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邦昌還不痛不癢地問道:“蔡大人,金人真的要打過來了嗎?”
蔡京道:“眼下形勢的確堪憂,不過,我看他們還是老花樣,送些金銀財物,即可無虞。”
汪伯彥頭,道:“哦,這就好,這就好,太原乃我朝重鎮,一旦失守,情勢危矣。”
童貫也道:“可不是嘛,金人不像大遼久沾王化,這等虎狼之師,不可不當心啊!”
只有老臣李綱心急火燎,來回踱步,不時朝裏間看去。他抓住袁和,問:“袁公公,皇上到底要我們等到什麼時候?”那袁和吞吞吐吐,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李綱要他再報,羣臣有重要事情,今日必須面見皇上。袁和還是吞吞吐吐。直到最後李綱忍不住了,扳着他的肩膀質問道:“皇上到底在哪裏?”
他的聲音還未落定,只見一隻翠綠的鷯哥就躍入眼簾。那宋徽宗如頑童一般跟着跑進來,腳上只穿着一隻鞋。李綱趕緊叫了一聲:“皇上……”宋徽宗卻趕忙做噤聲狀:“噓——噓——”來了幾個太監將鳥籠子掛起來。那翠綠的鷯哥在裏面警覺地看着周圍的一切。宋徽宗卻不管這些文武重臣在不在場,對着那鳥道:“我的寶貝啊!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只見那鷯哥跟着唸了一句“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宋徽宗喜不自禁,手舞足蹈起來,“哎喲,我的寶貝啊,你可真是聰慧啊!”
蔡京趕緊深深一鞠躬,道:“恭喜皇上,此真乃神鳥也,得此神鳥,堪稱大宋之吉瑞!”
那些文武大臣也馬上跟着一起道:“恭喜皇上!”
宋徽宗又對着鳥道:“寶貝,再念一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次鷯哥卻半天沒有聲音,一衆大臣暗自捏汗。
宋徽宗突然叫道:“來人啊,快給朕拿御食來!”有幾個太監趕緊奔跑過來,送上了鳥喫的食物。宋徽宗把鳥食拿在手上,打開籠子準備給鳥餵食。不料那鷯哥一下子衝了出來,在皇宮裏撲棱棱直飛。宋徽宗大急,吩咐道:“你們去給我把它抓回來!這可是一隻會作畫的神鳥!”
袁和答道:“是,是。”趕緊示意那些太監去抓鳥,接着啓奏道,“皇上,您老人家把鞋子穿上吧!幾位大人已經等您多時了。”
宋徽宗這纔看到文武大臣,道:“哦,衆卿都在啊!”卻又伸了一個懶腰,“我這幾日煩心之事不斷,攪了我的清夢,你看這時候腦仁兒還疼呢。”
童貫道:“皇上日理萬機,還當保重纔是。我等不能爲皇上分憂,甚是慚愧。”他還沒完,那宋徽宗又伸了一個懶腰,並且張嘴流淚啊啊直叫。袁和見狀,趕緊上前慢慢地攙扶着他,讓他靠在榻上微微閉眼,養精蓄銳。
李綱啓奏道:“皇上……”
童貫打斷李綱:“李大人,你沒見皇上在打盹兒嗎?我們還是改日再來奏請吧。”
李綱道:“太原城危在旦夕,我等國之重臣,豈能坐視不顧?”
那宋徽宗躺在榻上不耐煩地道:“好了好了,你們爭來吵去,攪得我更加煩躁了。”李綱趁機啓奏道:“皇上,金人是狼子野心,攻打太原不過是個幌子,他們是用分進合擊之策,圍攻東京啊!”衆臣聽聞李綱之言,無不神色慌張,心裏不安。但那宋徽宗依然閉着眼,有一句沒一句、有氣無力地道:“蔡卿,你有何高見?”
蔡京道:“啓稟皇上,李大人言過其實了吧,且不聯金滅遼,我們有盟約在先,就金國區區十萬兵馬,就能輕易破了我堅不可摧的太原城?想當年,太祖皇帝征討北漢時,以太祖的英明神武,太原城圍攻三月也沒能拿下,更遑論這些北蠻子了!”
李綱道:“蔡大人,輕敵誤國啊!”
宋徽宗漫不經心地道:“金乃蠻荒之地,他們不過是欽羨我朝國力強盛,再賞給他們些金銀珠寶,好好商議即可。”
蔡京趕緊拱手道:“皇上英明!”李綱憤怒地看着蔡京,但後者似乎沒把他放在眼裏。此時袁和把太監們抓住的鷯哥送回到宋徽宗手裏,那宋徽宗突然又來了精神,叫道:“哎喲,我的寶貝啊!”又吩咐他們可以退朝了。這些大臣只好往外走,來到外面還議論紛紛。李綱道:“皇上整日聞花養鳥,不理朝政,這國將不國啊!”
汪伯彥也嘆道:“李大人,何必在此長吁短嘆,該想些對策纔是啊。”
王仲山道:“眼下金人來勢洶洶,有‘一日便可奪城’之豪言,我們總不能坐看成敗,等着當這個亡國奴吧。”
秦檜看了看諸位大人,笑道:“王大人多慮了,金人乃茹毛飲血之人,只逞匹夫之勇罷了。依學生之見,只要滿足他們的議和條件,多些金銀賄之,便可化解紛爭。”王仲山見眼前這個毛頭子,不知是誰,便有兒惱怒,質問道:“你是何人?”
汪伯彥介紹道:“他是我的學生秦檜,各位大人恕他年少輕狂吧。”
秦檜拱手道:“學生得罪了。”
王仲山恍然大悟道:“哦,你就是那個驚動太學、學富五車、博古通今的秦檜?”汪伯彥既驚奇又得意,道:“王大人也知道我這個門生?”王仲山卻不答言,只上下打量秦檜,隱隱露出欣賞的表情。
這一天,王仲山邀請汪伯彥師徒二人到自己府上赴宴。山珍海味滿桌,席間觥籌交錯,那汪伯彥道:“王大人,你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我同朝多年,情誼篤深,你有何話就直吧。”王仲山沉吟片刻,道:“汪大人,你是看透老夫了啊!不瞞你,我與夫人四十得女,奉若珍寶。女自幼驕蠻,疏於管教。眼下到了婚配之年,本定下一門親事,怎奈女嫌棄人家是無才無德,死活不肯應允。”
汪伯彥笑道:“哦,令愛果然非同一般啊!”
王仲山略不好意思道:“汪兄笑話了,眼下女年逾二八,總不能就這麼耽誤下去,我和夫人甚是着急。那日在議事廳巧遇秦大人,果然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我有心牽線,不知你二位意下如何?”
汪伯彥道:“哎呀呀,原來王大人是要爲秦檜做媒啊,可巧他尚未婚配,我看合適得很啊!”秦檜看了老師一眼,卻始終沒有開口。王仲山看在眼裏,直接詢問:“秦大人,你可願意?”
秦檜道:“下官不敢高攀。”
王仲山道:“笑了,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女婿,不知有多榮耀啊!”正着,突然,一個美貌女子衝過一個老夫人和僕人的阻攔,來到酒席前,指着秦檜問道:“你就是秦檜?”王仲山斥責道:“不得無禮!還不快見過兩位大人?”這美貌女子上下打量秦檜,早已暗生情愫。那秦檜心裏已是明鏡,站起來拱手道:“秦檜見過姐。”
那王氏卻歪着頭看着他道:“都你才學了得,我倒是不信。”秦檜道:“只是讀過些濟世之文,不敢造次。”
王氏不依不饒道:“世人都贊你詞學兼茂,才華卓絕,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了得。你看我家這亭閣尚無牌匾,你能賜名嗎?”王仲山嗔怒道:“休得無禮!還不快下去?”
秦檜道:“承蒙姐不棄,秦某願意獻醜。”王氏笑道:“請!”便吩咐下人文房四寶伺候。那秦檜面對文房四寶,提筆蘸墨,思慮片刻,在白紙上題下“得月閣”三個字。王仲山在旁邊不禁叫好道:“好字!筆走龍蛇,頗有大家之風範。你爲何取了這名?”
秦檜道:“學生有近水樓臺之幸,唯願得那月中嫦娥。”王仲山和汪伯彥聽後,不禁會意,哈哈大笑。
王仲山道:“好,不錯,文雅中別有深意。”轉過頭問自己的女兒,“女兒以爲如何啊?”這王氏也不多作矜持,道:“爹,女兒有一句話想問問秦相公。”
秦檜道:“姐儘管發問。”
王氏冷笑道:“月中嫦娥,豈是凡夫俗子所能企及的?她心繫的可是那射日的後羿!只是不知,你的能耐是什麼?”秦檜隨口就答道:“可欽佩姐祖父王珪大人,願能輔佐明主,濟天下蒼生!”
王氏又道:“我祖父自熙寧初年開始,連續起草詔書一十八年,身居宰輔高職一十六年,是罕有的‘三旨相公’,這些女子沒錯吧?”秦檜道:“絲毫不差。”汪伯彥、王仲山兩人在一旁樂呵呵地看着。只聽王氏接着道:“不過我祖父當官不棄學問,其文章博贍瑰麗,自成一家,爵位、文章同時顯重於一世,可以,在史上也是罕有的,不知道秦相公有什麼本事,竟敢妄想與我祖父相提並論呢?”
秦檜道:“可願口拈五絕以示心意。”
王氏眨了一下眼睛,道:“願聞其詳!”
那秦檜低頭想了想,再抬起頭時已出口成章:“高賢邈已遠,凜凜生氣存。韓範不時有,此心誰與論。”
王仲山叫道:“好詩!”
汪伯彥也道:“範仲淹範大人是王珪丞相所提拔的,當年和韓琦力抗西夏,獲取西北戰事之勝利。秦檜,你以此二人自比,可真是野心不啊!”
秦檜卻道:“非也。學生自比的是唐朝第一文人韓愈以及我大宋第一輔臣範仲淹。”王仲山和汪伯彥聽他如此,相顧失色,就連汪伯彥也不知道自己的學生有如此大的抱負。但只見那王氏含情脈脈地看了看秦檜,不再多,轉身就走。秦檜趕緊叫道:“姐請留步!此詩尚缺名字,還請姐不吝賜名。”
那王氏頭也不回,只聽見她的聲音迴盪而來,“以地爲名,《題得月閣》。”秦檜一聽,不禁喜上眉梢。汪伯彥舉杯對王仲山道:“恭喜王大人,喜得東牀快婿!”王仲山也樂滋滋地看向秦檜。秦檜向着他深深一揖。
話分兩路。且岳飛回到了劉韐軍隊,每天都刻苦操練,隨時準備戰事。忽然傳來消息,汴京聖旨將到。這一天,軍營所有士兵出營,分左右兩邊站定。劉韐全副武裝等待聖旨下達。只見一輛馬車馳近,帶起一陣塵煙。岳飛等跟進,跑過來在劉韐背後就位。馬車停下來,打開車門,出來一位青年才俊,不是別人,正是秦檜。
他一副人得志的樣子,從馬車上下來,因爲塵土飛揚,他用手捂着口鼻,另一隻手扇着空氣往前快走,絲毫沒有顧及前來迎接的劉韐。
劉韐拱手道:“秦大人辛苦了!”秦檜離開塵土飛揚的地方,邊用手拍着衣服邊道:“沒法子呀,這陣子御史臺人少事多,什麼事難辦,就得下官去辦;什麼路難行,就得下官去行!因而下官浪得虛名‘秦長腳’!”他笑了幾聲,接着道,“不過比起劉大人戎馬操勞,下官這辛苦就不算什麼了,哈哈……”
劉韐道:“好,好,裏面請!”秦檜正要舉步,回頭看見岳飛。岳飛也正低頭拱手並看着他。秦檜停下來,走到岳飛面前,仔細打量着他,沉吟道:“面熟,哪裏見過。”劉韐道:“他是我的部下岳飛。”
秦檜拍拍自己的腦門,恍然大悟道:“當年護衛韓肖胄來京城,最後逃走的是你吧?”岳飛笑了笑,不卑不亢地答道:“大人好記性。不過記得了人,卻忘了事,在下並沒有逃過!”秦檜被岳飛了一下,很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劉韐看在眼裏,趕緊圓場,打着哈哈道:“秦大人不但腳長,而且眼尖啊!哈哈……裏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