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號,週五,大雪。
冬至前的最後一個節氣。
路兩旁的藥店紛紛掛上了艾草貼的促銷牌子:冬三九的阿膠、泡腳藥包、膏方調理。
伊一跑完最後一家面試,站在公司大樓的門口,查看郵件裏的offer。
國企的日薪基本都不算高,但有一定的優勢。
其他的幾家實力大廠,給的薪資大差不差。最多的還是金港置地,日薪一千三遙遙領先,限制也少,福利還多。
ME......
每月25號發本月工資。
也就是說,她可以在25號就預支自己完整一個月的工資,還可以趕上阿蕭的生日禮物。
阿蕭也在這家公司。
如果入職這裏,他們中午還可以一起喫飯。趕上第二天沒有早課的話,她也可以跟阿蕭一起回家。
簡直完美。
【寧雅:就是說,你入職金港置地,就可以和男朋友出雙入對了?我敲,這也太爽了吧!不過,你家阿蕭在這家公司是個什麼職務啊?他看起來官職不低哎,他住的那片別墅,聽說是有名的富人區。】
伊一一怔。
最近這一週她都在忙面試的事,也因爲安許晴的問題有些恍惚,竟然忘了最最至關重要的問題:阿蕭在金港置地工作,他在金港置地是什麼崗位?做什麼的。
富人區的別墅,出入都有專門的司機。
伊一忽然又記起來當初宋佳怡他們在寢室討論的那個,金港置地的掌門人......南城大學畢業,過段時間百年校慶還要作爲榮譽校友回來參加慶典。
當時還說到,楚家似乎還有一場非常典型的豪門大戲。
BAJ......
他的家,也不遑多讓。
一個荒謬的想法在腦海中成型。
伊一望着對面聳入雲層的大樓,還有“金港置地”金燦燦的牌子,她想到最開始兩人在四空間app交流時,對方發給過她的那一張辦公室照片。
萬里無雲的高空,外面幾乎看不到什麼建築。
女孩微微眯起眼睛,一層層往樓上數。
至少,要高於周圍的所有建築,還要遠遠高於,才能看到那樣毫無遮擋的天空。
正數着,手機忽然響起震動聲。
嗡??嗡嗡??嗡??
一連好幾條。
點開一看,顯示是一個新的羣聊。
收到來自微信的羣聊[許岫、師青、伊一]的消息:嫂子……………
【許岫:嫂子對不起,那個,你在不在......我好像做錯事了。@伊一】
【許岫:我們在阿蕭家裏,你有沒有空過來一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阿蕭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已經一天沒出來了.......
【師青: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都怪我。】
伊一疑惑地打過去一個問號。
對話框裏立刻跳出來一堆轉發的聊天記錄。
【許岫:是這樣的嫂子,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就是,平安夜那天,師青突然說要回學校......其實是他師兄發現,他們的導師安醫生好像存在學術造假。但安醫生又是阿蕭和他姐姐地主治醫師顧問,如果她學術造假,那很多針對阿蕭姐姐病情的內
容,可能也......所以阿青最近一直在調查這件事。】
【師青:@伊一,上面是關於學術造假方面的一些聊天記錄。我們的證據有收集到一些,但事情進展的很不順利......因爲安老師的地位太高了,我和師兄沒什麼能力撼動。準備收集更多信息再看......】
【許岫:然後他們就偷拍到了一些安醫生混亂的私生活……………】
【轉發:聊天記錄】
【許岫:再加上你發我的音頻。】
【師青:對不起……...是我沒用,拿不到關鍵證據,在學校裏也人微言輕。】
伊一點開兩條聊天記錄,第一個是關於師青和他師兄的聊天。
師兄和安許晴是一個研究方向,順着她的內容來研究。原本直接往下進行就行,但師兄發現了一點異樣,順着推理、研究了一個多月,最終得出結論:安許晴的研究是錯誤的。這個研究方向、用藥之類,不會對病人有任何改善。
於是這位天才師兄跑去研究了安許晴過往的幾十個病人樣本,在看完之後,對其中一個格外懷疑。
就是阿蕭的姐姐。
這也是十一月31號當晚,師青匆匆離開的原因。
第二個聊天記錄,就粗暴多了。
全是師青發給許岫的......五花八門的黃照。
還有一個長達10分鐘的視頻。
點開視頻:畫面裏的女人蒙着眼睛,對身下的人施暴,嘴裏的稱呼不停地變換,小賤東西、姐姐的狗………………
伊一面無表情地看着。
......
聽見女人被布遮住的眼睛下,脣角揚起,揪着男人的頭髮居高臨下。
問他:“喜歡嗎?阿蕭。”
BAJ......
她叫的是阿蕭。
包括之前那些不堪入耳的稱呼,叫的都是阿蕭。
她的胃部突然傳來一陣痙攣......生理性的噁心的感覺從胃裏傳來,她扶住旁邊的梧桐樹,臉色慘白。
“小姐姐,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有過路的女孩子關心地問她,遞給她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伊一搖搖頭:“謝謝,沒事的。就是剛纔看到不好的髒東西,有點噁心。
女孩啊了一聲:“不是生病就好,不要想的話,應該很快就能好。”
伊一牽牽脣,把女孩送走。
再次打開手機………………已經又發來好幾條,都是許岫一個人的解釋:
- 我和師青在學術圈都沒有那麼大影響力,又不能求家裏的長輩幫忙......這件事要想解決,還是得求助阿蕭,而且這件事本身也和阿蕭有關係。所以我把視頻和師兄的研究都發給了他......你發我的錄音我沒想發,但是被他給套出去了......
-他接到消息地時候還好,雷厲風行地讓特助去處理了。但沒想到,今天菲姨說他從早上就沒有從臥室出來過。
-對不起,嫂子,我給你跪下......
-嫂子你還在不在......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啊QAQ,@師青,你說句話呢?
師青:嫂子,對不起.......
兩個把事情搞砸的人,除了道歉什麼也不會。
伊一是想發火的。
可理智又告訴她,這不是他們的錯。
是阿蕭外面的那一層殼太硬了,父親出軌、母親的離世,姐姐的瘋癲,任何一件事放在別人身上,可能都已經壓垮了。但他卻一聲不吭地把事情統統扛了下來。
可這些都不是因爲他有多厲害.......
也不是因爲他無堅不摧。
而是,因爲這個世上沒有人可以爲他撐傘。
以前伊一以爲,阿蕭是這個家的傘。可是今天才發現......他是所有人的傘。他的姐姐,家裏的菲姨,甚至他的朋友,他身邊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在仰仗着他。
而他,像是永遠都不會累也不會倒一樣,也把他們都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沒有人心疼他。
因爲不哭的孩子,永遠不會被看見。
阿蕭沒有哭過。
許岫說,他昨天還在冷靜地處理這件事,雷厲風行。可是今天就把自己鎖在臥室,躲了起來。
伊一都不敢想,這一刀紮在他心裏,要流多少血。
女孩在對話框打字:現在過去。
直接招了輛出租車上去。
金港置地距離楚蕭家並不遠,伊一又是打的出租,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到了別墅門口。
許岫急匆匆地出來接她,帶着她直上別墅三樓。
菲姨就站在門外,手裏拿着備用鑰匙,不知所措。
見到伊一過來,連忙迎上來。
“伊伊,阿蕭跟我說,他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但是......這心情再不好也不能不喫飯啊。他昨天就因爲安醫生的事一直在忙,晚上都沒怎麼喫.......阿蕭胃不好的,我很擔心。”
說完,又去敲門:“阿蕭,伊伊來找你了,你開下門好不好?她也很擔心你。”
說完又等了很久,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伊一從菲姨手裏接過備用鑰匙,又上前幾步去敲門:“阿蕭,你不開門我要進去了?”
回應她的,依舊是房間的一片死寂。
女孩看了菲姨一眼,把鑰匙插進鎖孔。
房間“咔噠”一聲打開。
屋子裏飄着濃濃的煙味,窗簾緊緊拉着,明明是午後陽光最好的時候,房間裏卻暗的好像是晚上。只有一丁點光從窗簾的縫隙裏照進來,她看見地板上被摔爛的眼鏡………………
柔長的細發,一撮一撮的散在地板。
沙發下的地面,是一把被暴力扔掉的剪刀。
女孩輕手輕腳地過去,不小心踩到他長長的流蘇耳環。彎腰撿起的瞬間,看見上面乾涸的血。