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我送蕭颯離開時,宇文邕親筆所書的那一紙手詔,字形寬扁,略同於漢隸;此時,竇穎所書,字體秀勁園潤,分明有王獻之小楷遺風;宇文邕行書內斂、不合常規又不失帝王莊重,喜左放右收;竇穎則是起筆藏鋒,左收右放,越寫至後,越爲舒展靈動,大有酣暢淋漓之感。
若,不細細辯認,是斷然瞧不出來的。恰如,當年我在沈嬌奴處所看到的那一筆字跡,婀娜飄逸的仿蘭亭行書體,如蛟龍出海、如白鶴掠翅。一字,一句,宛如鐵杵鑿心,一點點,一點點,深刻在我的腦海中。
今生今世,我,亦不能忘。
心,痛如刀絞,原來,當年,竟是我錯了。
凝望着眼前這美麗的女子,我輕聲道,“穎兒,若我要走?你可否送我一程?”
她笑道,“穎兒自然是要送姐姐的。”又問,“但不知姐姐要去哪兒?”
我輕聲道,“洛陽。”
帳外,天空灰濛,彤雲低沉密佈,浩風吹過時,旆旗在風中烈烈作響。偌大的翠雲谷周軍依山結營、白帳連綿如海浪,不時有騎兵縱馬往來,揚起陣陣煙塵。齊王宇文憲高高佇立於點將臺上親自練兵,遠遠望去,玄鎧戰甲的俊逸將軍,高髻如墨,儀容威儀,竟,依稀似那人模樣。
望見我們後,他在衆護衛簇擁下迎上前來。竇穎笑道,“五弟,我陪翎姐姐四處走走,她有了身孕,不能老是悶在帳中,應多走動舒絡筋骨。”
宇文憲極爲尊重竇穎,亦不疑有它,笑道,“正是。皇嫂,虧得你來了,否則翎兒總是懶待走動。”凝望着宇文憲,我脣角微顫,勉強淺笑,“五弟,剛纔我還未恭喜你。若你差信使至長安時,可要記得隨函附上我的祝福。告訴真兒,我想她。”
自從相逢後,我一直稱他爲齊王,此時,他聽我喚五弟,不禁爲之動容,輕喚一聲,“翎兒。”頷首答應,“好。”緘默片刻,才朗聲對左右侍從道,“你們要好好保護皇後孃娘與鄭姑娘。”
宇文邕走時,留下一百帶甲虎賁護衛我,說是護衛,他真正的目的,應是怕我會悄然離開周營。竇穎攜了我的手,笑道,“跟這許多人作什麼?我與翎姐姐不過是在營寨附近走走,還怕有齊軍來劫去不成?只讓我帶來的五十名貼身侍從遠遠跟隨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