事，儘管說。”
他並沒有當着乙方的面，徹底證實戊林就是丙虎，有些真相說得太清可能會留下隱患，所以藏了個心眼。
乙方自是心眼通透，沒再追問什麼，語氣急促道：“今早有人在一座井屋裏下毒，已經有好些人中毒，幫會正在調查此事，剛掌櫃舉報你在他的商鋪買過毒虯粉，還在你的房間搜到了半包毒藥，現在全城都在搜尋你的下落，肯定是不能回城了。”
“這個剛掌櫃心機太毒，真後悔昨晚沒做掉他。”
牧良對這個攪亂自己計劃的人咬牙切齒，出了這種狀況，所有的計劃都得改變，眼下危機四伏，他也拿不定主意了。
戊林思索片刻，緩緩道：“這一招確實夠狠毒，你回去脫不了干係，會有性命之憂，你不回去，就坐實了罪名，進入九城黑名單，剛掌櫃的目的便達到了，可謂萬無一失。破局的關鍵，是抓住真正投毒之人，但我們沒有這個時間，幫會也很難給我們這個機會，這就是誣陷者的高明之處。”
乙方點頭表示同意，提議道：“戊林兄說得對，大事要緊，剛掌櫃一事只能暫緩料理。目前幫會已經查清你來自癸家皇朝，如果全城搜查不到人，下午還會派出巡邏隊在30公裏範圍內搜索。同時，幫會嚴禁除了琅塬帝國之外的商隊出城，沙王的駝隊至少3天內出不了城，所以你必須先避過搜查，等我與戊林兄清除掉僞裝的弧澠，再與你一同返回內地，大家都算是各得所需了。”
戊林頜首，“我沒意見。問題是如果甲流認爲危機已經解除，呆在九城不走了，我們就得今晚12點前動手除掉他，然後出城在指定地點會合。”
牧良接口道：“行，那就做兩手準備，我們商量一下行動細節。”
……
九城內，一片人聲鼎沸，所有人都被要求呆在自己的房間裏，接受三大幫會的身份檢查。
三大幫會的全體人員，分成無數小隊，正在挨個搜查每個洞穴，覈實每個人的身份信息。搜查完洞穴，他們還會集中力量搜查商鋪、酒館、賭檔等場所，確保不遺漏任何一個角落，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案犯。
“舉報者有獎，發現投毒犯文道有獎，發現其他同夥有獎。”有幫會成員拿個鐵皮圓筒，在到處喊話鼓動。
南區石壁下的負二層通道，一間寬敞的石室內，三大幫會首領聚集在一起，根據各自手下彙報的情況，商討事情的深層動機。他們可不像普通手下那麼目光短淺，必須站在幫會或九城的角度分析原因，對於投毒案的背後，需要理出一個頭緒來。
在南區與東區相連的石壁二層洞穴，單獨租住一個房間的甲流，正向巡查隊員出示自己的鐵片，聽到喊話信息後，詢問了兩個問題，終於確認被追捕的人，正是戲店裏那個坐在後排的年青人。
“文道，究竟是什麼人，爲何要捅出這麼大簍子？”
“如果是他設計引導我露出破綻，如此精明之人怎麼會幹這種愚蠢之事？兩相矛盾，說不通啊。”
“莫非他只是一個小卒子，被利用完後順手拋棄，好穩住我別走，等機會逮捕我？這很有可能，這樣才說得通。”
“這個文道肯定溜掉了，不管死在外面或被逮住，我的身份都已經暴露，盯住我的人不止一方，呆在九城遲早會出事。”
“還好琅塬帝國的商隊能出城，趁着混亂遠走高飛，出其不意地甩脫他們，也許是最好的機會。”
“既然要走，宜早不宜遲，這個文道敢在路上攔截，就給他點厲害瞧瞧。”
化名甲流的弧澠，利用有限的信息分析推斷，腦中閃過無數念頭，默默盤算走與不走的得失，神態非常地焦躁。
圍繞牧良與戊林、甲流，九城暗流湧動，幾股勢力在虎視眈眈，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