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指向凌晨3點,離天明還早。
牧良時刻保持50米的警戒範圍,防備不速之客瞧出他的行蹤,到目前爲止還算順當。
他已經站在3樓冥思苦想了很久,腦袋都因高速運轉發脹,很難再保持冷靜的思考狀態,耗下去也是浪費時間心力,到暫時離開的時候了。
至於來過的痕跡,後院倒是看不出問題,1到3樓灰塵厚,留下的足跡十分明顯,也很雜亂,如果刻意粉飾掃平,同樣會留下範圍痕跡,掃與不掃都有風險。幸好這個季節風大,樓房到處漏風漏雨,最多2天就會自然填平,過幾天就很難瞧出問題了。
他不相信自己這麼倒黴,明天就有刑部、軍機處、修士府的人來探查,量出鞋印尺碼,最終追查到他身上,如果真是這樣,就只能認命了。
人過留痕,雁過留聲,有些風險,也只能冒一冒了。
打定主意,他不再猶豫,迅速溜出樓層,來到後院一個破洞處,脫下沾滿黑灰的鞋子,重新套上一雙布鞋,悄無聲息地拐出巷角,在附近陰暗處觀察片刻,沒發現有人追蹤或進入那個院落,這才放心地離去。
此後幾天,他發現盯梢之人依舊如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反常的舉動,自己晾曬在內院的鞋子,位置未被移動過,所有的鞋子也都在,設下的警戒裝置也無人去過,心裏略微踏實了一些。
爲了證實所想,他又去了一趟大賣場,路過鴻昀路43號現場,也沒發現勘察或監視的跡象,基本排除了被追查的可能性。
當然,他沒忘記趕往另一處盜竊案的大戶人家,瞭解勘查作案現場,能破則破,破不了也可以給有心人留下能力有限的推斷,算是一箭雙鵰吧。
日子在一點點溜走,牧良在學習、修煉、試毒、煉藥之餘,偶爾關注一下生意進展,重點放在了研究“將辛血案”案情上,有時還以偵查兩起盜竊案的名義,請子書銀月從不同角度分析思考,也未能得出有價值的結果。
他與子書銀月生死相依,休慼與共,相互絕對可信,至於乙長菇,牽扯進來反而增加風險,當個局外人最好。
……
武閣學院,南門,一座大排檔酒樓裏。
很多的武部學生經常來此消費,三五成羣地討論文學、武學的同時,從不缺乏大小道消息、八卦新聞、轟動事件等素材,傳播的興致更高,傳播的速度更快。比如子書銀月公開叫賣水珠一事,就一直是近期議論的焦點。
“各位同學,水珠最準確的價格已經揭曉,是修部一位大學兄出了1630個金幣的高價買走了。”
“這位子鳳學妹還真是神氣,整天帶着這麼奢華的修士物品上學放學,也不怕被人給搶了。”
“嘿,有修士表兄罩着,誰敢搶她的東西,活膩了不成。”
“也不知他們的真正關係是什麼?”
“什麼關係,表兄妹關係唄,難道是情人關係啊?”
“看他們的樣貌,好像沒有實際年齡這麼大,是不是虛報了幾歲?”
“看人家長得帥氣、靚麗,妒嫉了吧,哈哈!”
……
武閣學院,西門,一座酒樓包間內,一羣衣着華貴的紈絝學生,一邊喫喝一邊閒聊。
“武閣學院今年的新生很有意思,一個修部的牧良,一個武部的子鳳,還是表兄妹,因爲一塊寒冰玉失竊案,一下子成了學院名人,耐人尋味。”
“你說他倆一個是人族修士,一個是妖族美女,怎麼成爲表兄妹的?”
“我看背後有玄機,子鳳學妹氣質形貌與普通妖族女子區別太大,倒是像傳聞中的妖族皇族中人,他們倆怎會牽連成血緣關係,值得玩味啊。”
“聽你這麼說,這位子鳳學妹還真有可能,長得這麼水靈的妖族皇女,比藏香樓裏的妖族優伶水嫩多了,嘖嘖!”
“小心隔牆有耳,學院裏的那些個妖族學生,見到她畢恭畢敬行禮,讓他們聽到這話,不跟你拼命纔怪。”
“咱也就說說而已,原本想吊個菜,可那些妖族學生明裏暗裏在盯防,沒機會轉圜啊。”
“你倆賊心不死,小心牧良修士打斷你們的腿。”
“水珠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這倆表兄妹真不簡單,一個小修士居然拿修士的命根子不當回事,隨便就送人隨身攜帶,說明這個妖族子鳳,在其心目中地位尊貴。”
“我家族商號掌櫃聽了這事,告訴我這個牧良修士剛來皇城,就開了家龍鳳記貨棧,現在市面上偶爾出現的龍鳳解毒丸,源頭也出自這家龍鳳記,財力不一般啊,非要撐面子送水珠給表妹避暑用,也在情理之中。”
“我看那些剛到修部的新學兄,手頭好像並不闊綽,沒聽說誰一擲千金過。”
“聽說這牧良子鳳表兄妹,只帶了一個家僕來皇城上學,牧良也是年前才突破的,他們倆哪來這麼錢財,難道背後有家族撐腰?”
“家族撐腰算什麼,龍鳳記貨棧開張那天,皇族直系元老罖府癸安少爺親臨現場,送花籃,剪綵,聚餐,表態,明擺着在幫襯,沒有利益來往,不是合作關係,誰能享受這個待遇?”
“牽涉到皇族,有些事情大家最好不要亂傳,有些非分之想不要去做,小心惹禍上身。”
“柳少爺說得是,大家都不是外人,閒聊嘛。”
……
武閣學院,西門,另一座北陸妖族風情酒樓包間內。
一羣妖族少男少女學生們,正圍坐一張長條形長桌旁,同樣在討論牧良與子書銀月的事情。
“阿桑學長,關於子鳳學妹的身份來歷,你向使節駐團報告了沒有?”
“使節駐團墨託酋長非常重視,已經着手開始調查,癸家皇朝喜歡玩弄陰謀,他們暫時沒有提供詳細檔案,只能慢慢瞭解。”
“子鳳如果屬於偉大妖族首領的皇親,爲何會沒有出入癸家皇朝的記錄,難道她肩負着神聖的使命?”
“這個暫時無法查清,墨託酋長派人回去覈實情況了,來回需要不少的時間,不管怎樣我們都要護住子鳳的安全,不能出現閃失,否則有失我們強大種族的顏面。”
“那個牧良自稱子鳳學妹的表兄,將貴重的水珠都送給了她,莫非也是皇親的外戚,負責保護職守?”
“擦亮我們的眼睛,不要被人族的表象所迷惑,那個牧良只要盡責維護皇親的安全,就是我們的朋友,保持友好關係。”
“那個可惡的巫翠竟敢誣陷我們的皇族,有機會必定給她血的教訓,讓人族明白我們的血性。”
“納達,這不是在我們妖族領地,儘量遵守學院的守則,記住你的責任,不要輕易被遣送回國。”
“我會壓下怒火的,阿桑學長,有時候我們也要顯示一下自己的強大。”
“馬上就要年中比試了,你的機會來了,用正當的手段擊敗他們,證明你的能力吧。”
“擊敗他們,我肯定會贏得比賽。”
“我們一定會取得勝利。”
……
這些時日,圍繞牧良與子書銀月的身份、水珠與盜竊案的話題,一直未曾停止,無論是武部或修部,都對兩人產生了深厚的興趣,想要一探究竟。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酒肆這種魚龍混雜的場所,走漏消息探聽消息屬於最正常的事情。
這些高端學生,大部分都有來路,明明滅滅大大小小的背後渠道,正在匯聚各方打探的信息,使兩人的透明度越來越高,令牧良有些後悔公開售賣水珠,事後感覺還是欠缺社會經驗,片面分析事物,的確衝動了。
他不願顯山露水,結果事與願違,自踏風口浪尖。
好在他有修士身份這塊擋箭牌,好在還是學生時期影響有限,熱度過後很快會淡化的。
財帛動人心,皇城雖然管理嚴格,仍不乏市井之徒、宵小之輩、亡命之人,盯上了這塊消息。至少有兩股地下黑幫勢力,在關注着水珠、龍鳳記、寒冰玉這幾個關鍵詞,開始密謀什麼,準備蠢蠢欲動。
5月14日,牧良與子書銀月與平時一樣,照常上學去了。
乙長菇的早點推車還擺在貨棧前街道邊,大聲地叫賣,忙着做生意,沒有注意到反常行爲。
幾名衣着普通的陌生挑擔,在龍鳳記櫃檯買了一盒捲紙煙與一把火機,瞅瞅店裏忙碌的掌櫃與夥計,相互打了個眼色,若無其事地拐進窄巷繞到後院,趁無人經過時,望風之人迅速拉開摺疊木梯,協助3名同夥翻進了小院,然後收起木梯,裝作歇息的神態抽菸解乏。
3名賊人落地後,悄無聲息地擊暈兩名正在掃地的男奴,拖進了小屋裏。
一人湊近通往店鋪的小門,透過門縫偷眼觀察了一下,招手示意無礙,3人偷偷摸摸地上了3樓。
瞧瞧緊鎖的樓梯鐵門,屋檐下安裝好的暗器弓弩,幾人更堅定了房間內珍藏有錢票或貴重物品的想法,在兩人的密切保護下,另一人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銅鎖,輕手輕腳地走過樓道,透過窗格挑開布簾察看房間擺設,最後選定了乙長菇房間的鐵櫃子下手。
撬開第二道門鎖,3人迅速溜進屋裏,用作案工具打開鐵櫃子銅鎖,生怕裏面安裝有機關,開門時側身防備。
兩扇櫃門打開,露出裏面2個裝滿銅幣的鐵盒,正是大娘辛苦幾個月賺到的零錢,最裏面的鐵盒是封閉的,3人略有失望之餘,將金票寄託在了它上面。
一名盜匪伸手,搬動外面的鐵盒,打算將其取出來擱在地上。
撲!撲!撲!
就在他感覺鐵盒牽絆住什麼,意識不對勁時,一蓬毒針側上方的門楣疾飛而出,直奔3人所在位置。
3人不約而同地輕聲哎呦,外露的頭顱或手腳,已然中了數量不等的毒針,因爲離中樞神經較近,很快就有了麻痹的感覺。
“是紅蠍子混合毒,趕快服下強效解毒丸。”爲首之人低唱道。
3人不敢怠慢,各自趕緊撥出毒針扔了,從腰身衣兜掏出蠟丸捏碎,將內裏的藥丸吞服嚥下,相互用創傷膏塗抹止血。
“裏面兩個鐵盒肯定也有連鎖機關,連接繩索藏在木牆壁內,一下很難解除。”一人急促道。
“三哥,還是趕緊跑路,我感覺頭有點暈,要是暈在這裏就糗大了。”
“機關太多,這回虧大了,不能空手而歸,你們隨便抓一把銅錢,馬上撤離!”
爲首之人哪敢再耽擱,強忍住嘔吐與頭暈,招呼兩人快速下樓跑向後院,發出暗哨外面很快將木梯伸進來,3人匆忙爬上跳出,什麼都撂下不要,飛也似的跑了個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