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嚴貞煒已經好像沒有聽到周至說什麼了,又等了一陣,見嚴貞煒已經有些拔不出眼睛邁不動腳,周至只好輕咳一聲:“嚴先生,我們還有兩個館,越往後的東西越好,下一個是唐五代宋元館………………”
“啊,醇王府六手卷和六朝四大家真本!”嚴貞煒頓時醒悟了過來,說完又搖了搖頭:“宋元大家筆法太遠,還是從明本入手比較好………………”
“反正您今後要常駐這裏臨摹大千先生,有的是機會看這些,我們今天先把流程走完,馬爺還着急看宋瓷呢。”
“哈哈哈,”嚴貞煒笑道:“看我這呆子習性,一葉障目,不見高山了,走吧走吧。”
再上層樓,就進入了六朝唐五代宋元館了。
之所以一個館就囊括了這麼多的朝代,原因在於各朝文玩的數量實在是過於稀少了。
但是越少的,也越珍貴。
除了曾經轟動全國的醇王府六手卷和六朝四大家真本,這裏還有幾道珍品,讓嚴貞煒再次無語。
石延年《籌筆驛詩》!
傳古《坐龍圖》!
荊浩《蜀山圖》!
馬遠父子三人的《思遠圖》!
劉松年的《山水團扇》!
董源的《設色春山圖》!
許道寧的《茅亭賞雪圖》!
李成的《重巒春曉圖》!
李公麟《玄宗別馬圖》!
夏圭《雪堂醉臥圖》!
這些作品,不少都是無法替代的孤品和絕品。隨便一張爲外界所知,都將是一場巨大的文化風暴!
最讓嚴貞煒震驚的是這些畫作的傳承遞序,有些甚至比原作都還要珍貴!
比如石延年的《籌筆驛詩》,石延年是什麼人,可能絕大多數人都不大清楚,大多數也就知道一個“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長圓”的集句絕對,又或者關於他各種喝酒方式的怪癖。
但是這幅作品上除了石延年的《籌筆驛詩》外,還留有歐陽修、蘇邁,嶽珂、蔡京、宋徽宗,以及歐陽修的後代,元代大儒歐陽玄的題跋。不但表明瞭這幅字在誕生以後的傳承關係,還證明了這幅作品在當時受到的重視程
度,另外也從多方證明了這幅作品的真實性,作僞是幾乎不可能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夠把石延年,歐陽修、蘇邁,嶽珂、蔡京、宋徽宗,歐陽玄的書法和印鑑全都仿得毫無破綻,因此這幅字就是真跡無疑。
同樣的道理也存在於《思遠圖》上,這幅畫就更絕了。
《思遠圖》創作者是三個人,馬賁,馬遠,馬麟既是畫家,又是父子。而其上留下印鑑題跋的也是三個人,徽宗、寧宗,理宗,既是皇帝,也是父子。
就目前中國文化史上留存下來的,題跋爲多位父子關係的皇帝的倒是不少,但連帶創作者也是這樣關係的,就僅此一例了。
六人的筆跡和三位皇帝的內府收藏印鑑,同樣是不可能仿造周全的,因此雖然《籌筆驛詩》和《思遠圖》之前不爲外界所知,但真僞卻是非常容易鑑別的。
其餘的作品,也大多如此。
幾幅圖裏有不少畫面還相當大,比如傳古《坐龍圖》,荊浩《蜀山圖》。
傳古是北宋和尚,他的畫很多本身就是爲了寺廟壁畫而創作,而現在這幅有多半的可能也屬於壁畫底稿,因此篇幅自然巨大。
而董源作爲南派山水畫的開山鼻祖,在突破前人的基礎上創造多種技法,他的畫歷史上的評議是“宜遠觀”,意境深遠而景物粲然,是他的特點。
而各大博物館所藏董源畫作大多爲墨本,而這裏的《設色春山圖》卻是彩本,爲論證董源承上啓下的畫風,提供了更多方面的證據。
他突破的是哪位前人呢?荊浩。這裏最老的一幅畫就是荊浩的。
荊浩號稱“唐末之冠”,也是北派山水的代表。
因此當荊浩的《蜀山圖》和董源的《設色春山圖》並列一起,一南一北兩位祖師,讓嚴貞煒心底生出頂禮膜拜之心。
這些精品,加上大大出名的六手卷趙令穰《鵝羣圖》,王冕《雪梅圖》,趙孟頫《洗馬圖》,陳容《六龍圖》,李公麟《便橋會盟圖》,韓幹《馬性圖》 以及六朝四大家的名作,已經確定了屬於故宮藏品的後半部分的顧愷
之《列女傳仁智卷》;五代末宋初畫家厲昭慶的臨摹的陸探微《竹林七賢與榮啓期圖》;屬於曹不興真跡,米芾題跋的《如意輪菩薩像》,北宋臨摹張僧繇的《漢武射蛟圖》。這個館的含金量一下子就拔高到了和海外重要私人博
物館同樣的高度。
如果說之前的明代館讓嚴貞煒驚喜莫名的話,這個館哪怕是她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依然只剩下震驚,歡喜的感覺已經淪爲不緊要的“其次”了。
因爲那不爲外界所知的十幅畫,其重要性都在六手卷與六朝四家之間!加在一起,整整二十幅!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嚴貞煒喃喃自語:“肘子,你足可稱爲中國古代書畫私藏第一人了。你在海外幫國家購回的翁氏藏品裏,書畫部分也達不到這樣的高度吧?”
爲了購回翁氏藏品,僅靠滬上博物館的力量是做不到的,周至當時不僅親自去北美拜訪翁氏,還展示了修復技術,更重要的是讓虞唐文保基金會及時撥付了一筆資金,讓這件事情變成了可能。
“翁氏藏品當真最重要的是古籍珍本,書法繪畫反在其次。”周至解釋道:“不過有好幾幅畫也填補了滬上博物館的空白,其重要價值在這裏。”
“那可是幾百萬美金。”嚴貞煒笑道:“這裏隨便一幅…………”
“古董字畫目前在國內和國外是兩套價格體系。”周至笑道:“不能這樣計算的,再說這裏的字畫也不可能上拍,只能後人私藏和轉入國家博物館兩個渠道,別無它途。”
“那是,這纔是正途。”嚴貞煒笑道:“你的名聲,甚至你後人的名聲都已經和這些東西綁定,隨便一幅要是流失,那真是千古罪人了。”
“就是擔心這樣的後續,因此纔有了建館的想法,就算後人不肖,也不給他們機會。”
兩人又轉回專業,對着畫作評論了好一陣,嚴貞煒才奇怪道:“誒?很久沒聽到馬爺說話了呢?”
“馬爺在這裏。”麥小苗對兩人招手,語氣裏還透着一絲擔心:“他這樣已經好久了。”
這層樓同樣有許多的瓷器展示櫃,不過嚴貞煒一來就被畫作吸引,完全沒有注意到,現在才發現馬爺趴在一個玻璃櫃臺前面,認真地研究着裏邊的幾件小瓷器。
“這是什麼?”嚴貞煒走近:“這幾件小瓷器有什麼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